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上新蝉鸣,
渌沼莲花放。
桃小香
01
整个五月,淅淅沥沥、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月的雨。
到了月尾,雨霁天晴,这座城市像川戏变脸似的,气温骤升,一下便进入了盛夏。
鸟仔们在雨季里,已经忍耐了很久了。
忽而放晴,它们一大早便倾巢而出。也许是浸泡了太多雨水,那叽啾的鸟声声势如雨,将清晨吵成一锅粥。倘若你恰好从树下经过,一定也会被那鸟声落得满身满肩。
诗人说,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桃小香
从心理学上看,鸟声、蝉声、蛙声,以及海浪拍岸的哗啦声、风吹榕树的沙沙声,雨打芭蕉的笃笃声,这些都属于白噪音。
它们都是美妙的天籁,不但不会让人心生厌烦,反而会有种安然感。
谁会抱怨鸟仔涤除尘念的啭鸣声呢?
02
夹竹桃的花事,渐渐进了佳境。季羡林写夹竹桃:无日不迎风吐艳。这是一种很耐久的花树,从四月可以一直开到十月。
它就像是一个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女人,很会安排自己一年的花事,悄悄地一声不响,一朵花败了,又开出一朵,一嘟噜花黄了,又长出一嘟噜。
桃小香
尽管南方雨季里雨势滂沱,但夹竹桃葳蕤、明丽的花儿,却从来未曾退缩过。《桃花扇》中有一句:“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粉影照婵娟”,用它来形容洗马河边的夹竹桃,也很合适。
路边的杜英,也将自己开成一棵棵圣诞树。
杜英的花事,比夹竹桃更加蓬勃、盛大,即使给你再多的时间,你也不可能数清,一棵杜英树一季究竟能开多少花。
杜英更像败家的娘们。那满树数不完的花苞,非得在十天八天内全部开完,短暂的花期里,每次经过,都看到一地飞蛾般的花骸。开过之后,继续着它一年漫长的寂寞。
绿篱上的乌蔹莓也正值花季。
桃小香
这小小的攀缘草本之花,开得极卑微极卑微。如果不是专心观察,根本就看不出它也在努力地开花。
香樟树的花也是碎碎的、小小的,小满后就已开尽了。
此时的香樟已是满树葱茏的新绿。树干上龟裂的树皮,经雨水浸泡后,变得松软,长满了槲寄生和青苔。
植物之间和谐共处的画面,总是那么让人心安。
03
六月了。
桃小香
不到一周时间,就是二十四节气中的芒种。
南方的雨季未艾,华南地区,将端午前后的这场雨水,叫龙舟水,而江南一带,马上也要进入梅雨期了。
陆游写芒种:“时雨及芒种,四野皆插秧。家家麦饭美,处处菱歌长”。而在北方,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此时也正是冬小麦收割的时候。
无论南北,农家都迎来了一年中最繁忙的时刻,真正意义上的夏天,就要来了。
这是一个螳螂应节生、蛙鸣池水满,万物并秀的时节。
春天远去,已望不见背影,凉秋般的初夏也即将结束,但南方的花事却不会结束。汪曾祺写夏花:
桃小香
“夏天的花里最为幽静的是珠兰。牵牛花短命。早晨沾露才开,午时即已萎谢。秋葵也命薄。瓣淡黄,白心,心外有紫晕。风吹薄瓣,楚楚可怜。”
在中国人的眼里,草木是懂人的,是重情义的。
尽管西方人类学家弗雷泽也曾说过,自然变化、草木荣枯,使古人看到自己的影子,觉察到自己的生命。
但总体而言,东方民族、尤其是中国人,对于草木的理解,更加细腻、更有情感。
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说,“男子树兰而不芳,无其情也”,男子种出的兰花,不能发出幽香,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细腻的感情。
桃小香
草木有本心。你亲近它、爱它,它感知得到,于是便在你面前伸展起来、芬芳起来。
也许这便是农耕民族与狩猎民族的不同吧。
04
心情好、或者不好的时候,都应该到幽静处走走、看看。
看看竖着生长的花草树木,横着经过的飞鸟鸣禽,以及它们创造的静谧世界,即使心中有再多的浮躁,也会慢慢地沉淀下来。
《小窗幽记》上说:“幽堂昼深,清风忽来好伴;虚窗夜朗,明月不减故人。”
桃小香
不仅仅是有生命的花草鱼虫,在中国古人的眼里,纯粹的自然现象,是没有的,吹过的风,盈亏的月,都与自己息息相关。
六月如歌。
雨季里的龙船花已经花团锦簇,路边的白兰花,正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黎明湖的荷花就要出水,芒种之后,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新蝉就该上树高鸣了。
想到电影《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的一段台词:
“眼看着阳光明媚,树木忽然间长满了叶子,就像电影里的东西长得那么快……觉得生命随着夏天的来临,又重新开始了。”
(图丨桃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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