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也,无不亡之国者,是无不扬之墓也。”但凡墓总是要被盗的。
白居易《新乐府·草茫茫》有句:“奢者狼藉俭者安,一凶一吉在眼前”,厚葬会被盗,一片狼藉,节俭薄葬就安稳不会被盗墓。话音未落,就打脸了。
邵温《闻见后录》卷二三“张侍中耆遗言厚葬,晏丞相殊遗言薄葬;二公俱葬阳翟,元佑中同为盗所发。侍中圹中,金玉犀珠充塞,盗不近其棺,所得已不胜负,皆列拜而去。丞相圹中,但瓦器数十,盗怒不酬其劳,斫棺取金带,亦木也,遂以斧碎其骨。厚葬免祸,薄葬致祸,杨王孙之计疏矣。”张耆厚葬,晏殊薄葬,他们的墓都被盗了,但张耆的墓穴堆满了金玉犀珠,盗墓者还没接近他的棺材,已经拿的装不下背不走了,感激涕零啊,依次向他叩拜,感恩戴德离去;晏殊的墓穴就一些粗拙的陶器,盗墓者火冒三丈,就这些不值钱的玩样还不够报销路费,就用斧头把他的棺材劈开了,取他腰上金带,取来一看是木头,干脆用斧头把他骨头敲碎,挫骨扬飞了。白居易,说好的奢者狼藉俭者安,我信你个鬼。
更悲催的是吕不韦,用书陪葬,“不韦深知珠宝殉葬之招扬,初不料发冢亦以诗书也。”知道用珠宝来殉葬太招摇,容易招人惦记,自己又喜欢书就用书陪葬,没成想临了因为书,自己的墓被盗了。《全后汉文》卷二九宋元《上言》:“臣闻秦昭王与吕不韦好书,皆以书葬。……冢皆黄肠题凑,处地高燥未坏。臣愿发昭王、不韦冢,视未烧诗书。”吕不韦的椁室四周用柏木枋堆成,地势高又干燥,里面的书肯定保存的很好,把他的墓盗了,好拿殉葬的书籍来看。
陈晋渔「高猿」
陈晋渔「落叶惊猿」
三一
“评价古人,也和评价今人一样,既要不失之于阿私,又不可使其受到冤屈……现在许多人,似乎根本不知道对他人所作的阿谀与冤屈,乃人世间最丑恶之事”徐复观在《中国艺术精神·自序》中说,“过去所写的政论文章,从某一方面说,乃是为今日普天下的人伸冤。十年来所写的学术文章,则是为三千年中的圣贤、文学家、艺术家,申冤雪耻。”
李敖在《给谈中西文化的人看看病》中批评徐复观等数十位学者:“这些新文化的创造论者实在是一群夸大狂的病人,他们的好高骛远实在是贻误青年的恶疮。自古谈中西文化的,最叫座的是他们、信徒最多的是他们,最大言炎炎的也是他们。”
徐复观撰文反击:“……(台大)最大的问题,是出在以胡适为衣食父母的少数两三人的身上。他们没有读通过一部书,没有开好过一门课;整天以内拍外骗的方式,在校内校外,当文化界中的土豪劣绅……于是又豢养一两条小疯狗,传授以‘只咬无权无势的人’的心法:凡是无权无势的读书人,无不受到这条小疯狗的栽诬辱骂……这种小疯狗年来便一口骂尽中国文化,一口骂尽讲中国文化的人。”这里所说的“小疯狗”即暗指李敖。李敖为此还曾将徐复观告上了法庭。
陈晋渔「攀个高枝起个巢」
陈晋渔「看什么」
三二
“天地寂寥山雨歇,几生修得到梅花?”宋谢枋得自置于青峰野水之间,以梅格自期,清旷中含沉郁,深远绵长。诗句流传到清,诗人张问陶之妻林佩环化为“修到人间才子妇,不辞清瘦似梅花。”传诵一时,至人皆有“我愿来生作君妇,只愁清不到梅花。”之慨。
林氏《赠外》诗前两句为:“爱君笔底有烟霞,自拔金钗付酒家。”典出元稹悼亡诗《遣悲怀三首·其一》句:“顾我无衣搜尽箧,泥他沽酒拔金钗。”
徐珂《清稗类钞·王文敏为诗酒之会》载,王文敏久官京师,交游广阔,每与友侪递为诗酒之会,壶觞无虚日,“其元配黄夫人辄检点肴核,迎时先办,客至无缺,有拔钗沽酒之风。”当然最知名还属被林语堂称为“中国文学史上最可爱的女人”为其夫沈三白“拔钗沽酒,不动声色,良辰美酒,不放轻越。”金庸当为芸娘之古风击节,将之置换至其《神雕侠侣·风陵夜话》中:“那少女从头上拔下一枚金钗,递给店小二,说道:‘这是真金的钗儿,值得十几两银子罢,你拿去给我换了,再打十斤酒,切二十斤羊肉。’”如此彘肩斗酒、磊落飒爽行径,难怪金庸尝被问及最爱自己小说里的哪位女性角色是,答案是“郭襄”。然此堪比男儿之豪气亦不脱儿女情长,唯徐自华咏挚友鉴湖女侠的《满江红》“巾帼英雄,屈指算,君应魁首。好任侠,卖珠换剑,拔钗沽酒。慷慨喜谈天下事,权奇掩尽闺中秀。”关山万里,拔剑长歌,作龙泉壁上鸣。
陈晋渔「芰荷叶上难停雨,惊走鱼儿」
陈晋渔「松溪小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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