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新我(1903—1992),学名思恩,字省吾,30岁前改用新我,笔名立千,号立斋,别号左翁,浙江湖州南浔区双林镇人,久居苏州,供职于上海、南京。擅长中国画、书法,尤以左腕运笔而闻名。其隶法古拙朴茂,楷书敦厚,行草不受前人羁绊,参以画意,有强烈的节奏感和音乐感,是新时期以来中国书坛的领军人物之一。曾任中国书协理事、江苏省书协顾问、江苏省国画院一级美术师、湖州书画院名誉院长等。作品有长卷《刺绣图》《草原图》等。著有《怎样画毛笔画》《怎样学书法》《楷书初阶》《怎样画铅笔画》《怎样画图案》《毛主席诗词行书字帖》《鲁迅诗歌行书帖》《费新我书法集》等。
左腕如山不可摇——“左腕如山·费新我书法艺术研讨会”发言纪要
时间:2016年9月6日
地点:江苏省国画院会议室
主办单位:江苏省国画院、湖州市委宣传部
承办单位:江苏省书法院、江苏省篆刻研究会、湖州南浔费新我艺术馆、江苏省国画院美术馆
学术主持:李路平、金丹
参加人员:李啸、黄惇、徐纯原、萧平、王道云、庄天明、仇高驰、衡正安、常汉平、赵彦国、吴国平、刘树人、李双阳、姚舍尘、何震宇、卢力彬、陈书国、赵启斌、费之雄、金惠方
费新我 行书苏轼诗横幅 1983年
李路平
费老具有不可或缺的研究价值
费新我先生为我国著名的美术家、书法家及书法教育家,六十年前,先生以画家身份被江苏省国画院聘任为第一代专职画师,是新时期以来书坛的领军人物之一,在中国当代书坛有广泛而深远的影响。
费新我先生离开我们已经二十四年了,今天,我们力争通过历史的记忆,揭示先生书法艺术的学术价值,这也是在系统地整理江苏区域的历史文化资源。我们尽可能地追寻、发掘费新我先生的书法艺术在现代书法史中的内涵和价值。在参观“费新我先生书法特展”时,结合江苏这一文化强省、书坛重镇发展的大背景,对费新我先生的艺术成就会有更加全面的认识,相信先生的探索精神对当代书坛,尤其是江浙书法艺术的深化发展,有着巨大的启示。这一主题,承载着江苏书法的延伸与发展,将学术与艺术引向纵深,也希望费老的艺术精神能更进一步被社会所认知。当然,作为画家身份的费新我先生,早在20世纪50年代丰子恺先生就有过很高的评价,而费老置身于江苏画院画家群体,对“新金陵画派”潜在关系、属性等的影响力,仍需发掘与研究,且具有不可或缺的研究价值。
此次“费新我书法艺术研讨会”,主题围绕费新我先生书法艺术成就、艺术主张、教育特色等,或将其置身于大的时代背景和文化背景中来研究,也可以对费老与当代书法和书法文化问题等进行研讨。此次研讨会邀请到了萧平、黄惇、徐纯原等先生,他们与费老有过交往,这也是一次极为珍贵的学习机会。
费新我 行书白居易诗暮江吟轴 1983年
李啸
书法精神丰泽后人
费老留下的诗文和书画作品,给我们提供了学习书法的丰厚资源,而他的作品中所蕴含的书法精神,更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首先是费老的承传精神。费老非常重视读碑临帖,并且在实践中一丝不苟,以此告诫晚辈和后学。在传承的同时,费老还勇于挑战古人,敢于否定前人。他在读书法理论时,常把古人所提出的观点对照他们的遗迹,看理论与实践是否相一致,并在自己的创作实践中加以运用,看是否符合前人的说法,如在实践中有所心得,再对前人的说法进行补充和更改。
其次是费老的创新精神。费老以“新我”为名,他主张书法创作不可以“无我”,还必须从中“战胜自我”“更新自我”并“生发自我”,力求做到“苟日新,日日新”。这种敢于创新、敢于突破的精神,实际上在费老的从艺生涯中诠释得淋漓尽致。
第三是费老的人格精神。在一次研讨会上,当费老听到日本书家对中国书法承继方面的非议后,便奋起苦练左笔来捍卫中国书法的地位。费老又是一位平易谦和、艺德双修的艺术家。从点点滴滴的往事中,都可以看出他的人格魅力,他对后辈提携的案例更是不胜枚举。
费新我 行书李白诗四条屏 1990年
徐纯原
左手书法成就了他
我有两点深刻感受:第一,我觉得费老这个人与一般人(和现在的人)不大一样,他很谦虚。作为老前辈,我去看望他,他还会说:“小徐,你给我提提意见。”他常常讲这个话。他是一位大家,我们去拜访他,他都是那么谦和,而且他对后辈都是这样的。我觉得费老的这种谦虚,非常值得我们学习。第二,在艺术方面的创造和探索勇气,让人敬佩。他五十七岁以后右手出问题了,便用左手来写字,这不是一般的难度,不仅需要苦练,还需要有悟性,更需要一种强大的心理作支撑,而且用十几年的功夫才练到一定的程度。他的这种毅力和持恒,令人感动。当然,左手写字也成就了他。左手写得倔强,熟而生的味道都出来了,又延伸了他独特的风格,所以在费老身上我们看到和学到了很多东西。
费新我 国画草原上之大夫斗方
黄惇
气势如虹 力能扛鼎
我讲几点较深的印象。第一个深刻印象,是他的字的力量,让人惊叹。我曾在华东饭店看过一幅他写的巨大无比的字,挂得不高,像巨幅手卷一样悬在上面,那个印象太深了,真是气势如虹。我觉得,他左手用笔的势与他右手用笔的势不一样,所以产生拙味或叫倔强味。正因为这一点,除了我所讲的气势以外,他的字力量很足,可以用力能扛鼎来描述他的字的味道。
第二个深刻印象,是他对河南书法家的影响。当时河南有相当一批书家到苏州来学习,他们来了以后拜了两位老师:一位是费新我先生,一位是沙孟海先生。为此,我个人看法,河南的书法家有一定的成就,除去他们本身的努力之外,跟苏州这两位老书家有很大的关系。以至于后来,全国各地的书法家对这两位书家都很尊重,这也成为书坛的一段佳话。
第三个深刻印象,是他的左手书风统一自然。右手写字肯定是常态,左手写字是非常态,因此,古来左手书家能形成完整风格的非常少。我看高凤翰的字,虽然右手坏了以后用左手写也很生拙,但跟他右手写的字腔调还是很像的,特别是草书的味道,而费老不是。费老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正好造成他左手很自然地出现这种书写现象,他的作品中没有一种装腔作势的东西。如果说完全因为左手的原因,一点没有受到影响,也不是,只是他把它们化合得很统一,很自然。
费新我 自画像并题跋
萧平
求新的新我
以前我每到苏州,都会去他家里,干将路旧居是什么样子,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每次去他家,坐下来,他第一句就问我:“你最近有没有听到对我书法的意见啊?你给我讲讲!你自己什么意见,你听到画院和朋友们有什么议论?你告诉我。”我说:“我听到的大部分是称赞啊!”“不可信!不可信!你要讲坏处,我要听。你讲称赞的话,我不要听。”他说:“我实际上一直在探索,我也不知道我自己这条路正确还是不正确。”“新我”这个名字他是二十七岁那年自己改的,这个名字于他非常适合。他在广泛吸纳,无论中西,无论古今。
我们去绍兴兰亭,他看到非常幽深、清秀的兰亭,便有感于王羲之他们兰亭雅集这样的环境,才能写出这样的字和这样的文。可见他时时都在思考,虽然都是些生活自然景象,但他都跟书法联系在一起,都跟艺术联系在一起,所以他讲求新,也真是注重求新。
费新我 草书七言联
安得倚天抽宝剑 只识弯弓射大雕
王道云
学书先立品
我主要讲三点:一是不断自新的精神。当年,费老在上海做账房先生,收入颇丰,但他舍弃了这份优越的工作而去学习西画了。随之生计很迷茫,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费老自己改名为“新我”,到上海白鹅画校求学,踏上了新我的艺术之路。在学西画的同时,他还广泛涉猎书法、印章、诗词、对联,以及毛笔画、蜡笔画等,还学过丝竹,唱过昆曲……费老没有满足于此,在学习和创作西画二十年后,年过半百的他提出新的挑战,改西画为中国画了。他边学习边创作,三年后就创作出版了《刺绣图》,参加了第二届全国美展,后被中国历史博物馆收藏。他还独到地创作了享誉海内外的“新我体书法”,他以“新我体”出过一本很厚的《费新我大字典》。
二是奋发自强的精神。1958年,费老的右手被诊断为陈旧性骨折化为结核,功能丧失,恢复无望,但他决心练习左手使笔,以期夺回失去的艺术。他黎明即起,用左手从一笔一画练起,采用分临法、选临法、默临法,还自创了连临法。经过一年的苦练,他就能写行书了。1973年,他的左笔书《毛泽东词十六字令·山》发表于《人民中国》日本版杂志,从此“新我左笔”声名远播。他的左笔书法,在笔法、墨法、章法上都有创造,尤其是行草书,不受前人羁绊,任情适性,参以画意,追求力度,有节奏感、运动感和音乐感,在中国现代书法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
三是严于自律的精神。费老曾自撰联语:学书先立品,墨光可照人。人品要第一,墨光才可以照人,他以此告诫自己。数十年他坚持不懈,每天严格作息,除了外出或接待来访者,整日伏案,不是阅读就是挥毫。即使外出也起早摸黑抓紧空闲时间学习,往往写得满台满地,再从中挑选。
费新我 行书七言联
挺起铁肩担道义 不辞热血荐轩辕
庄天明
美术演化和自身艺术创造的要求
讲讲费老的书法风格。大家可能觉得他就是左手书法,因为左手写字就会写出这个风格来,我认为不是,我曾尝试很长时间用左手写书法,觉得左手写书法与右手是一样的,能写出各种不同的字。费老能够写成这样的风格,与他学过美术、书法,尤其是他对书法风格的精确把握有很大的关系。他的字明显感觉到有美术的基础,而不是书法家特色,他是用绘画人的眼光去组合、去研究、去创造。
费老是一个非常谦虚的人,堂堂正正的,但他的字是一种奇特的风格。他的字是一种怪字,字形借助于左手的特色,加上自己独到的研究,形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种风貌。我觉得他的书法不是简单的左手影响,是他自己反复琢磨、反复研究,总结形态用笔的规律后,逐步形成一个大家觉得完美的味道,所以我觉得费老的左手书风,其实是他美术的演化与他自己一种艺术创造的要求,包括有一点时代的特色。
费新我 行书毛泽东词忆秦娥轴
仇高驰
知变与善变的书家
首先,为费老对艺术的执着精神所感动。大家都知道,费老是以左手书法而名世的,但他不是像现在的一些人,右手好好的不用而故弄玄虚去用左手写字。左手使笔写字绝非易事,需要克服手腕迟钝、执笔、运笔、生疏、势逆等诸多困难,如果没有对书法执着的追求和过人的毅力,想要在书法艺术上有所成就,那是无法想象的。费老不甘屈服、挑战自我,凭借其对艺术的坚韧追求和不懈的努力,不仅形成面貌独特的“新我左笔”风格,而且站在了时代的前列,这不能不使人产生由衷敬意!
其次,我感觉费老是一位知变与善变的书家。纵观先生的书法创作,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一个“变”字。从他的作品中可以看出,费老思想解放,敢于打破固有的传统束缚,勇于自创新面,体现出一位书法家对艺术的热爱和探索。费老能够结合左手的生理特征,在用笔和结字上都给予大胆创新,在线条上使其更加厚重和随意,在结字上更趋于简约和生辣,这就是费老的过人之处。不过,无论如何变化,都是建立在丰富的艺术传统底蕴基础之上,假如费老没有深厚的传统基础,其创新也就失去了价值和意义。
费新我 国画江天胜概中堂 1961年
衡正安
顺应时代的发展规律
费新我先生能够形成这样的艺术特色、取得成功并被社会广泛认可,其原因是什么?
一是高超的书法技艺。我们知道,任何一项艺术要取得一定的成功,技艺锤炼是首要的,如果没有艰苦、长期的技法磨炼,再好的天赋、再全面的修养、再深的理论也只能是“浮云”。书法作为一门艺术也是如此。费老能在那个大师、优秀书家辈出的年代出类拔萃、独树一帜,显然与他具有极高的技艺分不开的。
二是坚韧不拔的毅力。坚韧不拔的艺术精神是任何一个成功艺术家的共同品格,费老的成功在这个方面表现得尤为突出。他五十八岁之后用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以左手重新开始习书,并达到了很高的艺术造诣,这要经历一个极其艰苦的求索过程。
三是良好的艺术修养和丰富的人生历练。书法不同于其他艺术,没有很多的“元素”可以运用,就靠着一根线条编织自己的艺术世界,而且没有遮掩地映照着书写者的全部。若你是一个写字匠,就不可能有着深邃的艺术境界;若你是一个文化人,在你的笔下就会有浓浓的书卷之气;若你有丰富的人生历练和坎坷的经历,也一定会在你的书法线条世界里映现,一定会增加你的艺术厚度和人文的深度,这就是书法的高妙和伟大之处。
四是遵循书法艺术发展规律。费老生活在二十世纪,这一时期正是中国书法在清代“乾嘉”碑学启蒙下,经过清代中后期的实践,发现其“矫枉过正”后走向“碑帖结合”艺术实践的时代。他顺应时代的发展规律,不囿于碑,不排除帖,将行草帖派书法的流美,融进了碑派的力量、方折、厚重之中,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和高超的审美个性,这也是他书法成功的关键之一。
费新我 楷书新我回顾横幅
常汉平
凌云健笔意纵横
我想借此机会,谈一点关于左笔书问题的浅见。大家都知道,费老后半生是左手写字的,准确讲是“左腕”,因为书法是用腕力的。历史上用左手写字、画画的,偶或一见,通称“左笔”。历来左笔书似乎有一个共同特点,即生拙、生涩、生辣。费老的书法也有这样的特点。有一种说法,说中国汉字的笔顺是为右手发明的,没考虑左手的习惯,左撇子写起来不太方便。左笔书的生拙,当与此有关。左笔书是一个值得认真研究的现象。左撇子改用右手,或者习惯用右手的人改用左手,都很难。我试过,心手不能一致,十分别扭。费老不是左撇子,而是在右手写得很好的情况下不得已改用左手,能做到使转自如很不容易,可以想见克服了很多困难。
费老学过很多碑帖,他深于帖学而不废金石。碑帖融合,逆入平出,对于左笔书其实是个相宜的选择。费老的左笔书大都连行带草,属于“行草”,用笔流走畅达,提按变化丰富,饶有节奏韵律,因此,费老的左笔书不只是生拙而已,与清代某些远离帖学的碑体行书有所不同。费老的书法,笔力雄强而稳健,书风瑰奇而豪迈,通篇气象宏大,透出阳刚之气,可谓“凌云健笔意纵横”。
费新我 国画轴 1983年
赵彦国
矛盾性的对立与统一
我认为,费老的人生和他的艺术之间,体现出一种非常强烈的矛盾性。以中国艺术的评价标准来衡量,艺术是要遵循自然之道的,费老由于身体原因改用左手书写,客观上他是违背自然的,主观上他又把左笔书法写得那么流畅且自成一格,在这个基础上又不断成熟蜕变,确实难能可贵。另外,费老为人很谦虚,人也非常和蔼,但他的书风却是那么有个性,这也是一个矛盾性的统一。
关于这个矛盾性,我个人理解体现为三个方面:第一是体现了我们对于古与今的一个认识。古典书法评价的一个标准是书如其人,书法要体现一个人的学养,体现自然之道,但费老的书法是一个特例;第二是体现了书与画的关系。费老的书法更多的是他作为画家身份的一种转换,因为左手书写的原因,他的书法用笔、结字和造型有一种独特性,所以书家书和画家书在对书法的体会和创变上,具有不同的思维路径;第三是体现了共性与个性的关系、艺术风格的形成和我们对风格的认识等问题。对费老的书法,我们不能用一种标准进行简单的评价,他是一种创造性的风格,他和古典的书如其人、自然之道是有所不同的。为此,我个人理解,从费老的书法当中,应该引发一种关于如何在共性中体现个性,如何把风格和人完美融合,同时又怎样体现自然之道的思考。
费新我 行书自作诗轴 1989年
吴国平
原创是其强大的生命力
费新我先生是现当代最具特点和广泛影响力的书法大家之一。我以为他的作品体现了四个大的特点,即书与画的结合、碑与帖的结合、传统与现代的结合、文与野的结合。
如果置于纵向的历史中来看,应当说费老书法是碑帖结合的典范。他的作品接通了碑学一路的血脉,加之因祸得福的左笔成全,他的作品显示出不可低估的历史价值。他的字从结构看,碑意很重,用笔又非常灵动,抑扬顿挫、跌宕起伏、险夷互出、巧拙相生,令人刮目。
今天我们来看费老的书法,同样有着强烈的现实意义。由此,我必须说一个词,那就是原创。原创体现了创新和创造;原创就是独特和独立;原创支撑着艺术的不断发展,使其生生不息、源远流长。与原创相对立的是模仿和跟风。这是当代书法之重弊。费老不为世俗左右,敢于突破,孜孜不倦地寻找和探索。他的字有着很强的原创性,其视野之宽阔、内心之强大、精神之独立,无疑是我们学习的楷模。
费新我 行书七言联 1987年
令德隆情惠老幼 和风甘雨乐家乡
刘树人
具有现代书法意识
关于费老的书法,我就讲一点,我认为费老是老一代书家中最具现代书法意识的一位大家。仔细看一下费老的字,实际上他对书法研究很深,章法布局等都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不能单从他左手写字这个角度来看。无论左手还是右手书写,要想写好,都是需要有研究的。从他早期一幅作品可以看出,他开始左手写字时也想努力写出右手的意思,但后来感觉他在想着如何把左手的特点表现出来了,逐渐就非常鲜明、强烈,同时也很成熟了。他的书法中有一种现代意识,这正好与他的名字“新我”相吻合。他不断给自己提要求、定目标,追求新我,以他的风范和独特地位,终成一代大家。
李双阳
书法是一种真正的情感传承
我虽然未能与费老谋面,但对于费老的人格、艺品还是很了解的。首先,费老是一个很包容的人,谁讲他好不好,他从来不生气,非常大度。他做人非常谦虚,也非常爱交朋友,特别是与年轻人交朋友。我觉得,老先生能提携晚辈是一种很好的品格,在这个提携和关爱的过程中,书法是一种真正的情感传承。其次,费老的书风比较独特,但我觉得可以弱化左手这个概念,从费老本体出发去研究。在那个年代,大家对很多相对有特点的书家都比较尊崇,而费老的书法,有一定的传统功力,有一定的审美高度,与很多简单意义上所讲的有个性的书家不同。
费新我 行书五言联 1983年
山静松声远 秋清泉气香
姚舍尘
独具审美的融通率意
由书家而画家,如吴昌硕者,画作中“写”的成分历历可见;由画家而书家,其造型的经营与审美的内在意趣必跃然纸上。这一潜在规律恰是我对费新我先生书法艺术特质的基本认识。
“左笔”极易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诚然,从生理学角度来看,左腕用笔会使书法的笔势与体貌发生非常态变化,但费老并非天生异秉,他由画而书又由右而左的艰苦历程,早已超越生理形态的惯性(包括客观效果的“生辣稚拙”),而是融入另一种审美意趣的天真率意。他在用墨上绝无淡墨、拖带,一旦落墨,便无丝毫苟且,笔力雄健,极富感染力。在用笔上虽以左手笔势逆入,有时刻意夸大端部,但线条中段始终保持中锋运行。尤结体之用心,正是于方厚而非平直中构成局部险峻之势。如果说,有左手运动规律使然,那么,费字结构的时合时离,时欹时正所形成的体态,以及由点画提按变化所生发出特有的节奏韵律,更多应是某种审美自觉。费老于传统碑帖有深厚功力,然知变善变是其最显著特征。纵观费老大量作品所呈现的图像,无不充满融通之美。
费新我 篆书邱葵诗轴
何震宇
研究推广远远不够
我想谈三方面的感想:
一是关于费老的书法理论研究挖掘不足。众所周知,费老属于创作型书家,“左腕如山”,形成他独特的艺术语言。他生前也发表过一些创作上的感想,但现在对此没有相应的理论研究成果,这就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年轻人对费老书法的认知和理解。
二是关于费老书法代表作的问题。大书家不可能没有代表作,费老一生创作无数,我们应当加强对他的代表作的研究和关注。如前面专家说对费老《黄河之水天上来》这幅作品印象深刻,可以将该作品找出来,仔细推敲其艺术价值。
三是“费新我艺术馆”的功能还应加大推广。艺术馆是艺术家生命的延续,可以说费老今后的影响力如何,艺术馆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我觉得,除了正常的展览、研究、交流活动之外,也应该关注艺术家在拍卖中的走向并加以引导。
费新我 隶书李白诗送友人轴
卢力彬
厚重博大 雄强古拙
此前一周,画院院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有费老的一批东西,让我看一看,看质量怎么样。我在手机上看了足足半个小时。我向院长汇报:东西好,质量高,全是真的。我很高兴,证明费老作品的真迹印到我的脑海里了,虽然现在市场上假的东西很多,但真东西就是真东西。费老五十七岁前是画画的,中国画要讲究笔墨,他画画用书法笔法,因此他的画也很好,山水、人物都画得很劲道。他的书法也写得很好。五十七岁以后,他的右手出了问题,他改用左手来写字。一二十年间,他把左手书法写到了这么高的境界。他的字,厚重博大、雄强古拙,而且高雅。
陈书国
融诸艺成一体
作为晚辈,我觉得费老身上有几种精神值得去学习、传承和弘扬。一是“左笔如山”的坚强精神。费老虽然在五十七岁以后右手无法握笔,但他以坚强的毅力改用左手写字,字里行间流露出奇崛、劲健和卓尔不群的真性情,以及在逆境中顽强拼搏的毅力,这种突破自我坚韧不拔的精神很是令人钦佩。二是熔诸艺成一体的圆融精神。费老擅铅笔画、蜡笔画,懂西画,精通太极拳等,他广涉诸艺融于左笔书法中。其书结字十分严谨,欹中求正、险中求平,线条干净利落,章法错落有致,极富节奏感和韵律感,体现了丰富的美学内涵。三是革故鼎新的时代创新精神。费老与他同时代的林散之等大家一样,是在清代碑学余绪影响下成长起来的,他们以帖化碑达到了他们所处时代的高度。
费新我 行书宋人诗轴
赵启斌
“江苏三家”确立了书法审美格局
费老书法的特征和审美内涵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具有高质量、高水平的线条美感。费老的书法线条具有很高的质量,他将碑帖有机地融合为一体,使其书法线条呈现出浓郁的金石气、篆刻用刀的韵味,并具有疾涩之势和动荡流动之感,及强烈的音乐感、节奏感。
二、章法布局自成体貌。费老的书法布局,多以横向取势,横向开张,各行距间也多横向拓展,从而纵横驰骋,深得绵延不尽的妙趣,同时又不失中正平和的气象,且在布局、字势安排上尽力突出主笔,笔势极为雄放,增添了雄强朴茂、幽深浑穆的气息。
三、以画入书,写意性强,极得浪漫天真之趣。费老本是一位画家,后因右手病废无奈才以左手作书,在书法中很自然地融入了非常多的绘画元素,不断引画法入书法,凸显出自身特有的才情和个性。费老的书法,无论行草书还是楷隶书,都有中国写意画的韵味,无论单字结体还是整篇布局上,都能让人感受到费老用笔所特有的写意风神,也非常淋漓尽致地表现出老人浪漫天真的性情。
四、鲜明的现代精神意象。费老的作品具有非常鲜明的现代气息和时代特点,承载了那一代人的情怀和精神追求。这不仅体现在书写内容上,也体现在对传统文化、古典文学、诗词等的现代笔墨的阐释中。
五、以文雅清秀、浑雄刚健的书风,与林散之、高二适两位老先生确立了“江苏三家”的书法审美格局。虽然林、高、费三老都从碑帖融合上取法,路径大致相同,但由于不同的生活阅历、学识修养、胸襟抱负和审美追求,最终决定了他们书法风格上的差异。可以说,费老以独特的文化领悟和书学造诣,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书法道路。
费新我 行书杜甫绝句轴
费之雄
能者为师
费老的一生一波三折。我出生的时候,他在上海的一家洋行里当会计,工资是两百块大洋,当时一个警察的工资是八块钱,所以他要丢掉这个职务时,遭到很多人的反对。他画画很辛苦,睡在楼梯下,吃的是干粮,一年学了两年的课程。他在洋行工作的时候,两年就满师了,所以费老是相当勤奋的。他学了画画之后就编画册、教科书,有三四种,说明他学画能够站住脚了。新中国成立后,他感受到了新生的事物。国画是中国的传统,他就由西画转到国画上来,而且画了不少反映新社会的作品,如《刺绣图》《草原图》,这说明他很善于抓住机遇,有这样的机遇,他就想办法把这个作品创作出来。正因如此,他被江苏省国画院聘为画师。六七年的功夫,通过自学,他进入了艺术殿堂,这是他的第二个转折。进入国画院后,他右手出了问题,就改成左手书写,自己定了十年的书法规划。可以说,他什么都学,没有老师,就是能者为师。他有一方印章“师法民间”,就是善于向民间学习。费老还有一个英文名字,叫“Fish Wood”,他说他的英文名字意思是“缘木求鱼”,就是做别人认为不可能做到的事。
费新我 行书毛泽东词减字木兰花轴
金惠方
对当代书法发展的启示
费新我先生是我国二十世纪著名的书画家、美术教育家,也是新世纪以来我国书坛的领军人物之一,对中国当代书法界有着深远而广泛的影响。费老右手不能书写以后,他下决心用左手攻克书法的难关,并以左笔书法成名于世,体现了他健康丰满的文化心态。他豪迈稳健的左手书风,使我们观看的时候流连忘返。特别在新世纪以来,他多次被邀请到中原大地去讲学、交流、展览,应该说对推动中原书法事业,尤其是河南书法事业,做出了重大的贡献。费老以一生的实际行动,爱国、为民、崇德;以艺术家的准则,为当代书坛做出典范。
金丹
展现了那个时代书家的精神风貌
我想讲两点:第一,费新我先生的书法具有那个年代的特征,是那个时代的杰出代表,他为我们展现了那个时代书法家的精神风貌。无疑,他们给我们留下了十分宝贵的文化遗产。第二,左手书法的境遇与意义。与当今书坛乱象不同,这与有好好的右手不写而故意用左手写字不是一个概念。左手书法是违背常人习惯和规律的,所以要写好是十分艰难的,想要形成风格更是难上加难。对于左手书法的探索,费老也是有一个过程的。他先进行各种尝试,然后不断听取别人的反馈和意见,不断改进。据说在此期间,还有人对他进行过严厉的批评,他都欣然接受,不断进行改造和完善,从用笔的走向、笔势、结构、章法等方面,都力求更加合理、美观。他既顺从左手的生理特征,又调整左手带来的弊端,最终形成其独特的左手书风。应该说他的左手书法成就了他,命运让他的右手失去了写字的功能,却让他在左手书法中取得了更大的成就。有人认为,不要老是强调左手,我觉得他的成就就在于左手,不谈左手,费新我书法的意义何在?我想,他最终没有走在以左手模仿右手的书学之路上,而是利用这种缺陷和生理特征,努力开创左手风格,这个意义是巨大的。
(本文为《左腕如山不可摇——“左腕如山·费新我书法艺术研讨会”发言纪要》节选,全文详见《中国书法》2016年第12期)
费新我 行书自作诗横幅 1980年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