拍摄一张照片最关键的步骤是按动快门按钮,这不是因为按快门是“把照片拍摄下来”的动作,而是因为照片拍下来以后,就不可改变了。在未按下那决定命运的按钮之前,摄影家可以随意选择、改变、取舍、改进或纠正,他可以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可是,一旦他采取了那决定性的步骤,按下了快门按钮,就水已成舟,无论是好是坏,事后改变照片面貌的机会就很少了。所以说,时间的选择是拍摄一张照片的最重要的步骤。
一位摄影家,无论他选用的器材多么好,技术如何完善,除非他选择了正确的时间,否则,照片就很有可能在技术上无懈可击,但不能用。因为经验表明,一张照片可能由于技术欠妥而遭到批评,但只要题材好,表现手法富于想象力,时间的选择适当,这张照片就不会失败。因为大多数人不很懂得摄影技术,甚至不关心这方面的问题,但他们却都非常关心照片所包含的意义。
人们在赞美一张特别动人的照片时常说:“多幸运的镜头!”也许这个说法是对的,摄影家拍这张照片确实是靠了运气;但也可能是他辛勤劳动的结果。然而,不管一张照片是偶然拍下来的或者是经过精心计划的,它成功的主要原因往往是由于时间选择得正确。
选择时间是为了抓住抓拍大师卡蒂埃一勃列松所说的“决定性的瞬间”,也就是动作的顶峰,事件最精彩的场面,最有意义的姿态或神情,也就是照片的一切因素汇成完美构图的瞬间。
对摄影家来说,要做到这一点,得有观察能力,要能全神贯注,要有预见。有观察能力,就不至于忽略那些似乎不太重要的细节,而这些细节最后可能促成作品也可能破坏作品。全神贯注是为了准备就绪,等待着最有意义时刻的到来。要有预见,是因为动作往往十分迅速,当摄影家意识到“就是它”时再拍就已经为时已晚了。例如,在体育摄影中,摄影家必须在高潮出现的若干分之一秒前就按下快门,因为在动作和曝光之间会有一定的时滞,这是由摄影家本身对时间的反应和器材固有的机械惯性造成的。
防止漏掉“决定性瞬间”的最保险的办法,是拍摄大量的胶片。业余摄影者通常不理解这一点,抱怨什么:要是他们也像专业摄影家拍摄那么多张,他们也会“碰上”的。这是无稽之谈。专业摄影家所拍的这些照片中的每一张,都是作为最后高潮而认真选择曝光时机拍下来的。可是,后面又一个更有意义的瞬间出现了,使前面的照片显得逊色,这样,一个又一个地随之而来。大多数专业摄影家都懂得这一点,并且都是这样做的。说得恰当些,因为他们是专业人员,他们不敢因为错过了时机而丢掉事件高潮时的照片,那是他们被指定要完成的任务。
关于时机的选择,摄影家必须考虑下述因素:心理上的适当瞬间、运动与构图的关系、光线、气候和季节。
心理上的适当瞬间
每一出戏,每一个行动,每一种事件,都有它的高潮,高潮就是紧张的状态达到了开始缓和的那一瞬间,神经上的紧张开始松弛的瞬间。不可避免的事件正在发生、脾气正在大发作的瞬间,胜利或失败的瞬间;如鲁比枪杀奥斯瓦德;赫鲁晓夫在联合国会议上用皮鞋敲打桌子等等。不过认识并抓取上述这种显而易见的戏剧性瞬间一般并不困难。可是,许多深切感人的瞬间并不是显而易见的。如一位被抛弃的中国婴儿孤独凄惨地坐在火车站的地上(译者注:照片反映日军侵华大轰炸中,一个小孩坐在废墟和死尸之间号哭);一位法国男人获悉法国被战败而失声痛哭……要抓获这样的瞬间也需要作出时间的选择,但是,还必须对这种情景有一种特殊的认识才能抓到。
最令人棘手的事情之一是选择正确的时机去摄取一个人的笑容。我说笑容并不是商业摄影家所拍的那种牙齿外露的笑容,这种微笑没有欢乐或愉快,毫无意义。真正的微笑是对一种微妙或诙谐情景的感情上的反应,这种反应表现在眼睛和整个脸上。这个宝贵的瞬间,往往刚一出现又瞬即消失,只有靠精确的时间选择才能抓取到它。
运动与构图的关系
我们生活在一个运动的世界中。人与动物,轿车与飞机,滚滚的波涛与飞逝的云彩都在运动。即使事物静止了,而摄影家本人还是活动的。他采取的每一个步骤,都是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大小以及周围环境的不同关系中去观察主体的。难怪一张照片的成功与否,它的差别往往就在于时间的选择。例如,将一辆竞赛中的汽车放在照片的上角,放在中间,还是放在下角,差别是很大的。将汽车的形象正确地安置在照片上是时间选择的结果。
时间的选择与运动之间的另一种联系,是由于物体在运动时能改变它的形象。例如,一位摄影家想要拍摄一伙向他走来的人群,他们越来越近,人也显得越来越高大。应当何时按下快门?人的形象越大,就越能看得清楚,与四周环境相比,人物就越显得重要。照片的特点随着主体的大小而变化。摄影家应当抓取哪一种画面,取决于他对时间的选择。
选择时间的意义,就是认识一切条件成熟的时机。认识照片的各个组成部分结合到一起形成一幅优美图案的时机,而且要能抓取到这一瞬间。
光线、气候和季节
主体形象的变化可以由运动所引起,也可以由光线、气候以及季节的不同所引起。要选择这些外部因素与主体的特点和照片的目的相协调的瞬间,还是一个时间选择的问题。
在这些因素中,有的影响比较明显,有的则难以捉摸。比如,季节的影响是很清楚的,同样的风景或树木,夏天和冬天看起来大不相同。但对于没有经过训练的人来说,光线的特点和方向的差异就不是很明显了。一堵质感很强的墙壁,只有阳光角度很恰当的时候才能看得出来,一天当中这样的时间可能只有15分钟,其余时间看上去可能都显得沉闷而单调。一座山,一所房屋,一棵树,它的阴影可能在上午处于不恰当的方向,但到下午却非常合适。在室外拍摄肖像,雾蒙蒙的或阴暗的天空光要比直射阳光好。富于经验的摄影家会相应地选择他的拍摄时机。在阳光下拍摄一位筋疲力尽的邻居,会显得“英俊而优雅”,不像在灰暗或雨天里拍摄的那样,把可怜的真相暴露无遗。
一般摄影者往往在看到一种吸引他的景物时,就动手拍摄。很少考虑这张照片如果在一天中的不同时间里、不同光线下或不同季节里拍摄的话会更吸引人。当然,通常采取这种即时行动的原因是时间紧迫,现在不怕就不能再拍了。这确实是许多摄影记者最感丧气的事。交稿期限和费用的限制迫使他们只得在情况并不最好时匆忙动手,完成任务。遗憾的是,没有充分的时间。摄影家就不能有效地选择拍摄时机。室外摄影中,为了取得最好的效果。尤其要进行等待,有时需要等待很长时间。
当需要阳光的时候天空偏偏是灰暗的,需要风云变幻增强效果时,天空偏偏万里无云,这时候,摄影家必须加以权衡。要么利用现有条件尽力去做,要么,如果他是个精益求精的摄影家的话,就等到时机更好时再来,或者省下胶片去拍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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