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里有一个小人物叫易国梓,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
我们知道少林寺的和尚通常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正规编制的和尚,比如方证大师、方生大师;还有一类是俗家弟子。比如莆田少林的渡元禅师。当然,渡元禅师在小说中的地位比易国梓高多了。
易国梓就是一名少林的俗家“国”字辈弟子,但尽管是俗家弟子,地位也是很高的。比如后来方证大师要收编令狐冲,开出的条件除了易筋经,就是令狐冲要改叫 “令狐国冲”,同样是少林俗家弟子。
易国梓在少林的工作是什么呢?其实少林寺作为武林的领袖,总是有一些不方便见人的事需要处理的,明面上对付武林群雄的挑战,可以像《倚天屠龙记》那样,整一个达摩堂,专门打架。但背地里的脏事,就需要靠这些国字辈的人来完成。
所以当魔教的乌合之众在五霸岗进行聚会,为令狐冲疗伤的事情传出来以后,方生大师就带着易国梓等4名国字辈俗家弟子来到五霸岗抓一些漏网的魔教余孽。当然,方生大师只是看客,易国梓才是打手。
方生大师
平心而论,易国梓是非常称职的,比如同行的几个人,只有易国梓发现了蹊跷:
“鲁豫之间的左道妖邪突然都聚集在五霸冈上,顷刻间又散得干干净净。聚得固然古怪,散得也见希奇。这件事非查个明白不可。在这草棚之中,多半能找到些端倪。”。
随后,他又发现了大半夜抚琴的圣姑的古怪:
你说是孤身女子,半夜三更的,却在这五霸冈上干甚么?十之八九,便跟那些左道妖邪是一路的。咱们进来搜了。
当然,碰到令狐冲,易国梓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随后接到易国梓报信的方生大师到来,发现令狐冲身怀绝技后,瞬间向令狐冲释放善意:
“少侠不用多礼。尊师岳先生可好。”至于易国梓的满面怒容,这时已经不重要了。其实所谓领导,就是永远说正确的话。而且对易国梓这样的角色来说,如果神不知鬼不觉的打死了令狐冲,其实是无所谓的,正如后来嵩山大会上岳不群说的:
千百年来,江湖上仇杀斗殴,不知有多少武林同道死于非命,推原溯因,泰半是因门户之见而起。
但是如果易国梓的行为一旦摆在了明面上,就成了另一重光景:
少林派门规綦严,易国梓倘若真的将华山派一个后辈打死,纵不处死抵命,那也是非废去武功、逐出门墙不可。易国梓念及此节,不由得脸都白了。
所以黑道打手无非是不伤及同门即可,但白道的打手如果一时不慎,其实动辄都是性命之忧。当然,后来易国梓急于立功,被圣姑(当时令狐冲还不知道她叫任盈盈)杀死,方生大师的表现就更绝了:
向地下四具尸体看了一眼,说道:“四具臭皮囊,葬也罢,不葬也罢,离此尘世,一了百了。”转身缓缓迈步而去。
虽然我们说少林慈悲为怀,但如果地上躺的是方证大师,方生会不给他收尸吗?
其实这就是我们所谓的“善良之恶”,也就是一个人为了一个“正义”或者“道德”的理想去为自己为恶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比如原配恶意殴打怀孕的小三等等。当然,这种“善良之恶”一旦被公之于众,第一个死的就是这些小喽啰。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那么,执行这种善良之恶的“高层”,他们的下场又如何呢?
正好,小说里还有一位高手:费彬。
费彬有一个特别响亮的外号:大嵩阳手。嵩阳手,嵩山派,从外号也能看出来,费彬似乎在嵩山派地位不低。费彬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于是用金庸的话说,他飞扬跋扈,不可一世。要知道,这八个字,全部金庸小说里,就出现了一次。
而关于费彬的地位,六神磊磊说的就很绝:
在公司里,他有十二个平辈的同事,他排第四。这个位置的特点,就是外人说他是领导也可以,不当他是领导也可以。平时公司里开会,如果摆五张桌子,他能坐主席台。但如果摆三张桌子,他就只能坐观众席了。
于是我们看到,在刘正风家里,逼死刘正风的是他,但对费彬来说,自己做的依旧是一件“正确”的事,五岳剑派并派,势在必行,这其实不仅关系某一个门派,而是整个五岳派生存的大问题。所以他必须要采取行动,剪除杂草。
当然,在几年后,在曲洋、刘正风、令狐冲、仪琳面前,莫大先生
“杀”字刚出口,寒光陡闪,手中已多了一柄又薄又窄的长剑,猛地反刺,直指费彬胸口。正是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中的绝招。
随后在莫大先生一曲“潇湘夜雨”中,费彬就领盒饭了。当然,领了盒饭的费彬最终也没等到左冷禅为他报仇,不管费彬为五岳剑派并派做了多少见的人、见不得人的事,也不管费彬功劳有多高,苦劳有多大。
于是又过了几年,在嵩山大会上,左冷禅对莫大先生重提费彬,最初莫大先生还吃了一惊,然而随后左冷禅的一句话,彻底打消了莫大的顾虑:
“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又何必再逞凶杀,多造杀孽?”
换句话说,在正派左冷禅眼里,只要支持并派的目的达到了,费彬是什么?
也许就算费彬在几年前没死,只要莫大真的支持并派:
第一个死的也是费彬这样的“狗腿子”,这才是白道打手最终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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