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这段时间,一直关在家里,憋的我屋脊六兽的。”
这句话,北京人都看得明白,但是很多外地的朋友,可能会看得迷了嘛瞪,瞅着“屋脊六兽”这个词儿纳闷:说什么呢这是?
今天就来聊聊这个。
“屋脊六兽”,另一说法是“五脊六兽”。
在中国古代建筑中,宫殿殿顶多为“庑殿顶”,屋顶前后左右四面都有斜坡,前后两坡相交成为一根“正脊”,左右两坡与前后两坡相交形成四条“垂脊”。
屋顶的一根大脊加上四条垂脊,统称五脊。
房脊上常常会有一溜儿“小动物”,叫做屋脊走兽,也叫镇瓦兽,由瓦制成,分为琉璃瓦和砖雕瓦两种。(琉璃瓦多数为皇家使用,老百姓家只能用砖雕瓦。)
这些小兽成天在屋脊上干呆着,哪儿都去不了,极度无聊,而且,由于这些小兽造型都神头鬼脸的,“屋脊六兽”在民间俗语中就用来形容人的各种各样难受的心态与精神状态:手足无措、没着没落、心烦意乱、神不守舍、没事找事、呆傻痴苶、忐忑不安、得意忘形等等等等,均可。
比如:
“成天跟家待得你五脊六兽的!出去找点活干啊。”
“刚挣俩糟钱儿,烧得你五脊六兽的了。”
“一直也没个准消息,搞得我一天到晚,五脊六兽的。”
老舍先生在《四世同堂》中写到过:“这些矛盾在他心中乱碰,使他一天到晚的五脊六兽的不大好过。”
……
说到这里,大概您就知道形容人“五脊六兽”是什么意思了……也可能更不明白了。没关系,这个词适用面很宽,很广,基本上只要是形容不正常,都能用。
不过,我们很少在一个屋顶上只看到六只小兽,那为什么要说“五脊六兽”呢?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屋脊的小走兽,最多有十只。
比如故宫太和殿,角脊之上排列着的十个小兽:“一龙二凤三狮子,海马天马六狎鱼,狻猊獬豸九斗牛,最后行什像个猴”。
这些小兽各自都有神奇的本领,镇水避火,降魔除障,逢凶化吉:
龙,凤,狮子,这老三位比较常见,就不多说了。
天马,是吉祥的化身,又是尊贵的象征。“天马行空,独往独来”,站在高处,有种傲视群雄,开拓疆土的气势。
海马,也叫落龙子,象征忠勇吉祥,智慧威德通天入海,畅达四方。
(中国人的概念中,所谓龙马精神,马有龙性,龙马相通,所以也有一说,海马既是海龙崽。)
狻猊是接近于狮子的一种猛兽,能食虎豹,有护佑平安之意。是龙之九子之一,排行老五,好吞云吐雾,所以它还经常护着香炉。
押鱼是海中的异兽,传说它能喷出水柱,兴风作雨,站在房上随时准备灭火,担任消防员的职责。
獬豸有神羊之称,独角,又称一角羊。善辨是非曲直,力大无比,象征公正无私,又有压邪之意。
斗牛就是为传说中的虬龙,牛头牛角,龙鳞龙爪,与押鱼作用大体相同,同为镇水兽。
行什,这个小老弟叫“行什”,就是因为它排行老十,是一个带翅膀的猴脸兽,手里拿个杵,应该是雷神,防雷劈的。造型颇似雷震子。
小兽最前面有个领队的——骑凤仙人。传说这位仙人是齐国国君齐闵王,一次兵败后被敌兵紧追,逃至河边,无路可走,正在危急时刻,忽见一只凤凰飞至面前,齐闵王骑将上去,顺利脱险。
所以房檐上有个骑凤仙人,也是为讨个吉利:逢凶化吉。
不过,因为仙人是泥瓦烧制而成,又仅是用在在房顶上远观,所以做工一般都不是特别的精致,凤看起来就都肥了一些……所以民间也把这个带队的叫“仙人骑鸡”。
全国,除皇宫太和殿(金銮殿)的小兽用足了十只,其他建筑上都是用奇数,数目因建筑的等级而相应增减。
北京的天安门、曲阜的孔庙大成殿等建筑因其地位的神圣而有九个小兽。
故宫里等级比较明显,皇帝居住和处理日常政务的乾清宫,地位仅次于太和殿,屋脊小兽为9个。坤宁宫,原来是皇后的寝宫,小兽数量为7个。妃嫔居住的东西六宫,小兽又减为5个。而有些配殿,甚至只有3个或1个。
在州县的建筑中,带有龙、凤的很少,数目一般都在5个以下。
绝大多数明清县级古城城楼垂脊上只有狮子、天马、海马3个跑兽。
一条屋脊用3只走兽,整个房子有4条垂脊,所以一共屋顶有12只走兽,但是从正面看,能看到6只,所以叫“六兽”。
另外还有一种说法:大脊的两端安放的是“螭吻”(就是小兽对我后面那个大龙头),另外四条垂脊分别排列着五个小兽,故而总称“六兽”(最前面的仙人……不算兽)。
多说几句闲话:
穆儒丐在1920年出版的小说《北京 1912》中,写过这么一句:“乍得几百块钱月费,烧的‘五鸡六兽’的”。
穆儒丐是个记者,曾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按说不应该出这么古怪的错误。不知道他用的这个词来历是什么,联系上下文,意思应该就是咱们今天说的这个“五脊六兽”。
穆儒丐也是个奇人,又名穆辰公,曾在1918年出版了一本小说《梅兰芳》,因为该小说对梅老板“颇多诋毁语“,被梅老板的大粉丝冯耿光“悉数收购而焚之”,小说于是彻底绝版了。也因为这部小说,报馆被砸,穆儒丐远遁东北,晚年回到北京,更名改姓,一九六一年去世。
《北京》这部小说中的女主角叫白牡丹,碰瓷的是“四大名旦”中的另一位:荀慧生(荀唱梆子时艺名就叫白牡丹),这本书2015年再版过,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找来读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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