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水参差落涨痕,疏林欹倒出霜根。
扁舟一棹归何处?家在江南黄叶村。
人间斤斧日创夷,谁见龙蛇百尺姿。
不是溪山成独往,何人解作挂猿枝。”宋朝苏轼《书李世南所画秋景二首》
初衣解诗:苏东坡的诗有一种特殊的魅力,看他的诗如同一幅图画。
野外的河流已经是秋天,在岸边可以分明地看到,秋水瘦了之后,那嶙峋的岸边,还有涨潮过的痕迹。
岸边的树林,在秋天里显出了清瘦的面貌,有些树木伏倒欹斜,露出了虬曲的根部,这是经历风霜的生命的顽强与痕迹。
一艘小船,轻盈地划过碧水秋天,它要归往何处?原来它的家,是在水尽头的江南黄叶村。
这是一帧美丽的秋江水景图。虽然写的是秋天,我们没有看到萧瑟,看到的却是金秋的明丽。碧云天黄叶地,站在秋天的岸边,看小舟一片,渐行渐远在天地金色的水天里。
而且和许多渐行渐远的离别诗是不一样的,因为我们可以分明的感受那艘小船的自在,那是一种快乐的回归,那水天尽头的黄叶里,是它渴望的温暖的家乡。秋天不尽然是萧瑟的,悲哀的,当太阳温柔地拂过树木,当金色和黄色是一种丰收成熟的象征,那小船也如同树叶一样,它要回到它的最初的最后的故乡。
在广袤的农村和乡野,秋天的金色和黄色,并不意味着衰落,而是意味着成熟,休憩与回归。这是苏东坡作为诗人和其他的文人所不一样的地方。所有的人都在四季里提炼悲观,独有苏轼,提炼着独特的喜悦。
所以这三千大千世界,真是恋恋一心。你心中想到的是什么,你眼中就会看到什么,你的笔下就会写到什么。
实际苏轼这首诗并非是面对真实壮丽的景色。他看到的是当时的一代画家名家李世南的秋景图。是画家绚烂斑驳的彩笔,描绘了一幅秋天的丽景,让我更愿意相信,是作者苏轼心里,本身就有这样一个令人向往的田园。
李世南的秋景应该是多幅,或者是一幅长卷。否则你很难理解,苏轼的下面的一首诗,为什么会突然得切换成一根巨大的青藤。
“人间斤斧日创夷,谁见龙蛇百尺姿。
不是溪山成独往,何人解作挂猿枝。”
人间的斧头砍遍了所有的山林,谁看见过这么大,如同龙蛇一样的百尺的青藤。如果不是这座有着小溪的山峰,边远出世,少有人来,也许永远没有人知道,这就是供猿猴攀援过的藤枝。
这里虽然写的是青藤,但明显和上一首不一样的是这写的是一座山。
苏轼的这首诗和当代人的理念是相同的。他说出了,因为人类的生产和生活,森林和树木遭到了砍伐,那些千百年来的古藤和树木,都已经砍伐殆尽。如果不是这座山人迹罕至,那么有谁能够看到那攀援过猿猴的枝藤。这也说明了在当时,生态破坏的严重,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那种猿猴奔腾鸣叫的原始景色,已经变得非常稀少,偶尔出现在人迹少见的山林,现在只出现在李世南的画作里。
我其实很想知道李世南到底是画了怎样的图画?如果一幅图画,既有嶙峋的山,又有可供扁舟的水,又有可供猿猴攀爬的古藤,那必属三峡无疑。但是如果是两幅画也说得过去。
第一幅是江南秋水图。第二幅,是溪山藤蔓图。
苏轼的眼睛和心境却别有清朗爽峻,于是我们感染到的是一种明快明净阳光的气息。无论是那水尽头的黄叶笼罩的村落,还是深山嶙峋的藤蔓。我们看到的是一种矫健,一种生气。
黄叶村也成为了人们心中理想的田园。
黄叶村在哪里呢?画家李世南的故乡在今天的河北徐水县。苏轼的家乡倒是四川。黄叶村在中国古老的土地上,大江南北,几乎每个秋天的村落都可以看到这样的景色。
宋高宗也喜欢苏轼这首诗,亲自写了下来,将它赐给了臣子刘汉臣,苏州的潮鸣寺勒碑记录,于是黄叶村就成了潮鸣寺地区的地名。
但是我们所不知道的还有一个黄叶村,却是红楼梦作者,曹雪芹晚年住在北京西郊的一个村落。这个村落是来自曹雪芹的两个好友,都写到了曹雪芹晚年是在西山的黄叶村。“残羹冷炙有德色,不如著书黄叶村。”遥山千叠白云径,清馨一声黄叶村。”这两个好友同时用到了黄叶村,相比曹雪芹也一定写过,只是那些诗和文章都没有流传下来。
但是对比一下苏轼的黄叶村。我其实发现了一个很独特的内在的精神联系。第一首可以解读为曹雪芹历经了世事沧桑,最终选择在黄叶村写书。第二首,独特的青藤,如同那些被淹没摧折的才华。曹雪芹博古通今的才学,他必然是知道苏轼黄叶村的精神寓意。
虽然曹雪芹真实的生活,更接近穷困潦倒。黄叶村的美,至少在曹雪芹的生活里,象征的意义大于了现实。
“野水参差落涨痕,疏林欹倒出霜根。
扁舟一棹归何处?家在江南黄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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