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以桃李
报之琼瑶
文/张锐
——铭记那段特殊且充满回忆的日子
2020 年冬春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感染疾病席卷全球, 或多或少的对每一个人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影响,也正是这一年,成为了我人生中几大刻骨铭心中最难忘的时间点。虽已过两年之久,但每当到这冬春交换之际,总会勾起内心冷暖的思绪: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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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2020 年一月中旬,临产将至的孩子,在妻子的肚子里不安分,隔三差五需要到医院进行胎心监测和吸氧,日渐严峻的外部环境,已经逼得我们不得不面临抉择:是否提前把孩子剖出来。虽已离预产不久, 内心都是想孩子在母体内自然产动,最终决定于 2020 年 1 月 28 日上午进产房将孩子取出。
1 月 27 日晚 8 点左右,最后一次胎心监测吸氧后,妻子挽着我的手,步履蹒跚,目视前方说:“明天就把孩子拿出来吧,回去把准备的待产东西今晚就先带到病房去,你准备给单位领导打电话请假。” 我点了点头。
我俩就这样回来走在家与约一公里的医院两次,把待产的东西都搬往预定好的病房。来回的路上,天异常漆黑雾蒙蒙,地空空荡荡无弃物,雨淅淅沥沥连成线,灯肃肃立立低着头,人一望尽头就我俩。我搬着东西没有过多的语言,内心的此刻也不知如何表达。妻子突然回过神来:“我们还没告诉自己父母”。我迅速从裤口袋里掏手机, 手机在我的手掌上空正反两面打了几个转,慌张又镇定的告诉父母们。与此同时也正式通知了陪伴我长大的姑姑,她很平静,似乎已做好准备:“哦,好的,我明天去”。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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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可能是很累了,又好似是紧张到累了,人在面对人生大事时的镇定都是欲盖弥彰。一倒床就睡着了,第二天清晨,妻子愤愤不平的说:“我昨天一晚上紧张到都没怎么睡着,你却整晚鼻息雷鸣。”
在护士的妥善安排下,父母们以及姑姑的陪同下,我们一人一手推着躺在病床上的妻子准备进入产房,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内心有说不完的叮嘱安慰却都保持了沉默,忐忑、激动、紧张、不安、期待等思绪又油然而生,百感交集却只能默默守候。10 点左右,一护士从我们的手中接过病床,产房门缓缓打开,里面充斥着冷色,冰凉凉。 看着床头一点点越过产房门直至护士进入,到最后产房门缓缓关闭, 我闭上眼,放空思绪,祈祷平安。
等待永远是漫长的,尤其是一切未知,里面的人紧张害怕,独自承受,外面的人躁动不安,坐如针毡。约莫半小时,产房门再次缓缓打开,一缕暖光伴随着而出,载衣之裳的新生儿被护士抱出:母子平安,七斤九两。大家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都愣在原地看着护士手中的小孩。“谁过来抱下小孩去洗澡?” 护士提醒着。姑姑快步跑过去抱住了小孩,我们也一起围着仔细观看。
又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妻子被护士推出,岳父接过,将妻子推到病房,我们处理完孩子相关事情后,回到病房。妻子的脸色苍白,想看睡在旁边的孩子,可一直动弹不得,我蹲下来与妻子并着肩,食指抬起小孩的右小手告诉妻子:脸胖嘟嘟的。高兴之余,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微信说说:“弄璋之喜:肩并着肩,大手牵小手,应是一家三口。” 告知亲朋好友们:一切顺利,不要担心。
就在大家笼罩在喜悦的气氛之中时,护士长走进房间来说:“根据目前新冠肺炎疾病的严峻形势,医院规定产妇及孩子只能两人可以进入病房照顾,其余家长在此之后不得进入新生儿住院部,你们商量好准备到前台填写表格,接下来将凭单子进出”。
大家从喜悦之中清醒了过来,面面相觑。母亲率先说话:“亲家要带孙子,我和儿子留下来”。这一提议立即被我否定:“我和姑姑留下,你们回去,有什么事我会跟你们打电话”。母亲听后,瞬间脸色骤变,责怪道:“那我走”。我站门口问道:“家里的事有人做吗?”
自故后,母独撑,养百豚,喂百鸡,赶百鸭,鱼半顷,少有余, 仅维系,苦无怨,众叹息。岳父岳母随即也顺和:“是的,你在家有那么多事,先让姑姑和他照顾,有什么事我们电话联络,我们离医院也不远”。沉默许久的姑姑开口说:“我就是没什么经验,自己的两个孩子都没怎么带过,我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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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弇萋萋,兴雨祈祈,雨我公田,遂及我私。
普通家庭,来了一位普通的成员,每个人的身份也就变得不普通。护士叮嘱:每两个小时喂一次奶,每次 30 毫升至 60 毫升,孩子没醒也得弄醒,由轻到重用手指弹醒。原本还算灵活的我,面对小孩,似乎变得畏手畏脚,面对孩子的哭闹,也顿感手足无措。出生的半天, 孩子血糖偏低,护士要我们喂糖水。孩子不吃,再喂奶粉,也不愿意张嘴,弄得我们提心吊胆,姑姑总是重复一句话:怎么回事,孩子不吃东西。平淡的话语中透露着焦急。那天,我很早就睡了。孩子喂奶换片,妻子洗漱方便,都是姑姑一人在弄,迷糊中的我,似乎听到妻子微声的抱怨:“啥都不会,只知道睡”。姑姑说:“都累了,让他好好休息”。整晚没有孩子的哭声,只听到窃窃私语。
第二天清晨,又是一个清晨。护士长进入病房通知:“医院即将作为新冠肺炎患者诊治医院,发热病人将会在今天下午五点以后陆续住进来,请你们在此之前,结算住院费用后转到其他医院,现在可以告知其他家属前来帮忙”。看着还未下过床走动的妻子,病床上还掉着多瓶药水,我们三人再次面面相觑。姑姑说:“我刚看了微信群中的通知,赤壁三个桥已封,禁止除公车以外的所有车辆通行,而且听说即将全面封锁小区,禁止除工作人员以外的居民出门。你赶快打电话咨询下新冠肺炎防控指挥部,询问下我们这种情况怎么办?”我拿起手机边打电话边去结算中心,将具体情况向指挥部领导汇报后, 回复:“鉴于你特殊的情况,我们将把你的车牌号发至交通管制微信群,你可以于今天下午 1 点至 3 点通过桥管制关口,转院完成后,禁止一切通行”。结算完住院费用回到病房,父母们和姑姑正在整理转院物品,并尝试让妻子慢慢移动下床活动。
短暂的相聚即将面对不定期的分离。中午将所有物品打包装车后, 姑姑抱着孩子,父母们将妻子扶上车,围着孩子依依不舍,说:“辛苦姑姑了。我们在这种形势下,想尽力却不能,心里只能干着急。听说接下来连门都不能出,全拜托你了”。姑姑很平静说:“放心吧, 我会尽力的”。父母们目送我们的车辆离开。
一路上,依稀可见一两个挂着工作牌的防疫工作人员走动,每一个小区前都已搭起蓝色值守帐篷,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也都紧闭着眼, 曾经拥堵的道路异常宽敞。转院入住后,姑姑说:“单位通知我要去小区防疫值守,我向单位汇报了现在情况,并承诺会每天参与一段时间的小区防疫,所以我不在的时间段,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母子,我会第一时间回来的”。这几天的遭遇,已经让我变得对困难的麻木,似乎感觉除了生死其他都已不再重要,未知的世界,会发生什么,都是不确定,重要的是照顾好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
接下来几天医院的日子,天气很冷,我们已没那么敏感。姑姑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带孩子去洗澡,再去单位参与防疫;中午回医院安心后又去防疫;晚上抽空回家洗漱后回医院住,经常性的背靠病床抱着孩子坐一两小时,孩子没有怀抱的温暖总是哭泣。直至孩子熟睡后再小心翼翼的放下,起来活动一下僵直的身体,每晚成为了多个午休。
期满,我们出院了,办理完手续后,回到小区,一切回归了所谓的日常。法定的假期后,向单位汇报了情况,申请参与防疫,在领导的权衡下,被安排值守夜班,从晚 8 点到第二天早 8 点,让我可以统筹兼顾工作和家庭。姑姑却一切照旧,白天参与单位防疫,晚上到我家上夜班,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小区全面解封。之后,朋友聚会, 孩子总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但回忆孩子的出生时,大家都会举杯敬我。我也发表过感慨:孩子出生医院的那段日子,我坐过一个人的公交,吹过没有人吹过的晚风,走过狗吠的街道。三十年来,生活上我没吃过什么苦,如果不是特殊时期,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就是这么一次特殊而有意义的经历,明白了人的意志胜于一切。
见贤思齐,博施济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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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人人自危,自顾不暇。从曾经寤言不寐,愿言则嚏的美好画面,转化成了避之不及;从勾肩搭背的热情释放,变成了一米安全距离,每个人的容颜从出家门口后就谨慎的到藏到了口罩之下;从节日的热情邀请,到自觉闭门不出、各自安好。凡此种种,都是严峻形势的使然。尤其在这特殊的时候,我还经历了这么一次跌宕起伏的日子,更加深切体会到了人生百态,见证了祖国的伟大,懂得了父母的用心良苦,感受到了长辈们的默默付出。
新的一年已到来,那段苦与累,伴随着欣慰的一幕幕又不断在脑海里闪现。感谢一路走来陪伴的亲朋好友,特别是奋不顾身的姑姑, 付出了两辈的爱。
《论语·雍也篇》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 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希望孩子能做到“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懂得感恩,回报社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日子,做一个推己及人的奉献者。因此给孩子取名:张博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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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锐,赤壁市医疗保障局干部。
陆水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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