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寻老公
文/谢培武
她把电瓶车停下,气冲冲进入小区,直奔党员活动室。
这个小区跟这座小城的许多小区一样,原本没有党员活动室,一个月前,老公被下派该小区负责这里的党建工作,于是有了党员活动室。室内墙面上挂起了各类红色图文,如党的十八大、十九大文献资料,方志敏、李大钊等革命烈士生平事迹。在他的组织、鼓动下,小区十几名党员干部经常来活动室活动。在同事朋友眼中,老公是个能人,无论做什么事情总能出彩,可就是怕老婆。多少年来,没经她点头他不能随便外出,更不敢在外逗留。这次局党组向该小区下派人选时,考虑到他年纪大了,而包保小区党建工作耗时、费力、操心,本没打算选派他,是他自己软泡硬磨要下去的,末了又讪笑着请局领导替他向他老婆打声招呼。
没问题,我这就跟她打电话。分管机关的王局长心领神会地大笑,掏出手机,向他老婆解释。尤其说这份工作得经常早出晚归,请理解。
老婆笑笑说,王局长,这您就多此一举了,只要是工作需要,我绝对支持!老婆并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只是担心老公借工作之名而行不端之事。可最近几天却一日比一日晚回家,有时甚至深更半夜,这就令人起疑了,天知道他娘的在外边干些什么!一向小心眼的老婆小心眼地想,没准躲在哪家打牌呢,那个小区原本就打牌成风;或者,哪个男人不是馋嘴的猫……都晚上十点了,男人还没回家,打电话总说现在正忙,忙完了就回来。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心虚,于是砰的一声带上门,骑上电瓶车风驰电掣找男人来了。
党员活动室里很有几个人在埋头读报,没人发现她在窗外朝里面觑。她没看见自己的男人,就径自走向另一间敞开的房间。房间的门楣上贴着一块匾:棋牌室。她有个朋友就住在这个小区,她曾经来过朋友家,晓得这间所谓的棋牌室其实就是从前的麻将馆,赌钱的场所。她想老公肯定就在这里打麻将,这样一想就来气了,进门的时候就带出了很大的动向。可是并没有人在打麻将,甚至连麻将桌都不见了,只有两个老者在下象棋,另有几个围观者。举棋不定的老者抬头望望她,皱了下眉头,不悦地说,你找谁?
请问自然资源与规划局的老肖是在这个小区工作吗?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言辞上就礼貌了。
你找老肖?老者立即和颜悦色,你是他夫人?
她点点头。
他还没回家?
没有。
老者笑道,以为你老公在这里打牌,来抓个现行?
她底气不足地问道,他…打牌了?
老者反问,老公打不打牌你这个做老婆的自己不清楚?
她笑了,他不打牌。
这就对了。他不仅自己不打牌,还把整个小区赌博之风给刹住了!真该感谢他,不然我那不争气的孙子哪戒得了赌!
她相信。老公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不像个男子汉,但干起工作来却有魄力,大刀阔斧。只是这赌博成瘾,他如何帮别人戒的?
不信啊?你问问他们!
围观者便纷纷说开了。有的说,他请了司法局的人来讲赌博的危害。有的说,为了丰富小区居民业余生活,他向文体局申请到了篮球架、乒乓球桌,还有300本图书。另一个下棋的老者还啧啧称道,你老公做事绝,又不乏人情味。服了!有天夜里,明察暗访到几个惯犯又在“诈鸡”(注:一种扑克游戏)赌钱,便向派出所举报。结果逮了个正着。令赌徒们不解的是,派出所不仅没有拘留他们,甚至连数额不小的赌资都没有没收,仅仅象征性每人罚了300元的款。第二天他召集小区部分居民开会,公开说昨晚就是他举报的!他说平时跟你们这些赌徒谈心你们不痛不痒,只好请公安机关干预了。又抱拳道,对不起诸位了。但随即又板起面孔厉声说,谁要是再赌,一定按照相关法规严惩不贷!你说这赌博歪风还能刹不住?
听到别人夸自己的老公,女人总是愉快的。可是,此时他去了哪里呢?
有人说,去陈月萍家里看看。这些日子他经常去陈月萍家。
陈月萍?这不是个女人的名字吗!这么晚了去她家干什么?她的心陡然悬了起来,磕磕巴巴地说,陈、陈月萍住、住哪儿?
10栋4单元701。
她出了棋牌室,步子猛然加快。
她爬到6楼时紧张害怕起来,脚步不由放慢放轻了。
701家门也敞开着。她做贼一般躲在门边窥视。
陈月萍看上去至少八十岁,满头银发。陈月萍坐在轮椅里,老公正把她从阳台上推进客厅,然后旋动轮椅机关,倾斜轮椅,又从沙发上拿过一件毯子盖在老人身上。起身抬头就见老婆进门了。
他很意外,你怎么找来了?
她没回答。脸上的表情一如往常,就是那种严厉的小学老师面对学生的表情。
老公立即紧张起来,用那种小学生回答严厉的老师的语气道,奶奶腿脚不方便,神志却不比年轻人差。奶奶有夜观星星的习惯。几天前她家人想去海南旅游,却不便带上奶奶。我说你们尽管开心玩去吧,有人照顾奶奶的。我便安排了本小区几个嫂子轮流照顾奶奶的饮食起居;我呢,只是负责奶奶夜观星空,所以这几日回去都晚。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都请领导向你解释了,这小区工作琐碎麻烦,不能像机关按时作息。还说什么?
哟嗬,还敢顶嘴!她突然双手叉腰,怒目圆睁。但,旋即又噗呲一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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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培武:1966年出生于湖北石首市,1987年毕业于武汉理工大学,现在赤壁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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