硖山口,当我敲下这三个字的时候,下意识地停住手,回头核对了一下,看一看有没有把“硖”敲成“峡”。峡是两山夹水的地方,关键词是水,比如著名的长江三峡。而我所强调的硖字,网上搜索的结果有二:一是特指山名硖石,还专门批注位于安徽省寿县西北。二是同峡。我对硖的理解是,一处临水的悬崖峰峦,中心语是山。
山,这种事物随处可见。如果和千里长淮产生密切联系并被冠名某项第一的话,就可能非同一般,比如造就千里长淮第一峡的凤台县硖石山。它雄踞淮河两岸,峭壁耸立,淮水被峡石钳住,口中吞吐一般而水流急湍,场面蔚为壮观!因为硖石扼据淮水,所以就有了硖山口的美誉。
六月的一天,烈日裹清风徐来,我决定畅游硖山口,起舞凤凰台……
凤凰台,就是淮南的市辖县凤台。它的得名,据传与春秋五霸之一的秦穆公有关。这位霸主有一位娇小的女儿弄玉,爱吹箫。当时有个名叫萧史的少年也爱吹箫,两人琴瑟和谐,凤凰于飞。晨昏之间,吹箫模拟凤凰清音,终于引来百鸟之王。秦穆公为此而专门修筑了凤台。
后来,天降赤龙与彩凤,二人成仙归去。于是,在浩若烟海的成语世界里就有了乘龙快婿。
因此,不管你是否知道弄玉吹箫的神奇故事和乘龙快婿这条成语,已然与我们美丽的凤台有关,反正,在中国古典文学作品中,就有了专有名词——凤台。反正,在中国的行政区划里,就有了一座多情的县城——凤台。反正,在中国如画的大好河山里,就有了一颗璀璨的淮上明珠——凤台。
凤台,东连淮南市区,南隔淮河相望于寿县古城。她人文历史悠久,五帝时期就有人类活动的踪迹。她古称州来,州来国被春秋时期的楚国所灭。她又称下蔡,当时光流转到了宋代,下蔡是寿春府的府治所在。南宋时,宋与金划淮水中流为界,凤台是金的寿州,寿县是宋的寿州,就这样而有了“南北寿州”。
写到这里,你是否感觉凤台与寿县你中有我,一衣带水,兄弟一般无法分割?是的,即便是清雍正十年(1732年)凤台独立建县,县治所也是与寿州治所同城。寿县古城的西门与南门归寿州管辖,北面的靖淮门属凤台管理。
1949年1月12日,凤台县解放,划归阜阳专员公署。1977年1月20日,属于淮南市管辖至今。
这片热土,有我们勤劳的73万凤台儿女在奋力打拼。这方天地,有扼据千里淮水的硖石山耸立。
硖石山,位于凤台县城西南约5公里处。现在,它就呈现在我的眼前,只是,已然改变了原来的容颜。由以前的壁立淮水西岸,而变成淮河中的一座神龟形状的岛群。岛群以西的宽阔河道,本来是层层叠叠的硖石山峦。
1991年淮河泛滥成灾,洪水汹涌澎湃。据说硖石上游的水位高于下游三尺的浪头。非但上游洪峰排泄不畅,而且船只行到此处几乎是跌入下游,相当惊险。1992年,有关部门经过论证,决定发扬愚公移山精神,削峰硖石山,开挖水道。所以,呈现在我面前的千里长淮第一峡已经不再水流争湍,而是河面宽阔,偃息了波澜。
我搭乘的这艘铁皮小船,正缓缓地把如镜的河面搅起一片水花,那圈圈的涟漪,扩散着我的无限期盼!小船划过了龟尾的平滩;划过了龟身的层层石岸;逐步靠近龟首,那里有历经千年的南宋摩崖,穿流了时光,镌刻着筑城将士的风范。
硖山口,因地形险要而历来成为兵家必争之地。我在《寿县古城:宾阳门》一文中,曾经说过寿县古城墙始建于北宋年间。宋、金时期,滨临长淮的寿春成为双方反复争夺之地。对于南宋来说,重筑城墙迫在眉睫。于南宋时期,在历经了150年左右之后,才最终完成了重筑寿春城的浩大工程。
筑城的做法,肯定会影响到与寿春隔淮相望的凤台。南宋王朝命运多荈,后来又与元据淮争战。凤台峡山口因地势险要而首当其冲。
我的小船正停泊在龟首的绝壁下,这里留有南宋的摩崖石刻。它记录了南宋“咸淳甲戌(1274年)仲秋(农历八月)朔日(初一),寿阳(地名)夏松(人名,抗元将领)”曾于此题石。告知世人,将士们齐力用功,于硖石山上曾经筑了四座城!
现在,时光黯淡了刀枪剑影,风声带走了鼓角铮鸣。现在,只有依稀可见的斑驳字体,在凝望着我的一片深情;现在,还有我的怀古幽思笑立潮头,询问这人间兴亡谁人定?现在,我重温《筑城记》,明白了文章醉我非关酒,我要把那份敬仰之情在这硖山口上放声歌吟!
峡山口上的摩崖石刻,就是把硖石的山崖摩刮平整,在石头上刻划了文字。摩崖的做法起源于远古时代,盛行于北朝时期,直至隋唐以及宋元以后仍持续不断。
摩崖石刻有着丰富的历史内涵。它是先民们的生活写照,是先哲们的心灵景观,犹如呈现了一卷旷远的华夏河山!为后人探源历史提供了极其重要的线索。
1992年在削平硖石山的时候,当地政府决定保留此处珍贵的文物,留待后人观瞻。于是在峡山口,“淮水神龟”于绝处逢生!
龟首绝壁上的摩崖石刻《筑城记》,虽然近于千年,但是字体依稀可辨。那一道道凿痕就是爱国将士们鲜活的面容,飒爽的英姿。千百年来,他们一直没有走远,就在这硖山口上保卫着家园;惯看着春花秋月;聆听着不远处茅仙洞里传出的晨钟暮鼓;遥望着深邃天空里闪烁的星辰;等待着某一天我的到来,与我结下一段缱绻的缘份;做我一生爱着的情人!
我在想,促成那神龟似的河中小岛诞生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在龟身之上,矗立着一座慰农亭。亭者,停也。亭是中国的传统建筑之一,多建于路旁,供行人停下休息。所以,我要离开小船登上龟背,于慰农亭下小憩一番。
慰农亭是一座清代建的四角凉亭。不靠华丽引人,而靠朴实取胜。选址于硖石山峰,背倚着寥廓的天空,俯视着逶迤的淮水。可谓“两三星斗胸前落,十万田畴眼底平”。站在慰农亭里向南眺望,淮河南岸就是麦浪金黄的寿县东风湖农场。
农业是基础产业。尽管凤台是全国深井采煤第一大县,煤电是她的支柱产业,但是,农业的基础地位永远不容撼动!
我在想,保留慰农亭的最终动因,可能是出于对文物的保护,但我更相信因为它是“慰农”而建的亭!清光绪年间的凤台知县颜海飏,曾亲手为该亭联写对联一副,以表达对农人的体恤之情。我们现在的父母官们更能够做到心系农民,愿春耕恒足,秋稼丰登。
在慰农亭的西侧,有一棵嶙峋镂空的古皂荚树。树干上被谁缠裹着一条红布,估计是想拴住心底深处什么想挽留的东西。就在红布的同一高度,还有一个淮南市政府制作的铭牌,告诉你这是一棵有着400年树龄的古木。
只是,400年是截止到哪一年得出的呢?于是,我想提出一个建议:可否在铭牌上署上制作的日期。否则,就落入刘备借荆州,今年借明年还的窠臼。
据说刘备闯天下时没有地盘,他向孙权提出借荆州一用,借期一年,期满归还。而且还郑重其事地立下字据“刘备借荆州,今年借,明年还。”但是,他耍诈,没有署上日期。第二年,刘备赖着不还,孙权拿来字据,刘备说那字据明明写的是“今年借,明年还”呀……
当然,这是题外话,点到为止。我们还要继续来观瞻这棵古木。我们知道记录历史的手段通常有四种:一是人们口耳相授;如民间传说;二是文字,如《史记》;三是文物,如长城;四就是古木,如硖石山上凌霜400年的皂荚古树。
古树,用它的灵性和神韵见证了城市发展的历史。它所营造的环境效益和人文内涵岂是金钱所能比拟?史有史魂,树有树魄。参天的古木,圈圈的年轮都在书写着生命的本真。
因此,当我转到这棵树的北面,看到树根处放着一大一小两个观音菩萨的玩偶时,我没有惊诧。也不想去非议它。这河中小岛被波涛围裹,这个拿来观音玩偶的人,定然要冲破风浪,才能来到这人踪少至的地方。试想,此人心中有何执念,要在这无人的地方才嘤嘤述说着那副衷肠?
是乡邻之间的矛盾吗?还是民族不同引起的纠纷?凤台居住着25个民族,各民族平等相处乃大势所趋,摒弃小我概念,相互尊重,才是正确的做法。
是谁为了与谁的爱情吗?因为古树象征着坚贞,七仙女就是在古柳下大胆地向董永示爱求婚。
是为了求子吗?是否有人还在抱缺守残着一些不合时宜的旧观念,倒是很有可能……
许多的可能,都在这硖山口上与我共同起舞,凭临着淮上清风。
许多的可能,势必让民众进一步远离蒙昧,推动着社会的民主进程。
硖山口,感谢你带给我一片清光,让我心境澄明,波平了一段时间以来困扰着我的纷争。
硖山口,感谢你带给我十分明月,让我满怀信心走下去,照亮了一个人的一生。
《起舞凤台:峡山口》
(作者 崔小红) 2016.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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