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历史是一位裁决官的话,它裁决历史人物的规则如下:功是功,过是过;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功不抵过,过不掩功。
辛亥革命的历史意义,一定程度上是被低估了。它终结了2000年的帝制皇权,让共和民主的观念深入人心,很大程度上冲破了古典中国的那个泥潭。从此,中国有了新的选择,有了跟过去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完全不同的游戏规则。与辛亥革命的伟大历史意义相比,其历史局限性中“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狭隘显得并不致命。更何况,这一狭隘因袁世凯的努力而在短期内就被解决了。
这是袁世凯的历史贡献,他也因和平解决皇室退位,南北妥协,维持中华疆域版图完整而荣登中华民国大总统之位。这算不上什么窃国。
袁世凯走向反面,主要在于称帝复辟,开历史倒车的问题。
然而,袁世凯称帝,某种程度上也是二千年帝制的垂死挣扎,是一种历史惯性。这种倒行逆施,不仅仅为孙中山为代表的全国人民的反对,即便在北洋军内部,也无人响应。
帝制有两个BUG,一直无法解决。这两个BUG,困扰了中国两千年。
第一:皇帝集权于一身,是国家的所有权人;文武百官只是代理人,总会想办法撂挑子,消极怠工。皇帝不是国家,却又代表国家。皇帝离百姓太远,一家人之天下,与我何干。导致改朝换代时民众与精英皆不愿意为朝廷卖命。但是另一方面皇权又代表了国家。这种撕裂摧毁了古往今来无数天骄。
第二:无论多么伟大的帝王,都不是时间的对手。生老病死,逃无可逃。皇帝在位时尚且暗流涌动,一旦驾崩往往洪水滔天。越是伟大的帝王,在驾崩前后越是腥风血雨。万里江山,亿兆子民,皇帝以一人的肩旁扛起,敬业者鞠躬尽瘁却也身心疲惫,更何况偷懒贪玩者。
袁世凯还是选择了称帝。这彻底打破了共识。1915年10月,袁世凯授意参政院以总代表名义,上书推戴自己为中华帝国皇帝。12月12日袁接受帝位,随即封官晋爵,改总统府为新华宫,并发行一种以他的头像和龙作图案的纪念金币和银币,准备于1916年元旦正式登基,改元洪宪。
孙中山直接掀了桌子,发起护国战争。与黄兴闹翻后,孙虽无一兵一卒,但追随者众。12月25日,唐继尧﹑蔡锷﹑李烈钧在云南宣布北伐,战争爆发。
曹锟带领北洋军平叛,临行前求教于段祺瑞。
段:此战我军兵强马壮,匪军势单力薄,可一鼓作气而下之。曹将军班师回朝之日,我等必将为你庆功。
曹:得了吧,老段。你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这仗如果这么容易打,你早请缨了,还轮得到我?你就说说,这仗到底怎么打才好?
段:老兄,既然你不遮遮掩掩,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且问你:如果大帅不当皇帝,哪怕当终身大总统呢。大帅千古之后,总统之位是谁的?
曹:这个不好说啊。我看黎元洪有戏,老哥你也有戏。
段:你咋不说你自己也有戏呢?
曹:呵呵
段:孙文没兵没枪,不足为虑。蔡锷黄口小儿,大军之下,化为齑粉。但大帅当了皇帝,意味着以后袁克定那傻子也要当皇帝。我且问你,你跪得下去吗?
曹:去他妈的袁克定。我这辈子就服大帅一人,给他磕一辈子头我心甘情愿。袁克定那婊子养的,让我下跪,还不如给我一枪来个痛快。
段:谁不是呢。大帅对我等有知遇之恩。我等亦为其效犬马之劳。但这恩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报完呢。你我几兄弟相识相知多年了,远的不说,就说最近的。杀了宋教仁,赵秉钧也就不明不白的死了。那时候他还没当皇帝呢。现在他当皇帝,这性质就变了。想我北洋三军健儿,岂能为袁克定那种蠢材血染疆场。更何况,我看蔡锷他们也没错,现在不是大清了,国家不是一人的国家,既然大帅非要吃独食,咱们就撂挑子。咱们如果不撂挑子,胜了也就是鸟尽弓藏之事重演,有什么意思呢?
曹:都听哥哥的,但我马上要领兵出征,这仗怎么打?
段:大帅在武昌城下怎么打,你就怎么打。
曹:明白。
蔡锷领兵出滇,一路所向披靡。北洋军历经四川战役、湘西战役、滇桂边战役三次惨败,军火遗失无数,士兵伤亡甚少,一路仓皇而退。袁世凯得闻前线兵败,吐血大呼:他害了我,他害了我,他害了我。
1916年6月6日,袁世凯羞愤而死,中国正式进入北洋时代。黎元洪、曹锟先后当了大总统,段祺瑞当上了总理,掀起府院之争。中华民国进入了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的时代,这一乱,就是三十年。三十年腥风血雨,三十年外忧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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