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是一种极其精美而又饱含文化底蕴的传统家具,其历史可以追溯到周天子时代。那时它是名位和权力的象征,是天子的专用器物。放在天子的龙椅后面,起到防风和隐蔽的作用,换言之屏风极有可能是周武王和姜太公午夜密谈的历史见证者!
此后,屏风的社会地位虽然有所下降,但在制作形式上却益发丰富起来。到了唐代,屏风已经拥有了立式屏风、折叠式屏风等多种形式,甚至出现了一种纯为摆设的插屏,而它也从天子的专属用品成为了寻常百姓家的心头最爱。
当然平民与贵族所用的屏风还是有差别的。一般百姓家的屏风只是用普通木材制作而成,但贵族家庭却会用云母、玉石、水晶等材料制作屏风,把它制成一件令人啧啧称奇的工艺品。晚唐大诗人,小李杜之一的李商隐就曾留下了“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沈”这样优美的诗句。
而小李杜中的另一位诗人也不甘落于人后,写下了一首《屏风绝句》。
屏风绝句
杜牧
屏风周昉画纤腰,岁久丹青色半销。
斜倚玉窗鸾发女,拂尘犹自妒娇娆。
在谈诗之前,先为大家介绍一位著名画家——周昉。周昉是唐玄宗时期的名人,是继吴道子之后的又一位画坛圣手。与被称为“吴带当风”的吴道子一样,周昉也十分擅长人物肖像的绘画,尤其是佛像。他画出来的人物以容貌端庄,色彩柔丽而闻名于世,受到天下人的推崇。
当晚唐诗人看到盛唐画家在屏风上留下的妙笔丹青,立刻就被前辈的作品所打动,于是他展开想象的翅膀,写下了这首七绝。
这首诗的出现,源自周昉的一幅画。那么是什么画能令见多识广的长安公子杜牧叹为观止呢?
“屏风周昉画纤腰”,原来屏风上有周昉画的一位美女!周昉善于创作人物肖像图,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唐朝不是以雍容(肥胖)为美吗?“纤腰”这样的苗条女子,在唐朝人杜牧的眼中真的是代表美女吗?
首先“纤腰”在古代确实代表美女,这是春秋时楚灵王引发的一股时代潮流。为此他还建造了一座奢华的细腰宫(章华宫),并留下了一句“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的戏谑诗句。
其次,以胖为美是唐代其他人的审美观,而杜牧显然更喜欢苗条的女孩子。至于证据就藏在他的诗歌里,“落魄江南载酒行,楚腰肠断掌中轻”。
画中的纤腰少女虽然栩栩如生,但从周昉到杜牧其间已经有近百年的时光,所以屏风上的图画难免有些模糊,即“岁久丹青色半销”。
这句诗仅仅是叙述了一个事实,但在全诗中却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它既对屏风上的图画做出了进一步的评价,又为后文的“妒娇娆”做好了铺垫,可谓一举两得。
此外,杜牧在这里不仅没有评判画中女子的美丑,而且连她的容貌、神态及服饰都没有直接描写,为读者留下了充分的想象空间,从而让每位读者的脑海中都浮现一位遗世独立的倾城女子。
接下来杜牧笔锋一转,展开想象,虚构了一位看画的贵族美少女,即“斜倚玉窗鸾发女”。
“玉窗”是指华丽且精美的窗户,出自南朝梁简文帝的诗歌《伤美人》。用在此处则暗示了少女的家庭背景非富即贵。另外,周昉不仅是盛唐时期的画家,还先后担任过长史、节度使等高官,平民百姓的家中怎么可能会出现绘有他画作的屏风呢?
而“鸾”是神话传说中的一种神鸟,从侧面也点明了这位“鸾发女”的出身不凡。此外,“鸾”在《说文》中的解释是“神灵之精也。赤色,五彩”。赤色五彩的形容放在一位少女的身上虽然稍显艳丽,却也展现出她动人的美貌,不是嘛?
当一位美貌的少女,站在一幅美女图的前面,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呢?
“拂尘犹自妒娇娆”。少女首先做的是吹拂掉屏风上的灰尘,这样做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更清楚的看到画中的人物。少女的这个行为并不代表屏风上布满了尘埃,而是对第二句诗的呼应。因为“岁久丹青色半销”,所以看不清楚,才引出“拂尘”的举动。
但当少女看清楚画中女子的容貌后,她却产生了莫名的妒忌。“娇娆”是对画中人的评价,而这个评价是在“色半销”的基础上产生的。由此可见,屏风上的画中人是何等的妩媚多姿,也难怪看画少女会“犹自妒”了。
纵观全诗,杜牧并没有直接描写屏风上的女子,却让她惊艳的出现在每位读者的眼前,究其原因是诗人使用了两种写作手法。
其一是先抑后扬,杜牧先说图画因岁月久远而颜色凋零,后面又明言画中人的娇娆,令人心生妒忌。一抑一扬之间产生了强烈的反差,令画中人美丽的姿态深深烙印在读者的心中。
其二是对比。杜牧为了突出画中人的艳丽、妩媚,先是虚构出一位出身名门且容貌出众的少女,再通过其与画中人的对比,令其生出妒美之心,以此来衬托画中人的绝世姿容,实在是用心良苦兼构思巧妙。
参考资料《全唐诗》《新唐书》《说文解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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