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时,我曾被亲戚当成小保姆。
文 | 晚情
因为选了比较远的产后康复中心,怕亲戚朋友麻烦,所以月子里没让大家过来探视。
我老家的人比较重视生孩子,出了月子就纷纷约时间要来看孩子。
有一段时间,几乎每个周末都在接待亲戚朋友,最近才渐渐告一段落。
平心而论,灵宝属于长得不是特别好看的孩子,但也不丑,简单的说就是一个普通孩子吧。
但她有一个特点,就是特别白,在医院里的时候,医生和护士就说这个孩子是医院第一白。
加上先生对她特别精心,自从被蚊子咬了两口之后,家里纱窗、小蚊帐纷纷上阵,所以灵宝身上特别干净,白白嫩嫩的,于是,这就成了我妈最骄傲的事。
上个月,老家的亲戚带孩子一起来我们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暑假经常在外面跑,皮肤显得特别黑,我妈问她:
你怎么这么黑啊?你看妹妹多白。
我不高兴地瞪了我妈一眼,我妈这个人没什么心眼,说话往往不太思考,常常弄得别人很尴尬或者很不爽,但她自己却毫无所知。
比如刚才那句话,我听着就很不舒服,因为我老家在小县城,比较靠海那边,大多数人都比较黑。
而黑和白就成了城里人和乡下人的重要区别,说别人白,大概就是夸人家生活条件好,说别人黑,大概就有暗指乡下人的意思了。
我拉过那个孩子:
黑和白有什么关系啊,我们只要聪明就好是不是?再说了女大十八变,以后我们绝对是大美女呢!
孩子被我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羞涩地问我:我真的很好看吗?
我肯定地点点头:你不但好看,而且聪明有礼貌,是个好孩子。
她非常高兴,一直跟在我身边,过了一会儿,灵宝饿了,吵着要喝奶,我去泡来摇晃好递给我妈,我妈说:给我张纸。
孩子非常热心地抢先抽了张餐巾纸给她,我妈说:
不是这个纸,妹妹不用餐巾纸,她用棉柔巾的。
孩子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接过她的纸:
妹妹还小,所以一直用棉柔巾,但今天是小姐姐抽的,她就用餐巾纸了,等她长大了,你们一起玩好不好?
孩子很开心地说:好的,等灵宝妹妹长大了,我带她一起玩。
然后,她很认真地跟我说:我好喜欢你呀!
我笑了:我也好喜欢你啊!
她笑得无比开心。
等亲戚走后,我郑重跟我妈说以后不要因为自家孩子白就沾沾自喜的,尤其不要说别人的孩子黑。
我妈嘟嚷着说:不就是说了一下黑和白吗?我们灵宝本来就白啊!
我无奈地说:
就算本来就白,你也别说好吗?这黑或者白都是天生的,又不是她自己努力的成果,白又不能当饭吃。
我妈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说就是了。
有一件事,我从未跟任何人说过,我以为自己早就遗忘了,但看见亲戚家的孩子时,回忆就变得无比清晰。
我出生时,适逢改革开放,原先大家一样穷,但改革开放以后,家族当中,渐渐有了贫富差距。
我父母耽于玩乐,所以我们家的条件渐渐落后于人,但是有几位亲戚,吃苦耐劳,头脑灵活,很快就在市里买了房子,也将孩子接到市里去上学,成了新一代的城里人。
有一年,我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跟着大人去经济富裕的亲戚家做客,因为我启蒙得早,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其实小学的内容已经学完了。
亲戚很喜欢考我,我有问必答,比亲戚家当时上四年级的孩子回答得更好。
而后,亲戚很热情地留我在他们家多住些日子,反正暑假,可以一起学习,一起作伴。
大人征求我的意见,我迟疑着没有说话,亲戚说:
就在我们家住几天吧,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聪明的孩子,我可喜欢你了,你要是我的女儿该多好啊!
当时,看着她热情的脸,我不好意思拒绝了,因为我觉得她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于是,我就在亲戚家里住下了,大人告诫我在别人家里,一定要懂事要勤快。
所以,我住在亲戚家里时,经常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要吃饭了,我就会帮忙摆碗筷,吃完了,我会把碗拿回厨房去,一如来我家做客帮我们递纸巾的孩子那样。
亲戚经常夸我:你真懂事啊,真聪明啊!
有一次吃晚饭时,亲戚让她老公倒点酱油,她老公指着我说:你让她去倒就是了。
亲戚问我:你去倒一下好吗?
我不以为意,离开位置去厨房倒酱油,亲戚笑着对老公说:
真听话,就像家里的小保姆一样。
亲戚的老公笑着说:你一说还真是。
当时在厨房里的我,犹如五雷轰顶,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能亲戚夫妻觉得我还小,有些话哪怕当着我的面说我也听不懂,但我是个非常早慧的孩子,我什么都懂。
第二天,我借口想家了,执意要回家,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上任何亲戚家做过客。
后来,我无比努力,可能和小时候的经历也有关系,我曾发誓:
如果有一天,我功成名就了,绝不仰望比我更成功的人,更不俯视不如我的人。
人与人之间,也许家境有所不同,学识各有差异,可是我们的人格,应该是平等的。
如今看见这个小姑娘,仿佛当年的我,我只希望,她受到的不是我当年的对待,她能够感受到真心的喜爱与鼓励。
我更希望未来我的孩子能够做到:
当她面对远胜于自己的人时,不要自卑,不要攀附,用淡然平和的心去看待;
当她面对不如自己的人时,不要沾沾自喜,不要高高在上,能够保持真诚与善良,这是她最基本的教养。
我希望,我能从小在她身上种下平等、自爱、尊重的种子,未来,在她的人生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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