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艳,湖北襄阳保康人,文学爱好者,发表过多篇散文。与茶相伴长大,人称“荆山采茶妹”。
《我与茶的故事》
我想,我这一生都与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小时候在我刚记事时,家里穷,我妈妈就把我带到茶田帮她采茶补贴家用。
由于年龄小不懂事,我在茶田里像只快乐的燕子,蜻蜓点水般一会儿在这儿采野花,一会儿在那儿追寻茶田里鸣叫的鸟儿,忽东忽西地溜达。
而到了傍晚,采的茶过称称重,结算好钱之后就要回家。我只能从别人的篮子要一点,当作是我自己采的。
随着年龄的慢慢增长,慢慢懂得了生活的不易,采茶便成了我和弟弟学费的唯一经济来源。
休息日采茶挣学费,勤工俭学采茶,一年之中有一半的时间是泡在茶田的。
而如今我的孩子已经像我第一次上山采茶时那么大了,我得帮妈妈管理着家里几十亩的茶园,真的很辛苦。
修剪,拔草,除虫,哪一样没做好,都会影响茶叶的口感。
我们家位于保康县黄堡镇大树垭村,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位于荆山腹地,远离喧嚣嘈杂、污染,目之所及,尽是青山起伏,峰峦叠翠。
一百多年来,茶树已在这里入乡随俗,扎根于幽谷峻岭,长于云雾高山间。沐浴云缭雾绕,享受日月光华,吮吸风霜雨露,听虫鸣鸟叫,一辈子活在青山绿水间。
每一种茶有每一种茶的味,即便是同一种茶,产地不同,口味也大相径庭。高山茶不同于丘陵茶,丘陵茶不同于平地茶。
而每一个人饮的茶,又有每一个人的味,每一次饮又有每一次的味。
再好的茶不一定适合每一个人的口味,再苦涩的茶也有人能喝出苦去甘来。
家乡的茶只做绿茶,一芽谓之“银针”,一芽一叶谓之“毛尖”,一芽两叶谓之“炒青”,等级分明且森严。
虽只十几枚干茶叶,与热水交融后亦可充盈一杯的黄绿色,弥漫缕缕清香。
而制作一杯好茶,却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首先对于采摘茶树鲜叶的要求很高。
家乡历来把采茶叫做“择茶”,“择”有“采"或”摘“ 的意思。
在我看来,“择茶”才能表达家乡人对茶叶的敬畏。相当于“采"或”摘“ ,“择”多了一份选择、择选的规矩。
家乡有“春茶香,夏茶涩,秋茶好喝难得择(摘)”的民谚,家乡的绿茶以清明、谷雨时节采摘的为上品,口感清香,送礼、待客最为不过。
夏天的茶冲泡后口感略带苦涩,勤俭的乡民舍不得暴殄天物,夏天采摘的茶加工后,用来自己家常喝,提神、降火。
并且,一天之中,唯有上午日出之后露水散去,至中午之前,为采摘茶叶的最佳时间。过早,茶叶上有露水,杀青时容易炒糊变焦。过了中午,日晒暴烈,高温下茶叶口感会转为苦涩。
现在家乡茶民还遵循着“下雨天不采、大太阳天不采、有露水不采”的老传统,这并非采茶人矫情吃不得苦,而是家乡人恪守着与茶叶的古老约定。
其次,制茶工艺是很复杂的。
采摘后的鲜叶,经过人工仔细筛查,剃掉杂志、茶梗后。入锅高温杀青,伴随着茶叶中的水蒸气弥漫开来,有阵阵茶叶与生俱来的天然草木清香被激发而起,挺拔的茶叶也逐渐变得柔软。
第一次杀青后,锅内的茶叶被盛出放在簸箩里,迎接接下来的第一次揉捻,在炒茶师手下,曾今彼此属于同一片茶山不同株茶树上的叶子,在此相逢相拥。
接下来又是第二次入锅杀青,第二次出锅揉捻。
每次杀青、揉捻的锅内火候大小、力度强弱、时间长短,依所采茶叶的大小、鲜嫩程度而定,全凭炒茶师年深已久的熟能生巧,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前前后后经过两次杀青、揉捻,茶叶也由翠绿转至灰绿,再至墨绿,最初入锅杀青弥漫的草木清香,也渐变成缕缕独属茶叶的醇香。
接着就是烘干,在一四方形木框里放一个火盆,用无烟木炭生起小火,木框上放一块薄木板,彻底隔绝炭火的烟尘,最上面摆着细竹筛子,里面摊着第二次揉捻后的茶叶。在木炭小火漫长的烘干过程中,茶叶逐渐由墨绿转为灰黑色。
烘干后的茶叶经人工筛出黄片,密封包装,便流入百姓家。
杯中简简单单的几片茶叶,都要经过炒茶人几道的工序。
每次离开家乡,都要带两三斤家里的春茶。
无论走多远,即使在千里之外的苏州,和广西南宁,我仍旧可以用最朴实无华的冲泡方式,亲近一杯来自家乡茶山的味道。
当饮下一口茶,唇齿弥漫的氤氲香气里,宛然浸入了故乡荆山的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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