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本剧的名字出自班宇的一篇小说,名字就叫《漫长的季节》,剧中《漫长的》这首诗也出自这篇小说。但小说的其他内容和本剧没有直接关系。
辛爽在接受访谈时提到,给这部剧取名历经一波三折,改了又改。从《雪中来客》,改叫《凛冬之刃》,都无法令他满意。最后定名为《漫长的季节》,则多亏了作家班宇。导演辛爽很喜欢他的这篇小说,便借来用了。就像电影《罗生门》,改编自芥川龙之介的小说《竹林中》,但《罗生门》的名字,却出自芥川龙之介的另一篇小说。《罗生门》与《竹林中》,也没有“直接”联系,但两个故事的精神内核却极为相似。
二
班宇是本剧的文学策划。
班宇,1986年生,沈阳人,小说作品见于《收获》《当代》《十月》《上海文学》《作家》《山花》《小说界》等刊。小说《逍遥游》入选“2018收获文学排行榜”,并获短篇小说类榜首。有小说集《冬泳》《逍遥游》《缓步》。而《漫长的季节》便出自于第三本《缓步》。
水在班宇的小说中往往喻指着难以把握的力量,比如《梯形夕阳》里传说中的洪水,在1997年这个下岗的年份来临。在《漫长的季节》里,水更象征着无法预测的命运。王阳与沈墨的相恋是《泰坦尼克号》的镜像,王阳在水中的殒命既是杰克与罗丝爱情故事的重演,杰克为了救罗丝,自己死了。水是对生活失序之后坠落的恐惧,水也是人物恐惧感的物质赋形。
这种恐惧感不只出现在班宇的小说里,双雪涛的《平原上的摩西》、郑执的《生吞》的叙事时间都如水流一般走向混乱、难以琢磨。东北的“陈旧”故事里总有沉甸甸的时光分量。
班宇第一部小说的第一篇小说《盘锦豹子》,父亲孙旭庭虽有“盘锦豹子”这样凶猛的绰号,在生活中却是唯唯诺诺、委曲求全。直到结尾处,孙旭庭那咆哮疯狂、情绪迸发的时刻,才将他此前的萎靡神态统统照亮,让我们明白他绝非窝囊之人,长久以来的种种表现,不过是因为他太过在乎他的家庭。
读懂班宇,也就读懂了本剧中的父亲形象。在国营老厂桦钢摇摇欲坠之时,已经在下岗边缘的王响依然一心为公,毅然阻止邢建春倒卖国有资产;因为看到妻子丽茹久违的笑容,龚彪忍住内心的不舍,决定和她离婚,只因为他爱她;明知道狠揍沈栋梁会造成严重后果,马德胜还是要为可怜的沈墨出一口恶气,甚至为此断送了前程。
三
有人认为结局不过是想象,但是回到“水”。班宇小说《冬泳》的结尾,“我”走进了水中,想起回荡在耳边的求救声,也见到了女友死去的父亲。最终,“我赤裸着身体,浮出水面,望向来路”,这意味着“我”最终从水中“复活”。而“复活”就来自于对过去创伤的回望。这同样是一个循环。
四
丽茹和龚彪看的电影,提示说以为郁达夫,里面长得像龚彪,电影名叫《春风沉醉的夜晚》。龚彪吐槽说:两个大男人,蛄蛄蛹蛹。便是他和陈思诚。
除了这里自黑,剧中还说有的人在隐秘的角落,对应秦昊《隐秘的角落》中张东升。
《隐秘的角落》中朱朝阳的妈妈还有朱朝阳好朋友严良也有出演,分别饰演巧云和王北。
五
剧中出现的另一首诗是《阿橹之死》。
作者阿橹,既是一位有才华的诗人,也是一位连环杀人犯。他身上背负着四条人命。而他的这首《阿橹之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隐喻着他自己的命运。可以说,现实生活中的诗人身份与杀人犯身份,属于同一个人。
而剧中的诗人与杀人犯,则被分成两个人(也就是王阳与沈墨)。这种现实与虚构的相互对照,灵性的“诗化灵魂”与残暴的“嗜血灵魂”相互对照。
第七集王响到王阳屋里翻菜谱,他无意间念的就是这首诗的最后一段:
这样的时刻
让我殇于父亲之前
让母亲 以挽歌的绝唱
为我也为大地上的四季
守眠
阿橹和娃娃还有一段恋情,因为这段恋情,才有了《漂洋过海来看你》这首歌。
六
剧中巧云白天在桦钢过磅,晚上在维多利亚陪酒。最后一集中,是丈夫骑着自行车载着巧云。这里既有想象的成分,因为丈夫的腿已经瘸了,但是在东北,因为下岗浪潮,确实有丈夫用自行车载妻子站街的情况。可以参照电影《下海》。
七
第一集龚彪的车是泡水车,第十一集龚彪连人带车都泡了水。
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龚彪是开心的。
他终于等到了命运之神对他露出了灿烂的笑。他乐观了大半辈子,彩票终于可以兑现了他的乐观。
他死在了最开心的时刻。
八
桦林是个虚构城市,交警队监控中时间显示2016.10.20,地点显示铁西区六马路。文学策划班宇,便是铁西区的。
九
最后龚彪被撞,大货车叫郝哥货运。郝哥是丽茹的新欢。
龚飙本来不在下岗名单,因为打了厂长被加进。
王响费劲一切想退出下岗名单,结果因为撞见丽茹被厂长挪了出来,最后还是为了龚飙打厂长,依然下岗。
厂长侵吞国有资产,联想到曲婉婷的母亲,她也是东北的。
十
龚飙说不信命,不信彩票机选,结果机选中了彩票头奖,命没了。
马德胜脑子堵了,案子给破了。案子破了,脑子停留在二十年前了。
马德胜脑子堵了,喝的酒是二十年前王响送厂长的五粮液。这瓶五粮液是王响结婚时就有了,所以年头得有四十年以上了。
马德胜破案前警方的口型对不上,应该原来的版本并没有完全破案,改版是为了体现警方先破的案。
打个响指和最后火车听个响,相互照应。
十一
导演辛爽是第十一集片尾曲乐队joyside的前成员。他选择的片尾曲有蛙池,固体李逵,超级市场这样小众乐队,也有2001太空漫游的经典曲目。
所以这是一部真正意义上文学,音乐,影视的作品结合。
十二
豆瓣和网易云评论,能感受到磅礴的文学性,那些短评都如同诗歌般涌现。我觉得这才是最好的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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