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章
余既成人,平生首饮,得其滋味,戏作此章。
古有少康,为虞庖正,理仓廪而丰足,掘穴窖以聚粮。结天地之缘,乘日月之机,寒来暑往,津津其味,风藏气聚,郁郁其香。群禽相至,百兽率往,舐之皆酣,横陈满地。采花作酤,录果为浆,青梅入味,橘枳相汤。记其法,规其方,称之为酒,名之为酿。
夫酒,男女不论,老幼无分,贵贱同好,雅俗共赏,下可娱勾栏,上能宴君王。
君王饮酒,鸣钟列鼎,金樽玉箸,莺燕成群。方圆酒池浮舟楫,十里画屏列丝绢。
陈王宴,千杯少,青丝散,广袖飘。五味欠齐,倾空万樽库藏酒;三巡未毕,奏尽百二乐府篇。
明皇宴,酒不绝,臣演舞,御击节。微醺醉暖,新浴太真多妩媚;浆泉洒面,唤起谪仙写琼瑰。
将军饮酒,武耀功矜,裸衣披发,啸骑逡巡。夜未竟而昆仑克,酒尚温而执馘归。
流觞曲水,扣舷而歌,桂花同载酒,携壶上翠微,此骚雅文人之趣;结庐约友,渔樵相属,弹琴复长啸,悠然见南山,此淡泊隐者之欢。
至若佳人饮酒,嘤咛嗔吁,目涨秋水,面生桃花,舌颤英莲,步起胡旋。髻云飞,罗裙乱,尽得三春之娇媚,复添兰桂之浸染。
余一介书生,才不上孙山,情不效南柯,有修齐治平之志,无分粥继晷之行。虽好酒酿,三两半斤之量;无意饮名,细斟慢酌之尝。心慕君子一杯酒,志较石坚;思追壮士满壶浆,诺比山重。然陈王无度,玄宗失德,石崇穷淫,老杜过伤。余每饮不醉,醉不乱性,效之太白,酣态可掬;戒之景公,肆意纵行。自诩“哀而不伤,欲而不贪”,是乐在就中也。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上无酒泉。”《礼》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曷试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