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下班停车入库后,溜达着到小区旁边的菜市场走一圈,是习惯而已,并不是每一次都有必须要买的东西。
初始的时候是三个人一起去。文儿一定要把自己安排在中间,然后一边牵着爸爸,一边牵着妈妈,自我感觉非常良好。有一次走过一个烧烤店,站在门口忙碌着的年轻女老板突然扭过头看着我们说:“你们一家三口好幸福哦,我们(指左邻右舍的老板娘们,包括服装店、照相馆、小超市的,等等)经常这样说起你们,都好羡慕哪!”我微微一怔,惊讶地看一看身边笑眯了眼的、平平无奇的老公和女儿,这才明白原来在每个人的心里,幸福其实都是这样简单,只是多数人都比较容易看到别人的幸福,却忽略了自己拥有的。就像我一样,比较情绪化,常常会因为些微的小事而在心底升起无端的憾怅,却不知道竟然被一群不相干的人视为幸福的模版而私下热议着呢。我只能回人家一朵灿烂无比的微笑,以证明自己的幸福同样盈满了自己的心。后来,文儿渐渐长大,有了固定的玩伴,也有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便不再经常跟着,只剩了我和H,依然每天“墨守成规”,而且一定要放下车子走了去,即使回来时有许多赘重的物品要提,也乐此不疲。
傍晚的菜市场很热闹,这样喧嚣杂沓的市井人生,不知因何对个性清冷的我竟有这样奇异的吸引。我那么愿意对着这些形容各异的面孔微笑。卖菜的、卖水果的、卖熟食的、卖各色零食小吃的,每一个人的身上仿佛都带着自己行当特有的印记,却又都有着小生意人共同的热情和殷勤。他们对我们尤其友好,也许是因为我们从来都不会跟他们斤斤计较的缘故,他们便也分外大方起来,有时候几角钱的零头都会舍去。精明的人会告诫说,你们一不问价,二不看秤,三不计算,人家多算了你都不知道,倒还感念人家。我一笑了之,不过几元、十几元的东西,何苦令其扰心?而且我宁愿相信,并不是所有的生意人都有一颗奸狡的心,况且即使奸狡的心也不会时时处处都发挥施展哦,如果剑拨弩张时时防备,那样的人生不是会很累吗?
记得有一次恰好有东西要买,却偏偏忘了带钱包,只好把包装好的东西放下来准备离去,没想到那很是面生的人却说:“没关系,你拿走吧,明天再给我也是一样的。”
我笑着说:“你就不怕我明天不认账吗?”
“都是街里街坊的,几元钱的东西,不认账能咋?”
“街坊?怎么又成了街坊?”
“我们都认得你,你们两个天天都来,肯定住得不远,不是街坊是啥?”
我愕然复默然。
在这个市郊小镇生活了二十年,从来都没有认真地读过这块土地、这些人,更没有产生过一丝宛如故乡的亲切和热爱,可是今天,却被这个我眼里的陌生人看成了街坊。二十年间,一定有许多小镇的人曾经不止一次和我相逢、擦肩,我却几乎没有记住过任何一张面孔。尽管我每天都在这固定的时刻来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向这些热情洋溢的人采购我的生活必需品,我却从来都是把他们当成毫不相干的人,如在其他所有的地方一样,只是买卖的关系而已。在他们的眼里,住得近便可以算作街坊,却不知道我的心从来都不曾在这里停留过。但是那一天,我却委实被那一声“街坊”感动了,那惯常的笑里终于添加了几许热情,宛如每次回家时,面对我那前邻后舍的街坊们,亲切而由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