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的民族纠纷,不只政权那么简单
文:王式智 节选自:《中国历史评鉴录》
三国的故事,因罗贯中的《三国演义》而家喻户晓。一般都认为曹操得天时,孙权得地利,刘备得人和。如果深入研究,就会发现这是一个不正确说法或者说不准确的说法。
所谓天时,指的是曹操西迎汉献帝,挟天子而号令诸侯。但是,董卓不是先曹操挟汉献帝而号令诸侯吗?董卓无识见,迁都长安,骄恣虐民,纵得天时,何益实事?如果以名正言顺,先声夺人为天时,则袁绍的四世三公,跨有冀、青、幽、并四州,门生故吏满天下,比起曹操的出身宦竖养子,不是要响亮得多吗?曹胜袁败,何关天时?
东吴居有长江的险厄,士卒习水战,这就是一般所说的地利。巴蜀山岭陡绝,艰险非常,难道不算地利?曹操据有中原,三分天下有其二,何尝不是居有地广的利益?三国的所以鼎立,要在曹操、刘备、孙权三人,具有杰出的领导才能,会任用卓越的文臣武将,做到内安民生,外务战胜;也可以说,各得人和。
三国的人才,的确很多。真正文武兼资,懂得政治领导军事,应推曹操、诸葛亮、鲁肃三人。
曹操知人善察,智计殊绝。战败于赤壁,知道中原的步骑,难胜水战。再挫于樊城,能采纳司马懿、蒋济的建议,和好孙权,专意经营中原,厚植国力,坐使蜀吴分化,等待有利的时机,这是政略的取胜。
诸葛亮的隆中对策,乃是极为高明的政治分析。鲁肃初见孙权,即开明王业。后来劝说孙权联合刘备,抗拒曹操,实在是适切当时情势的最佳建议。可惜关羽骄恣,毁坏了吴蜀的联盟。而刘备的一时恚愤,舍北伐,讨东吴,卒为陆逊所破,既耗尽蜀汉的国力,东吴亦从此疲弊!其后,吴蜀两国再也没有力量去击灭曹魏了。诸葛亮的六出祁山,姜维的屡次北伐,孙权的数侵淮南,都不过在达成以攻为守而已。
曹丕、刘备、庞统、孙策、孙权、司马懿父子、周瑜、陆逊,自亦是一时的英杰。周瑜雅量高致,意气奋发,天不假年,良堪痛惜。张辽、张邰、徐晃、曹仁、关羽、张飞、赵云、马超、姜维、邓艾、钟会、吕蒙、甘宁、丁奉,疆场的猛将而已!
曹操可真算得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他曾下令:“夫有行之士未必能进取,进取之士未必能有行也,陈平岂笃行,苏秦岂守信耶?而陈平定汉业,苏秦济弱燕。由此言之,士有偏短,庸可废乎?”“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世?二三子其佐我明扬仄陋,唯才是举,吾得而用之。”(司马光《资治通鉴·卷六十九·世祖文皇帝》)“韩信、陈平,负污辱之名,有见笑之耻,卒能成就王业,声著千载。吴起贪将,杀妻自信,散金求官,母死不归。然在魏、秦人不敢东向。在楚,三晋不敢南谋。今天下得无有至德之人,放在民间,及果勇不顾,临敌力战,若文俗之吏,高材异质,或堪为将守,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者,其各举所知,勿有所遗。”
从来用人,才德并重。
东汉光武皇帝刘秀鉴于西汉末叶的士风卑靡,于是表彰气节,倡导忠君孝亲,轻财重义,不畏强暴。曹操生当战乱,叹息真正办事人才的难得,不惜毁弃礼法,唯才是举。这就把被宦官掌政时期原已破坏了的善良风俗,更加摧毁。他不顾污辱之名,见笑之行,擢用不仁不孝,当时社会中人也就不谈气节,不讲是非,不分黑白了。后世的人多以奸雄目曹操,建安十五、十九和二十二年的魏武三令,亦是重要的原因。
魏文帝曹丕,博学强识,文武兼资。唯生性苛薄,待人寡恩。初以伪装孝顺,得立为嗣子。曹操尸骨未寒,即占染曹操宠爱的妾侍。既以有毒的枣子,害死同母弟任城王曹彰。复计议杀死同母弟陈思王曹植,流传下来的有名的七步诗,即是谋害的明证。即位不到二年,下诏:“妇人为乱政之本也。自今以后,群臣不得奏事太后。”如此诏书,何能昌明孝道?魏文帝虽分封诸弟为王,然防范甚严。诸王有罪,重者赐死,轻者受罚,遂致宗室削弱。到后来,曹魏的政权终于落入司马氏之手,未始非种祸因于曹丕的刻薄寡恩,欠缺孝道和人情味。
魏文帝黄初元年,尚书陈群立九品观人之法。州郡皆置中正,选择州郡的贤能而有识鉴者,区别人物,第其高下。九品者,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九品中正自此始。
当时评品,极重乡邑的清议。一直沿用到南北朝,我国皆以此制登庸人才。因为决定品级的时候,首先要察看家世和出身,所以实行之后,在当时多少发生了安抚大家巨室的作用,而使各地的豪门,拥护曹魏的统治。但也由于品级的决定,个人的学术和品行,反居其次,铨选的结果,造成“上品无寒门,下品无贵族”。
这一种无法做到公正的论才制度,阻碍了中国政治的进步。
魏(晋)、蜀、吴三国,鼎立了将近六十年。魏灭蜀,晋篡魏灭吴,统一中国。其所以致此,魏(晋)地广人众,土地居天下的三分之二,人口超过天下的二分之一;自建安二十四年以后,又独得四十年的休养机会,当然是主要的原因。此外,蜀汉自诸葛亮亡故,继起无人,刘禅宠信黄皓,政事乖方,人心离散。东吴孙皓粗暴骄盈。残虐官民,亦使朝野失望。魏、晋则不然,曹丕博闻强识,才艺兼赅、曹叡沈毅明敏,能决大事。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父子,文武兼资,俱属人杰。司马炎虽才具平庸,然亦宇量宏厚,明达好谋。魏晋贤能的文臣武将,既远较蜀吴为多。魏晋的政事,亦略较蜀吴为合理。所以伐蜀伐吴,都能获致迅速的成功。
蜀汉的关羽是三国中最突出的人物。关羽为刘备的结义兄弟,亦是刘备麾下的第一大将。就史事论,关羽不懂政治,拙于智计,欠缺统兵御将的才华,实在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角色。守下邳,既为曹操所擒。守荆州,又为吕蒙袭杀。在当时的情势下,蜀吴联盟,始可抗曹,关羽骄恣,得罪孙权,遂使诸葛亮、鲁肃二人所致力的伟大政略和战略,彻底破灭。
但在中国民间,关羽几乎有着与孔子同样的地位。在许多人的心目中,关羽和岳飞并称武圣。关羽的降汉不降曹,忠义千秋。秉烛夜读春秋,不贪女色。闻说刘备在邺,立即挂印封金,护送甘糜二夫人去寻刘备,不恋官位,不爱钱财,不忘故主。中国民间所以把关羽奉为神明,不是没有原因的。
中国当东汉桓帝灵帝的时候,人口已经超过五千万。自黄巾乱起,连年战争,迄至曹丕篡汉,仅仅是四十年的时间,人口减少到不足八百万。战争对于人口的影响,确实惊人。但也真因为战争帮助死神,夺走了太多的生命,使得以农业为基础的中国社会,立即减轻人口膨胀的压力。土地依旧,人口减少,老百姓不怕没有田地耕稼。三国的政府,更可大事垦田积谷。民食军糈,都无困难。在以农业为主的中国社会,如果不能够从兽力、农具、换种、肥料、水利上形成生产的突破,很难面对人口膨胀的压力。
汉族与少数民族的纠纷,三国时亦继续发生。曹操平乌桓迁其余众万余落于中原,乌桓自是灭绝。东吴定山越,前后数十年,经过诸葛亮的封锁交通和控制粮食,卒能征发山越的甲兵,以抗魏蜀。
诸葛亮讨伐南蛮,七擒七纵,孟获心服,从此南人不复返。这三件汉族与少数民族的纠纷,先用武力,继以同化,乃是处理民族问题较为成功的例子。
董卓人京师,废少帝,立献帝,自为丞相,骄纵不法,充分表现出不忠不信的狂态。迁都长安,籍没富室的财物,暴虐治下的百姓,更显示其不仁不义的行径。董卓死,李榷、郭汜、樊稠、张济等相互劫掠,无异群盗。曹操、袁绍、袁术、吕布、刘备、马腾、刘表、孙坚诸人,虽然假名勤王,内心都不似他们宣称的那样光明!自朝廷以至郡县,自大官巨室以至贩夫走卒,无公义,有私欲,口是心非,唯利是从。
这种心理状态的演变,每况愈下,造成社会伦理的不彰,也肇致民族道德的低落。由于民族道德的衰退,人人不关心国事,欠缺献身国家民族的勇气,不仅延长了中国境内的分裂,抑且使得堂堂的炎黄帝胄,后来受到汉化胡人的役属,不以为羞耻。
民族道德者,国家民族的灵魂。一定要恢复民族道德,才能提高民族的素质,恢复民族的自尊心。一个具有自尊自信的民族,才会为国家民族的独立和复兴而奋斗。
道教是我国唯一土生土长的宗教。道教的起源可以远溯到秦汉之际求神仙求长生的方士。或探求清静恬淡的至道,或传授丹田吐纳的秘术,或以炉鼎炼制黄金丹药,或以符咒替人躯鬼治病。更有以天下的名山大川为洞天福地,真人所居,发人遐思,引人想望。
到后来,大都尊奉著作《道德经》的李耳(老子)为始祖,而以首创天师道的张道陵为教主。如果后来道教的信徒,都肯专心致志地研几清静无为,提炼黄金丹药,讲求丹田吐纳,替人躯鬼治病,这对于人类心理学、化学、卫生和医学上的贡献将是非常大的。
汉灵帝时代的张角,号太平道,有部众三十六方,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人,各立渠师,于幽、冀、兖、青、徐、扬、荆、豫八州,同日反叛。三国时代的张衡,创五斗米道,其孙张鲁,以鬼道教民,自号师君,据住汉中。自是以还,蔓延滋衍,遍布到整个中国的全境。
而历代中国的野心家亦尝有凭借道教的支流,结合愚民,聚众叛乱,在中国历史上,扮演了不少次数的涂炭生民的悲剧。
《中国历史评鉴录》
作者:王式智
【从上古时代讲到清朝的灭亡,独特的启示和反思,多角度分析历史的成王败寇,尤其适合经商人士、白领阅读,颠覆你对朝野更迭的传统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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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编辑 排版:温静 / 审核:金寒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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