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问妻子:“妈妈,我爸那么多毛病,当初你怎么能看中他了——害得你老唠叨?”“你外婆做的主,我只和你外婆到他家去过一趟。那天,单位放假,你爸没和别人喝酒、打牌,回家给你爷爷奶奶碾场、种麦子,你外婆和我路过他家,跟你奶奶聊了半天,知道你爸爸虽然有工作,但一放假就回家干活。就认定他是个持家过日子的人,将来错不到哪里去,加之你奶奶夸奖你爸爸小时候大过年的别的孩子怎么怎么疯跑、串门、玩‘地道战’,你爸爸怎么给她烧锅做饭;寒暑假你爸怎么帮她家里打柴、送粪、除草、喂猪;放羊时你爸怎么抽空读书……好话说了一背篓,你外婆只找了一个把我嫁过去的理由——闲时间干正事的娃,一定是个好人!本来两家就有点拐弯亲,被你奶奶这么一‘卖弄’,你外婆就上当了,我也就跟着被‘逼下火坑了’……”
“我外婆太有眼光了,闲时间干正事的人,一定是个好人。我说你埋怨我爸爸被子没叠齐整,袜子没洗干净,纽子没扣严实的时候总有点说一说了事的意思,从来没有想过给他点厉害瞧瞧。你是很满意吧,妈——哎,你可别说,我大学老师说‘你要看一个国家的文明程度,只需考察三件事:第一看他们怎样待小孩子;第二看他们怎样待女人;第三看他们怎样利用闲暇的时间’——你可知道这话是谁说的?”“不是你编的就是你老师胡说八道。”“别老土了,妈!这话是胡适说的,胡适,你知道吗?我外婆有胡适那样的眼光,够厉害的了,我可算是服了旧中国的农村妇女了,在女儿的婚事上能这样慧眼独具,我们这一代人可没有这福气了——你可是睡懒觉睡到太阳上到半山腰,到外面一转悠,眼皮还没有全睁开,就撞上了个大元宝。我爸给我们姐弟定了那么多清规戒律,现在还没有看见他有和其他女人好的苗头,目前还坚持用干正事打发闲暇时间,按胡适的标准,我爸得满分了,你可要知足啊,别再打搅我爸爸——横挑鼻子竖挑眼!”“哎,这孩子,真成了你爸的贴身小棉袄了——专挑你爸心里暖和的话说。”
这场充满温情的母女对话在我家倒是十分平常的事,可胡适那考察国家文明程度的标准却引起了我深深的思考,这位新文化运动的领军人物真是火眼金睛,用他的标准考察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第一条标准是针对大人的,第二条标准是针对男人的,唯有这第三条标准是针对所有人的。在这纷纷扰扰的尘世上,我们怎样看待一个人,怎么识别一个人,关键就是看他“怎样利用闲暇的时间”——“放假了,该领着老婆逛服装城”这可能是个体贴妻子的人;“今天没事了,带着儿子爬山” 这可能是半个教子专家;“手头工作干完了,带着老婆孩子看看老人”, 这可能是个孝子;“退休了,夫妻携手看日出” 这可能是一对很有情趣的伴侣 ;“今天闲了,搓麻将去!”这可能是个赌棍;“现在消停了,该给我买点二锅头了” 这可能是个酒鬼;“厂子关门了,找个漂亮的妞泡泡” 这可能是个色狼……从闲暇时间里识别一个人,你就能剥掉他的一切伪装,把它看个真真切切,当然这不是一两次的邂逅,而是长期观察后的判定。
一个人有没有前途,还可以从他怎么打发闲暇时间上看出。我朋友两口子都长得帅气,偏偏生了个膀大腰圆的女儿,走起路来那身上鼓起的肉疙瘩不协调地晃悠,使你老想吐。我到他家里第一件事就想给她带点减肥茶,那天是星期日,推门看见朋友的儿子打游戏,问他姐姐是不是爬山或者游泳去了,因为我觉得她这个最讲究自尊的年龄是不能容忍这些脂肪的。“叔叔,我在这儿呢!”她手里握着一本《古代汉语词典》从书房里出来——原来她在用功呢!减肥茶她也婉言谢绝了,说她现在不觉得这个形象有什么不好,最要紧的还是要上个好大学。今年高考,这孩子拿到了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小时候就知道爱迪生失踪了,家里人把他从鸡窝里拽出来,原来他利用闲暇时间探索孵小鸡的奥妙;现在知道朗朗是钢琴天才,他说他和邻居的小朋友比赛看谁每天早晨第一个弹响琴键,那可是其他小朋友呼呼大睡的时间啊!
有一个故事对如何打发闲暇时间对人生的影响讲得更形象具体:有三个人要被关进监狱三年,监狱长满足他们三个一人一个要求。美国人爱抽雪茄,要了三箱雪茄。法国人最浪漫,要一个美丽的女子相伴。而犹太人说,他要一部与外界沟通的电话。 三年过后第一个冲出来的是美国人,嘴里鼻孔里塞满了雪茄,大喊道:“给我火,给我火!”原来他忘了要火了。接着出来的是法国人。只见他手里抱着一个小孩子,美丽女子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子,肚子里还怀着第三个。最后出来的是犹太人,他紧紧握住监狱长的手说:“这三年来我每天与外界联系,我的生意不但没有停顿,反而增长了200%,为了表示感谢,我送你一辆劳施莱斯!”三年监狱生活的闲暇时光里,不同的打发时间的方式带来了完全不同的收获。
别人说鲁迅是天才,鲁迅却说:“哪里有天才,我是把别人喝咖啡的功夫,都用在工作上的。”鲁迅就是把别人喝咖啡的闲暇时间用在工作上,才扛起了新文化运动这面大旗,为民族振兴树立了丰碑。有家长说:“这么大的孩子了,整整一假期,书和人没见面,一看都不是个念书的料。人家孩子看书入了迷,连饭都顾不上吃,到外婆家了还在灯下啃书本,一定是个人物!”这个家长可算是一语中的,伯乐再世啊!
打发闲时间的方式,是认识一个人的一把钥匙,是照彻人心肺的一面镜子,更是一个人登上顶峰和滑向深渊的一架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