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很多业内人士看了今天的标题,就会大概猜到我们要说的是谁了——是的,这便是号称当今世界第一号的古董商——朱塞佩·埃斯卡纳齐(Giuseppe Eskenazi)。
半个世纪以来,他见证了东方艺术品市场的潮起潮落,我们标题中说,这50年他经手过的中国古董以如今的市场价值衡量大约上万亿计,丝毫不夸张,甚至说,可能真实的数字还远远不止这些。可以说,这些年全球拍场上的众多顶级藏品,相当一部分都曾经为这位犹太古董大鳄所经手。
1999年,玫茵堂主人以2917万港元的价格买下了这件成化斗彩鸡缸杯(中图),当时刷新了中国瓷器的成交世界纪录,同时有着埃斯卡纳齐先生的经手著录。而后来的事情相信大家都再熟悉不过了,这件鸡缸杯在2014年的香港苏富比春拍上被著名藏家刘益谦先生以2.8亿港元收入龙美术馆中。
2015年,这件南宋官窑八方瓶(右图)拍出1.1388亿港元的高价,而它也是埃斯卡纳齐曾经经手的藏品,很早以前,他就深刻理解到了中国宋瓷的迷人魅力。
而至今,年近八十岁的他,仍然活跃在全球各大拍卖的第一线,并且屡有惊人斩获,我们不妨一起来看看埃斯卡纳齐先生过去一年的出手。
今年4月的香港苏富比春拍,拍前备受关注的唐夹纻干漆观世音菩萨头像以2170万港元为埃斯卡纳齐先生竞得。
今年3月的纽约佳士得藤田美术馆专场上,埃斯卡纳齐先生以含佣金约585万美元的价格拿下了这件北魏造像,同时还分别以超过70万美元的价格买下了专场的两件龙泉青瓷。这样的经典专场,他是绝对不会空手而归的。
去年10月的香港苏富比秋拍,埃斯卡纳齐以1148万港元的价格请到了坂本五郎旧藏的这件北魏“小飞侠”。短短半年时间,埃斯卡纳齐先生在高古佛像市场完成了完美的“三连击”。
有关这位传奇世界一号古董商半个世纪以来一直都能站在全球古董市场最尖端的风口浪尖而长盛不衰,过去一年,有两张照片或许能够从一个小小的侧面来解读出一代传奇的成功之秘来。
照片(一)
去年的香港苏富比秋拍坂本五郎专场,埃斯卡纳齐先生几乎从头坐到了尾,有朋友“偷拍”了他手上的图录,整本图录上满满的都是老埃先生的各种记录,并且用红色和其他颜色笔区别记载。坂本五郎的高古佛专场,只要是带有铭文的,埃斯卡纳齐先生几乎都参与了。
照片(二)
4月香港苏富比春拍的古董专场,大象是第一个赶早出现在媒体席的记者,此时场内还空无一人,埃斯卡纳齐先生第一个出现在了拍卖现场。
说了这么多,我们今天一起来为朋友们介绍一本浓缩埃斯卡纳齐半个世纪征战艺术品市场的经典好书——《中国艺术品经眼录——埃斯卡纳齐的回忆》,该书带有埃斯卡纳齐的自传性质,讲述一代艺术品超级大行50年的从业经历以及他曾经经手的顶级藏品。
《中国艺术品经眼录——埃斯卡纳齐的回忆》
《中国艺术品经眼录——埃斯卡纳齐的回忆》一书主要分为两大部分——前半部分是埃斯卡纳齐先生以十年作为一个章节的自述回忆录,后半部分则是半个多世纪他所经手的中国艺术品精选图录。作为艺术品从业者或者爱好者而言,这绝对称得上是一本难得的资料库,同时,我们从中也能读出半个世纪的潮起潮落之下,埃斯卡纳齐长盛不衰的秘诀所在了。
该书足有厚厚的数百页,我们这里只能同步以时间为序,为朋友们回望五十年的全球中国艺术品市场巨大变迁和埃斯卡纳齐先生所曾经经手的那些绝世宝贝吧。
第一个十年:1960-1970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
——《论语》
1939年,朱塞佩·埃斯卡纳齐(Giuseppe Eskenazi)出生在君士坦丁堡的一个犹太富商家庭,1961年,他完成了在伦敦大学的学业,开始走上了和东方艺术品结缘的人生之路,二十世纪的六七十年代,伦敦生活着一群卓著的学者、古董商和拍卖行专家,埃斯卡纳齐的古董店便在这样的土壤中播下了种子。而除了拼命的学习以外,犹太商人与生俱来的生意经使得他对于古董生意的认知,绝对处在一个截然不同的起点之上。在一次访谈中,埃斯卡纳齐这样说:
“大多数时候我们出于喜爱而购买一件藏品,然后我们开始寻找合适的藏家。当然,有时候我们多少可以猜到这个器物会为某个特定的客人所喜爱,或者我们会将它在画廊里留上个一年半载。在此期间,也许这个器物的价格会上涨,但那不是我们留下它的目的——我们只是在寻找合适的藏家。我从来不为投机或者投资而购买。我的兴趣远超于商业目的——我喜爱那些器物。一旦卖给了一位藏家,并且想到在他家里能看到一些好东西,我就兴奋不已。”
——朱塞佩·埃斯卡纳齐
图12 唐三彩马
H:58.4cm
纽约亚洲协会美术馆藏
六七十年代是中国艺术品的价格在西方开始得到认知的年代。埃斯卡纳齐在书里举了一些例子,如1941年一组十分有名的六件唐代仕女舞俑仅仅只能卖58英镑,而到了1969年,一匹白地棕彩马以16000英镑的价格被洛克菲勒三世夫妇买下。(大象自己查阅了一下英镑在六十年代的购买力,我们举一个例子,当时英国顶级足球运动员的周薪最高也就20英镑,而如今英国联赛球星的周薪动辄10-20万英镑,当时的几百英镑就可以买一套很好的房子了。)
图16 商晚期青铜兽面纹方彝
H:21.5cm
私人藏
而正如埃斯卡纳齐在访谈中所说,他在那个时候为委托人尽可能的去搜寻中国艺术品中的极品, 如1970年,埃斯卡纳齐出售给重要藏家汉斯.波普的一件青铜方彝的价格也高达16000英镑。
北宋汝窑水仙盆
大阪东洋陶瓷美术馆藏
而埃斯卡纳齐在回忆录中十分后悔错过了一件极其稀罕的汝窑水仙盆。这件水仙盆在1959年拍出2200英镑的当时绝对高价,而到了1970年,它再次出现在伦敦苏富比,拍卖成交价变成了46000英镑,买下它的是日本著名收藏家安宅英一,如今,这只著名的汝窑水仙盆存放在大阪东洋陶瓷美术馆。
图20 北宋汝窑笔洗
D:12.8cm
玫茵堂藏
埃斯卡纳齐说,经手哪怕一件北宋汝窑都是极其不容易的事情,他错过了这只汝窑水仙盆后,一直到二十年后的1990年,才为客人拿下了另一只汝窑,这便是著名的瑞士玫茵堂所珍藏的一只汝窑笔洗。
图16 明成化 瓜瓞连绵宫碗
D:15.4cm
玫茵堂旧藏
六十年代,明代瓷器占据了绝对的市场主导地位,埃斯卡纳齐书中回忆了和1970年汝窑水仙盆同一场的拍卖上,一对成化青花瓜瓞连绵纹碗从100英镑的估价竞价到了13000英镑成交。几年后,他买到了一对中的其中一只,后来入藏了玫茵堂。2011年,它以8000万港元的底价上拍香港苏富比玫茵堂专场(一),被会后成功洽购。
埃斯卡纳齐在书中说道,上世纪六十年代是成化官窑的精美和稀有被广泛认知的一个年代。1966年,一件来自于阿尔弗雷德.艾克雷德爵士收藏的成化斗彩小酒杯售出6000英镑,而1953年其成交价仅仅只有170英镑。如今藏于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的一只成化青花秋葵纹宫碗,1940年仅仅以36英镑的价格拍出,到了1967年,价格翻到了16600英镑(大象注:到了2013的香港苏富比秋拍,一只纹饰相同的成化宫碗的成交价是1.4124亿港元)。而到了1973年,另一只成化青花黄蜀葵纹宫碗的成交价高达13万英镑,如今,这只宫碗存放于大阪东洋陶瓷美术馆。
书中援引了收藏家吉拉德.雷林格的一段话,他指出,上世纪六十年代,十年里全球售价最高的10件陶瓷有8件出自于明早期:“在16500英镑到27300英镑之间,没有任何欧洲的器物可以与它们比肩,无论是那些与它们同时代的,还是那些来自于瓷器工厂鼎盛时代的。”
图22 明 永乐青花蟠桃纹执壶
H:27.3cm
私人藏
图23 明 永乐青花瓜瓞纹盘
D:43.4cm
沃斯堡金贝儿艺术博物馆藏
而埃斯卡纳齐有机会经手的第一批明早期瓷器是在1969年,他以10000英镑的价格买下了一件永乐执壶,分别以每件5000英镑的价格买下了三件永乐大盘。后来,这件执壶转手给了日内瓦藏家巴斯马杰夫,而其中的一件永乐瓜瓞纹大盘则成为了沃斯堡金贝儿艺术博物馆所收藏的第一件中国古代艺术品。
第二个十年:1970-1980
生命即行动和激情,分享自己时代的行动和激情是对人的一个要求,还要冒着被认为是没有活过的风险。
——大法官奥利弗.温德尔.霍姆斯(1841-1935)
福克斯拉夫大厦的埃斯卡纳齐画廊
1971年,埃斯卡纳齐在伦敦市中心的福克斯拉夫大厦二楼开设了画廊,公司随即迅速的扩张,后来占据了大楼的整个七楼。而埃斯卡纳齐先生的雄心显然并不在于此,他留下了这段曾经在微信上被疯狂转发的名言:
我的雄心不是拥有一家店。我出生在一家店,知道那有多浪费时间。我想有一个博物馆,在那儿会见那些跟我预约过的人------博物馆管理人员、古董商、收藏家,我不必跟这些人解释一个唐代的壶是什么。我花百分之九十的时间劝说别人出售东西,百分之一的时间劝说别人买东西。好东西毋须推销。我有一位重要的客户和收藏家,就是我自己。这里就是我的收藏。
——朱塞佩·埃斯卡纳齐
埃斯卡纳齐的画廊一经开张就受到了热烈的追捧,他回忆起了1972年开幕展的情形:一群日本古董商在前一天晚上就排在了门口,第二天,第一个冲进画廊的人直接走向了一件唐三彩凤首执壶,埃斯卡纳齐为这件品相完美的唐代珍品开出了45000英镑的创纪录高价,而要知道,在当时从来就没有任何一件唐代的陶器卖出过这样的价格,但这位执着的客人仍然毫不犹豫的买下了它。
图38 唐三彩彩釉贴花凤首执壶
H:37cm
埃斯卡纳齐于2015年回购
有意思的是,后来这件唐三彩精品历经日本茧山龙泉堂等大行转手后,在2015年的5月再次出现在了伦敦苏富比的拍场上,2万英镑起拍,最终的落槌价高达230万英镑,加上佣金折合人民币近2700万元,买下它的正是朱塞佩·埃斯卡纳齐!很多朋友评论,如果算一下43年来的物价比,埃斯卡纳齐将其'天价'买回来,也并不吃亏。当然,作为世界顶级古董商,埃斯卡纳齐先生或许有着不同于常人的价值衡量标准了。
半个世纪以来,像这样当年被高价售出,后又被埃斯卡纳齐先生高价买回的例子不胜枚举,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诠释着“我花百分之九十的时间劝说别人出售东西,百分之一的时间劝说别人买东西。好东西毋须推销。我有一位重要的客户和收藏家,就是我自己。这里就是我的收藏。”这句名言。
图40 宋/金 木雕菩萨坐像
H:117cm
科隆东亚艺术博物馆(借展)
如这座大型菩萨木雕数十年来几乎成为了埃斯卡纳齐伦敦空间的标志性藏品,他被数次售出并回购。1993年,这尊精美的木雕菩萨回到了公司在克利福德街新址的开幕展上,埃斯卡纳齐本来希望永久的将其陈列在那里,但最终还是极不情愿的被求购,如今,这尊菩萨被科隆东亚艺术博物馆借展。
而埃斯卡纳齐的公司也并非一帆风顺,1973年,世界经济遭遇了第一次石油危机,埃斯卡纳齐在书中讲述了低谷中的生存之道。
当中国艺术品市场在1973年崩盘时,我们陷入了巨大的危机。当时我们拥有很多库存,但却找不到藏家……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在价格处于低谷时不断买入。我和银行商谈贷款事宜,他们竟然奇迹般的同意了。于是,我把无法出售的货物存放起来,并继续以低价买入,同样的东西比平时价格低了一半,再卖出时会有10%-20%的利润……重要的是买下一件东西之后,一定要把它再卖出去,然后再次买入卖出,如此循环不止。……银行要求我每周都做汇报……
——朱塞佩·埃斯卡纳齐
半个世纪以来,和埃斯卡纳齐打交道的,都是世界上最顶级的藏家、博物馆和艺术基金。在七十年代,最为成功的案例之一当属埃斯卡纳齐先生所参与的英国铁路养老基金的艺术品投资计划了。
和当今中国急功近利的诸多艺术品基金所不同,英国铁路养老基金称得上是全球范围内艺术品投资“长线是金”的成功典范。1973年的石油危机导致了股市和地产市场大幅下滑,就连养老基金这样的稳定资产类型也损失惨重,而这一时期,艺术品作为资产配置的特殊功能便显现了出来。
从1974年年底到1980年,铁路基金共投资了2400件画作和工艺品,总共花费高达4000多万英镑,其中中国艺术品在投资总额的比例高达10.2%。到了1989年,铁路基金会出售其所持有的艺术品,最终拍得1.68亿英镑,其中基金所投资的96件中国艺术品实现了15.8%的高额年回报率。在这96件中国艺术品中,有多达19件便是七十年代购自于埃斯卡纳齐的!书中举了两个例子。
图48 东周 青铜鸮
H:46cm
私人藏
这件青铜鸮最初是保罗.哈特凡尼男爵1945年以当时的绝对高价1134英镑购得,1975年,埃斯卡纳齐曾经专程上门向男爵求购,但未能如愿。1977年,男爵去世,出人意料的是,男爵留下了遗嘱,只要埃斯卡纳齐以书面形式写下愿意支付的金额高于拍卖行的估价,就允许他买下这件青铜鸮,最终,埃斯卡纳齐在1978年8月如愿的将其购入,并在一个月后转手给了英国铁路养老基金,1989年,它最终被拍卖的价格超过估价的四倍。
图49 唐三彩马
H:68cm
私人藏
在英国铁路基金会的投资中,出现了一件迄今为止有据可查的投资回报率最高的中国古代艺术品!这件唐三彩菲尔干纳马是埃斯卡纳齐从欧洲的一个私人藏家那里购得,1978年,埃斯卡纳齐通过了激烈的争论才最终说服铁路基金以12.5万英镑的价格买下它,到了1989年拍卖的时候,还出了一件插曲,这件极为精美的三彩马在远东巡展上一度被盗,最终被香港警方成功破案完璧归赵。最终,这件三彩马以100万英镑起拍,374万英镑的惊人高价成交,震惊全球!而买到它的日本藏家却在拍后采访时说:“我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一件东西,这对我还算是便宜的价格,我愿意再多付几百万!”后来,这匹三彩马被很多人美称为“英国铁路基金马”。埃斯卡纳齐的书里说,至今为止,拍卖会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件在品相上能与之媲美的三彩马。当然,它也创下了中国古董最高投资回报的一项前无古人的纪录!
整个七十年代,美国各大顶级博物馆入藏藏品都选择了和埃斯卡纳齐紧密合作,埃斯卡纳齐以他远超出常人的魄力和眼光在世界各地寻觅着心仪的藏品。
图59 商 青铜方彝
H:25.4cm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1974年,埃斯卡纳齐在佳士得拍下了弗雷德里克.梅儿的35件收藏,其中将25件藏品出售给了著名的赛克勒博士(1913-1987),其中二十件捐给了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其中就包括了这件方彝。
图62 唐三彩女坐俑
H:40.6cm
华盛顿弗利尔美术馆藏
图58 唐 干漆夹苎菩萨坐像
H:44cm
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
这件观音菩萨坐像早在1970年就在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展出,当时被断代为13世纪宋代晚期的罕见存世品,但埃斯卡纳齐后来发现,这尊造像在几个世纪以来被多层镀金、上石膏和彩绘,使得它的原型被掩盖了起来,而事实上,这是一件盛唐时期的杰作,要比最初的断代早了整整五百年!1983年,埃斯卡纳齐代表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在佳士得参与竞投,以一个合适的价格将其藏购并恢复了造像本来的精美面目。
第三个十年:1980-1990
我随身所带的,就是我的一切
——马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前106-43)
埃斯卡纳齐见证了半个世纪中国艺术品市场的潮起潮落,七八十年代,日本仍然是中国古董的重要买家,如今日本很多重要私人美术馆的收藏体系,仍然在八十年代不断的完善,其中相当一部分便购自于埃斯卡纳齐。
东京的出光美术馆由出光佐三(1885-1981)创立,拥有15000件藏品,其中2件被定为日本“国宝”,另有51件“重要文化财”。
图63 明洪武 釉里红菊花纹菱口盘
D:46.5cm
东京出光美术馆藏
图64 明宣德 青花烛台
H:28.9cm
东京出光美术馆藏
八十年代前后,埃斯卡纳齐所入手的五十多件重要中国古美术品都为出光美术馆藏购,其中便包括了1989年他在巴黎买的一件洪武釉里红菱口盘和宣德青花烛台。
图52 明洪武 釉里红执壶
H:32.5cm
东京松冈美术馆藏
由松冈清次郎(1894-1989)创立的东京松冈美术馆同样从埃斯卡纳齐手中购藏了不少超级重器,其中便包括早在七十年代就入藏的洪武釉里红执壶。
八十年代,埃斯卡纳齐也见证了香港艺术市场的强势崛起,书中真实记录下了埃斯卡纳齐和传奇古董大行仇焱之(1910-1980)之间的许多趣事,也回忆起了1980年仇焱之葬礼之时见到年仅7岁的仇焱之之孙仇国仕的情形。埃斯卡纳齐说,如今,担任苏富比亚洲副总裁的仇国仕都已经成长为了拍卖圈中最有能力的鉴定家之一。三十多年,香港发展成为了全球中国艺术品的交易中心。
图70 北宋定窑刻花牡丹纹盘
D:16.5cm
仇焱之旧藏
图71 商晚期-西周早期 青铜四足簋
H:18.8cm
仇焱之旧藏
八十年代,三场仇焱之旧藏的专场成为了中国艺术品拍卖不可复制的经典,其中,一只仇焱之珍藏的成化鸡缸杯以528万港元的价格刷新了当时中国瓷器拍卖的最高纪录。而在那个专场上,埃斯卡纳齐斩获了一件北宋定窑盘和一只乾隆旧藏、《西清古鉴》著录的青铜四足簋。
八十年代,埃斯卡纳齐以其超凡的眼光藏购了多件举世无双的青铜重器,同时,也向全世界展现了元青花的无上魅力。
图74 商 青铜貘尊
L:31.8cm
私人藏
在八十年代埃斯卡纳齐买下的青铜器中,最特殊的之一要数这件貘尊了。普林斯顿大学艺术与考古系教授罗伯特.贝格利将其断代为商安阳时期之前。它原属于华人藏家程琦的收藏,埃斯卡纳齐花费了两年时间求购未得,之后,它终于出现在了1988年12月的纽约拍卖会上,埃斯卡纳齐花费了297万美元的当时绝对高价将其拿下,埃斯卡纳齐在拍后说:“市场上的中国青铜重器一直寥寥无几,这件青铜貘尊是见于著录的最早的动物形青铜器,当真无与伦比,它栩栩如生又朝气蓬勃,瞧,它正跟你说话呢!”
图82 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罐
H:27.5cm
私人藏
埃斯卡纳齐为大多数中国人熟知大概源于2005年,他以1570万英镑,约合2.3亿人民币的天价拿下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大罐了,这件元青花重器被当时埃斯卡纳齐美誉为“从业45年来得到的最好的瓷器”。而事实上,早在八十年代,埃斯卡纳齐就在全球拍场上掀起了一股元青花的风潮。
图78 元青花鱼藻牡丹纹菱口大盘
D:48.2cm
私人藏
拍卖史上首件价格突破百万美元的青花瓷,便是埃斯卡纳齐在1987年买下的这件元青花大盘,它后来被放置在2002年11月埃斯卡纳齐公司大展最显眼的位置。
图80 元 青花釉里红花卉纹镂空大罐
H:34.3cm
私人藏
同样在1987年,埃斯卡纳齐还买下了存世只有四件的杰作——元青花釉里红花卉纹镂空大罐,这件元代瓷器珍品是日本传奇大行坂本五郎1972年花费22.05万英镑的天价购入,当时即刷新了亚洲艺术品拍卖的世界纪录。顶级的中国艺术珍品完成了一次完美的传递。
第四个十年:1990-2000
远见是勇气的一部分
——土耳其格言
进入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埃斯卡纳齐的客户仍然是全世界范围内最顶级的中国艺术品买家。这一时期,一家新成立的“最美”日本博物馆成为了埃斯卡纳齐公司的重要客户——这便是美秀博物馆。
图96 东周错金银嵌松绿石带钩
L:15.3cm
信乐美秀博物馆藏
图97 西汉错金银马车器
H:26.5cm
信乐美秀博物馆藏
图98 东周-西汉 镀金青铜与玉璜组合饰件
H:16.2cm
信乐美秀博物馆藏
美秀博物馆是小山美秀子夫人(1910-2003)所创建,坐落于古都京都以北20公里风光旖旎的信乐山,于1997年11月向公众开放,现馆藏艺术品2000多件。小山夫人从上世纪四十年代起就开始收藏日本本土艺术品,但后来她极大的拓展了收藏的视野,书中描述了埃斯卡纳齐为小山夫人选购藏品的不少有趣细节,而值得一提的是,正是埃斯卡纳齐先生向小山夫人推荐了著名建筑师贝聿铭为其设计,这才有了如今我们所见到的美轮美奂的美秀博物馆。
图103 克利夫德街10号
书中提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正值中国内陆艺术品拍卖开始起步,与此同时,新生代的港台艺术品收藏家开始活跃,中国艺术品市场翻开了崭新的篇章,1993年,埃斯卡纳齐先生将公司搬到了新址——克利夫德街10号。相比较刚刚起步的中国内陆拍卖,埃斯卡纳齐已经在这个行业获得了33年的宝贵经验。
回顾这33年的从业生涯,埃斯卡纳齐在书里这样说,他的客户里,有六成都是一流的博物馆,或者是见多识广的老主顾,因此,他这些年来的成功并非是生意方面的天赋异禀,而是在33年的从业生涯里较有远见罢了。
书里说,他认真的钻研每一件艺术品,有的研究甚至长达两三年。画廊里的图书馆占据了整整一层楼面,两大面墙上整齐的排列着他订阅的中文和日文的考古杂志,由夫人担任翻译……正因为如此,埃斯卡纳齐才能向客户详细的介绍物品的历史背景和相关的学术研究。当然,他开出的价格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的客户都是真正的艺术品藏家,而并非是普通的购物者,交易也并非是为了谋取暴利。
图107 东周青铜错银卧牛
信乐美秀博物馆藏
1993年6月,埃斯卡纳齐庆祝乔迁之喜的特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48件藏品就已经卖出了32件,其中的这件东周错银卧牛也被美秀博物馆收藏。夫人劳拉.埃斯卡纳齐还特别为了这件卧牛撰写了一篇很长的论文,以论证这件小而精的杰作与1956年安徽寿春楚都遗址出土的另一件青铜错银卧牛之间的联系,两件卧牛的四字铭文都包含“大府”两字,“大府”很有可能指代楚王宝库,表明它们都可能曾经是当年楚国王宫的宝物。
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中国艺术品收藏的重心开始从日本移向港台,此时,埃斯卡纳齐先生和大部分一线的港台古董买家都保持着极为密切的互动关系,也见证着他们的物聚物散。
图108 元青花瓜果竹石纹大盘
D:49.3cm
香港天民楼藏
书中特别提到了全球顶级的华人收藏体系天民楼,天民楼的第一代主人葛士翘在1992年去世之前仍然致力于扩大自己的收藏体系,其中,最后的重要收购之一,便是从埃斯卡纳齐处购得这件精美的元青花大盘,大象多次造访香港天民楼,这件大盘都摆放在极为显著的位置。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国内陆艺术品市场起步的时候,埃斯卡纳齐对于华人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中国古代书画也有着相当不俗的斩获。
对于老外而言,中国古代书画的鉴定和断代是最难以捉摸的,在埃斯卡纳齐看来,或许古代书画是最难鉴定的门类,没有之一了。书中他说道,中国玉器的断代颇为困难,但和绘画鉴定相比,就如同小菜一碟了。埃斯卡纳齐说,对于一幅古画,学者们的断代往往背道而驰,几个世纪之前的文献记录有时都不可信,一位古时著名的画家的作品,还常常被拥有相同天赋的门人所刻意模仿。
不过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埃斯卡纳齐就有幸到著名旅美书画收藏家王己千家里看画,并受到王己千的鼓励开始涉足古代书画。书中记录下了王己千在书画鉴定方面对埃斯卡纳齐的中肯建议。
图148 (传)南宋 陈居中 《调马图》
25*26cm
大英博物馆藏
从1984年开始,埃斯卡纳齐尝试着购买一小批中国古代书画,其中的大部分是册页,但是到了2009年11月,他才决定将他们公开展出。这幅 《调马图》传为南宋陈居中所作,并留下了永乐皇帝朱棣之兄晋王朱?的收藏印,后来这幅作品为大英博物馆所收藏,令埃斯卡纳齐十分欣慰。
图149 清 郎世宁 《苹野鸣秋》
72*31cm
私人藏
1993年,纽约苏富比拍卖这件著名清宫画家郎世宁的《苹野鸣秋》图,被埃斯卡纳齐以35.4万美元的价格竞得,后大英博物馆曾长期将其借展。直到2000年,他将其交与香港佳士得拍卖,拍出1764.5万港元(约合135万英镑),据传买家是全球顶级收藏家、卡塔尔王室成员谢赫·沙特·艾尔塔尼。
第五个十年:2000-2010
时间穿越到了千禧年之后,在全球各地征战40多年的埃斯卡纳齐已经是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人了,而在这个十年,他见证了中国内陆买家的强势崛起,埃斯卡纳齐在书里说:“中国艺术品市场终于被中国大陆买家占领了”,这十年,来自中国内陆的买家时常会成为埃斯卡纳齐在全球扫货的强劲对手。
图123 元青花龙纹大盘
D:48.7cm
私人藏
书中回忆了2002年埃斯卡纳齐在纽约多伊尔拍卖行竞购一件元青花龙纹大盘的经历,这件元青花大盘早在1969年埃斯卡纳齐就在纽约藏家处见过,当时开价45000美元却因为对手享有优先购买权而失之交臂。30多年后,他为这件大盘付出了150万美元的代价,而书中埃斯卡纳齐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众多的中国大陆买家参加一场国外的拍卖会。
半个世纪,埃斯卡纳齐见证了欧美、日本藏家对于中国古代艺术品的不懈追逐,也目睹了港台一直到中国内陆买家的崛起,而这位老人对于中国古代艺术品的终极追求却未曾停歇。
图138 清乾隆 珐琅彩花卉雉鸡纹胆瓶
H:20.3cm
玫茵堂旧藏
2000年前后,埃斯卡纳齐经手了不少顶级的清三代瓷器,但他心目中的重中之重,无疑便是这件曾经入藏玫茵堂的清乾隆珐琅彩花卉雉鸡纹胆瓶。它在1997年上拍苏富比是曾经受到了不小的质疑,但埃斯卡纳齐坚信它是真品,经过了时间的检验,如今,这件胆瓶已经成为了全世界公认的最顶级的中国珐琅瓷之一。
图160 西周中晚期 青铜壶
H:40.3cm
国家文物局藏
2010年11月,埃斯卡纳齐公司举行了50周年纪念庆典和50周年特展,这是自1972年的首次展览后历史上的第74次展览,展览包括了2000年后专门为50周年庆准备的12件藏品,被《经济学人》杂志高度评价为“炫目的表演”。其中,一件经由晚清著名金石收藏家端方旧藏的西周青铜壶被北京国家文物局动用专款将其收购,这成为了过去50年中第81家向埃斯卡纳齐公司购买艺术品的公共机构。
图161 汉 跪姿金人
H:10.8cm
私人藏
另一件汉代羽人像在美学上称得上卓越超群,为当时上流社会所使用,并和道教追求长生不老相关,绝对是一件令人过目难忘的古代艺术珍品。
图163 元青花雪狮纹菱口大盘
D:48cm
私人藏
在这次特展上出现的这件元青花大盘也再次证明了埃斯卡纳齐对于元青花的情有独钟,而这件的特别之处除了极为绚丽的纹饰以外,盘上还模印了特别的波斯文字,这文字可能就是当时设计者的名字,证明了元代景德镇陶瓷作坊的确存在着穆斯林艺术家的直接参与。
图164 清雍正珐琅彩双龙纹玉壶春
H:30cm
私人藏
这件展览图录封面的雍正珐琅彩玉壶春更是称得上是一件难以超越的巅峰之作。苏富比的传奇人物朱汤生曾经撰文分析,其烧制年代在1732年或1735年,它不仅仅是现存体量最大的珐琅彩瓷器,也是唯一存世的在景德镇烧制素胎并使用珐琅彩上色的瓷器,也是雍正珐琅彩中唯一存世的立件!大象要说,如果这件珍品出现在拍卖市场上,无论它拍出怎样的天价,都不会令我感到意外,因为,有一些艺术珍品,本来就是无价的,而且错过后便不会再有了。
读过埃斯卡纳齐先生五十年的“经眼录”,相信每一个读者对于“世界一号古董商”的成功之秘会有自己的理解。说句实话,大象认识不少圈内的华人行家,其人品、眼光、胸怀、魄力都称得上是一等一的,但是埃斯卡纳齐的成功实在太难以超越了——他生在了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代和环境之下,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也不可能去简单的复制埃斯卡纳齐了。但是,我们同时也可以看到,在他的身上,真正的具备了一个成功的超级古董商所应该具备的一切的品质,而这些,或许是我们最应该静下心来,去认真学习的地方吧。
这本书的中文版大约完成于2014年,但在后面的图录中,他将最近这几年来的最新的收获全部编写了进去,对于一位年近八十岁的老人来说,这本书是他一生传奇职业生涯的回顾,但远远不是终点,在文章的最后,他这样写道。
在这个竞争日趋激烈的领域内,我们在不断寻找那些珍贵罕见,富有趣味以及美丽夺目的艺术品。幸运的是,我们能够成功回购一些多年前由自己经手卖出的艺术品。此外,近年来持续的中国艺术品热使人们开始重新认识那些旧藏品中未被发现的遗珠。因此,作为一个有着五十多年经验的古董商,现今仍然能不断惊喜的发现我未曾知道的艺术珍品。我真挚的希望读者朋友通过这些近五年内获得的“最佳”艺术品的图片,体验我们在收获它们时所拥有的喜悦。
——朱塞佩·埃斯卡纳齐
最后我们来说说如何获得这本书:
方法一:扫描上海书画出版社的官方微信直接订购
方法二:给大象私信留言,大象手上有极少数的埃斯肯纳齐签名版的《中国艺术品经眼录——埃斯卡纳齐的回忆》出售,数量有限,先到先得了。
我的雄心不是拥有一家店。我出生在一家店,知道那有多浪费时间。我想有一个博物馆,在那儿会见那些跟我预约过的人------博物馆管理人员、古董商、收藏家,我不必跟这些人解释一个唐代的壶是什么。我花百分之九十的时间劝说别人出售东西,百分之一的时间劝说别人买东西。好东西毋须推销。我有一位重要的客户和收藏家,就是我自己。这里就是我的收藏。
——朱塞佩·埃斯卡纳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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