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风:
在这个零摄氏度的静夜,我点亮桌上那个蓝色的台灯——你买给我的,一只手握着那个银色的保温茶杯——你送给我的,给你写信。
我想用这样的方式单独同你谈谈,因为我害怕单独面对你,害怕面对你偶尔专注得令我心动的眼睛,害怕面对你倏忽忧伤得令我心疼的面容——也许我不能跟你完全讲清楚,也许你会不理解我。但请耐心,我亲爱的,请耐心听我谈,不要疲倦——这段日子以来,自从跟你认识以来,我从来没感到疲倦啊。
我的脑袋现在沉甸甸的,感觉到头颅里面有一块地方像有锤子在擂打,似乎要爆炸,两眼酸涩,极力地睁着。但我的精神非常振奋,我的意识非常清醒,我的头脑非常理智,我要振作起全部精力,来向你诉说一次,我的亲爱的你。
自从你走入我的世界,我觉得一切都变了样:我再不是原来那个平静如水的我,心灵的湖水一时如同被火山炙烤般热烈令人奋不顾身,一时又被冰山撞击般寒冷令人胆战心悸。就这样,在烈火中挣扎,在挣扎中痛苦,在痛苦中甜蜜,在甜蜜中矛盾,又在矛盾中期冀……
以前,从没想到自己可以这样为一个人煎熬,在你没闯入我的生活之前。你来了,用疾风般的狂烈击倒了我,我猝不及防,我手足无措,我完然没有了防御能力,我知道,自己遭遇到了心中盼望了几十年的真正的理想的情感,无法可逃。
在我们仅仅是认识的那么多日子里,总是感觉你是一个十分严肃、责任心强、有思路有魄力令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人,所以仅仅是认识而已,偶尔的欣赏而已,那种欣赏仅仅止于在部门会议上你的清晰有力的谈吐,会议结束了,欣赏的感觉会在短暂的时间内如风般消逝,了无痕迹。
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生会和你有交集。难道真的有缘分和天意一说么?以前,我是从不相信这些的。
可是,你就真的这样来了。因为工作关系,我们朝夕相处。在一切都是从头开始那些忙碌充实的日子里,我发现我们的许多观点竟然是那么的一致,这种一致的感觉让我很轻松很愉快。即便如此,我还是怀着和原来一样的敬畏疏远着你的,从不作他想。
可是,在一次聊天之后,你却忽然撞进了我的生活,轻轻叩击着我酣然沉睡淡然已久的心灵,我也开始了解到另外一个你——似乎那个你早就住进了我的心里。
是的,我逐渐确信,你就是我心目中那个理想的男人。
一个我无法用语言去具体描述你的吸引力的男人,一个外表寒冷内心狂热的男人,一个至情至性的男人,一个有杀伐决断之力的男人,一个谋虑深远思路清晰的男人,一个霸道自私执拗不羁让人心疼心软的男人……
我知道,这些词语是不足以形容你给我带来的冲击的。以前总以为自己是深深欣赏儒雅和顺的男人的,但你在刹那间颠覆了我所有的的向往。
我喜欢你在我面前毫不掩饰的真实,我喜欢你偶尔孩子似的任性和放纵,我喜欢和你静静喝茶相对无言的静默时光,我喜欢有时候极具敏捷驰骋的想象力的你,我喜欢有时竖着眉毛一本正经坐着看书的你,我喜欢偶尔严肃偶尔戏谑偶尔温文尔雅偶尔粗豪大气的你,我喜欢有时朗朗大笑的你,我喜欢有时沉郁微笑的你,我喜欢工作的你,我喜欢静静的你……
亲爱的你,很多时候,除了你之外,我什么都不想,只想见到你。如同在雪地里行走了好几个小时,如同在满目凄凉、空空如也的屋子里蹒跚踱步而筋疲力尽,每日想见到你的决心如同一把火在燃烧。这种想见,我发誓,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欲念头。
我经常会在一个人时什么也不做,只是回忆我们相知的过程,回忆你说的每一句话,回忆你写的每一个字,根据自己的情绪状况,做着最幸福和最可怕的梦。
我知道,善会阅人的你一定会察觉我在这段日子的情绪变化,而且,你也曾细心地问过我。女人的脸在男人眼里一定是变化无常的,如同一面镜子,时而热情时而天真烂漫时而冷漠时而蛮不讲理时而疲惫时而振奋不已。但镜子中的形象极易流逝,如同年龄和容貌一般带着光和影逐渐流逝。
你说,和我呆在一起即便什么也不做心就会安定下来;你说,和我呆在一起会感染我的朝气使你变得年轻;你说真的希望我们都变老的时候也能在一起哪怕如同现在一般喝茶聊天。
我不知道你是否贪恋我比你年轻,但我想告诉你:亲爱的,我欣赏的是现在的你,额头和眼角印下岁月沧桑记忆成熟的你。真正的知己之间的彼此欣赏,与容貌无关,与年龄无关,更与情欲无关。至少我认为是这样。
仅仅是因为喜欢,别无理由。
很多时候,说实话,当你迸发的热情像暴风雨般的落到我头上时,作为一个小女人,我是何等的陶醉,何等的迷乱,何等的幸福,又会何等样的想要疯狂和何等样的痛苦啊!你知道吗,当见到你这样的一个男人一览无余地暴露自己的灵魂时,我是何等的感动。经常,我会在黑暗中反复咀嚼回忆,一个人沉浸在其中流下幸福的泪水。
但我在迷醉中清醒的知道,我不能让自己彻底地陶醉彻底地迷乱彻底地疯狂,否则,这种自私的情感将会造成一生的痛苦和憾悔,将会给你、给我、给我们尚然爱着的亲人和爱着我们的亲人带来巨大的伤害,将会让负罪感伴随一生。
我们不能这样做,你做不到,我更做不到。
亲爱的,我感到自己的生活从正中间被撕成了两半。我是那么害怕你灼人的目光,因为我会被它弄得心慌意乱,尽管我时时刻刻在提醒自己不要迷失不要迷失;我更害怕你忧伤的眼神凝视着我,你不知道那种忧伤会让我心痛心疼,会让我不知所措。你凝视着我,目光直射进我的心里,仿佛要把我的形象深深印进你的脑海里——我感到这目光在探索、在追寻、在吮吸、在饕餮我的整个生命!
我的灵魂经常会因你的目光而颤抖——我好害怕自己会疯狂得不管不顾使爱我的亲人受到永久的、致命的精神创伤,使我们都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也许,到那个时候,我们之间所有的欣赏、所有的美好都会因此而被摧毁,甚至会生出无尽的怨尤和悔恨……
不,亲爱的,我不愿有朝一日把我的哀愁掷进你快乐的屋子里,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我只愿重新回到我的偶尔平静偶尔晦暗的生活中去,默默在心灵的一隅守护着你。
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们似乎讨论过这个话题。你曾经说过你很害怕我们会不在一起工作我们会分开我们会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我说不会我们老的时候可以打个电话聊天可以住到一个敬老院可以带着彼此的老伴一起散步可以邀约吃饭可以彼此倾诉彼此的快乐和苦恼,像现在一样。
说这些的时候,我的语气是那样的轻松。可是,亲爱的你,你知道吗?其实我心里是多么多么渴望能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啊,好像你也好多次这样说过。但我知道,这些终归不过是奢望罢了。所以,有些话,是不能说的,永远不能说。
好像是嘉措活佛的一句话吧:“放下虽难,却不是不能。”
亲爱的,我们放下吧。
这样的情绪,时间长了,会折磨人,会累。也许是因为我们花太多时间感情和精力去掩盖自己存在的各个问题,没有勇气去面对它。亦或是让自己逃避,干脆不愿去想自己早晚会面临的问题。
有时候,人,最大的敌人真是自己。有时候,人不敢赤忱面对真实的自己,不带任何面具的自己。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情感,自己的欲望……无法控制的时候,便会放纵,便会生出许多后来连自己也无法掌控的东西……有些事,有些人,有些情感,有些想望,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
所以,有时候自己认为的幸福和快乐是短暂的,会在清醒时夹杂着痛悔,痛悔中夹杂着希冀,希冀中夹杂着自责,自责中夹杂着动摇,动摇中夹杂着回忆,回忆中夹杂着甜蜜——然后又由甜蜜转至清醒。就这样千回百转的轮回交织,让自己不得安宁。
亲爱的,与其这样,倒不如让一切归于平静。
如果真爱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如果真的想要珍惜现在的生活,如果不想轰轰烈烈地折腾……那么,还是要归于平淡。
用责任掌控自己的思想,用理智战胜自己的情感,用淡然控制自己的欲望。
不是不爱,而是真爱。真真正正地想要自己和自己所珍爱的人都能快快乐乐地生活。
快乐地生活……
亲爱的,你知道吗?我曾经在白天的喧闹中静静谛听你熟悉的脚步声走向办公室,我曾经无数次对你粲然微笑而在你转身之后倏然惆怅疼痛,我曾经无数次地回忆你的一言一行你的点点滴滴……
我知道,自己是想攫住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不会忘记。
不能忘记。
不愿忘记。
我知道,你也是这样。
但我明白:
每一个昨天的快乐和幸福都终将变成温馨的回忆烙刻在灵魂最深处。
每一种昨天的人事和情感都终将汇成记忆的河流流淌在心灵罅隙间。
每一次昨天的疼痛和钟爱都终将生成岁月的印记镌刻在人生日历里。
……
也许,亲爱的,我们该学会忘记。
此时此刻,我在春天的静夜里,在城的另一端给你写下这些文字,感到很痛也很快意。
我只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底的一片情分。因为情分,我不希望我们美好、光明的生活里发生些微变化,我不希望做任何有损于我们之间情分的事。你说过,这份情感是纯净的,我相信,我知道。是这样的。
刚才接到你的电话,我正在写着惜别的文字。我流着泪笑着。
亲爱的,别再挂牵我了。
我们一定会生活得更好的。如同这个静寂祥和的春夜。
稀释了寒意增添了清馨减却了冷旷释放了温情消去了抑郁凭添了旷达。亲爱的,因为工作我们以后还会天天见面,假如明天我们再见面,让我们回到最初相识的平静好吗?
即使这样,我们仍会幸福快乐——因为所有昨天的真实都已经化为血液流淌在我们的心灵里。
假如风知道,
相知
不仅是一种惬意
假如风知道
相恋
不仅是一种逍遥
假如风知道
相爱
不只是一种浪漫
假如风知道
相依不只是一种奢念
......
宁愿
风
拂走惬意
裹挟逍遥
抹杀浪漫
消逝奢念
也不想
躁动一个春天
喧嚣一个夏天
困惑一个秋天
挣扎一个冬天
……
假如风知道
就在这个初春的夜
在飘荡着一团一团的雾里
在摇曳迷离的月光里
坦然地睡下
随着清凉的风
无忧地
做一次绵长而舒缓的呼吸
亲爱的,谢谢你!再见。晚安。
让我们在这个温柔的春夜,随着清风无忧地做一次绵长而舒缓的呼吸......
潇然
别于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