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阖闾手执大旗意气风发地站在中军战车上,须发飞扬洒落胸前,虽初现老迈却尽显豪情。他比那才继位不久的勾践岁数要大上许多,当王的经验阅历自然也是如勾践辈望尘莫及的,在阖闾眼里勾践就是个乳臭未干刚刚出道江湖的一小兵菜鸟,根本就不值得一提。事实确实如此,吴越两下一交兵差点儿没让阖闾把大牙笑掉了:这是什么狗屁打法?区区二百三百死士靠零敲碎打散漫冲锋,就妄想撼动吴军阵营?简直是异想天开!
眼见着越国兵马攻击不成暂时没了动静,阖闾手下大将伍子胥上前建议:“吾王圣明,应趁越国军队进攻失利士气衰落之际我大军压上前去,顺势将其一举击溃一劳永逸,则大功成矣!”“唉~,不着急不着急,区区越蛮小夷不过上万兵马,已被我折去三千,我大吴三万儿郎还惧怕他七千怂人不成?卿家稍安勿燥,寡人倒想要看看那勾践小儿还有什么花招能使出来,寡人在这里接着便是!”阖闾骄心既起三言两语就让伍子胥无话可说,只好抿了抿嘴唇,心内叹息一声抱了抱拳默然退下。
倒是没让吴王阖闾多等,越国军队那边又有了动作,不过这次却让阖闾的两道苍眉不由紧皱了起来。“嗯?勾践小儿这是又玩儿得哪一出?”无怪阖闾纳闷儿,就连他麾下的将官兵士也困惑不已议论纷纷。议论纷纷倒也罢了,好奇害死猫人也免不了,处在吴军尾部压后阵的兵士见人都向前拥去看热闹,他们也跟着大队随波逐流。带兵的郎将们有骑马的立得高看得远,光顾着抻脖子瞅越国军营方向瞧热闹,却忘了约束本部军纪任手下人自便,就这样本来齐齐整整固若金汤的吴国大军战阵,彻底失去控制搅乱成了一团。
导致吴军大乱的始作甬者,就是那二百名即将刎颈自尽,为国捐躯的越国军中死士。喝完了越王勾践赐予的壮行酒,一掷“叭嚓”响,酒碗皆粉碎。这伙死士以施蛰为首,全都褪去藤甲披挂赤裸出布满疤痕的上身,岩鹰紧握剑柄站在一旁,见此情景虎目赤红盈满泪水。这些普通兵士不论年老年少,都是身经百战浴血厮杀受过无数次伤的经年老兵,且如今却为了文种那厮一句话,以这种窝囊死法来报国,着实让岩鹰感到气恨难平。
勉强压住心头郁气怒火,岩鹰转头冷冷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正和灵姑浮偷偷摸摸不知商量什么事儿的文种,遂不再理会回身柔声对施蛰等死士说道:“施大哥,诸位请,小弟岩鹰亲自送您等上路。”“上路!上路!上路!”在岩鹰泪眼矇眬注视中,但见越国军阵两下分开让出了一条宽敞大道,施蛰等众死士一路大吼着,赤着上身手持弯刀通过宽道来到了吴越两国大军阵前。二百死士再加上他们身后越国军士齐声高喊“上路”,怒吼声震天响,唬得对面吴兵一楞一楞的,就连战马也被惊到嘶咴鸣叫趵蹄不止。吴王阖闾刚刚看到让他莫名其妙,满心不解的就是越国军队此般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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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呔!对面吴人听着!吾乃越卒施蛰,方今有话要说!”施蛰嗓音确实宏亮气势十足,一开口两句不到便震住了全场一片寂静,无论吴国越国两军人马全都停止了喧嚣屏住声息听施蛰肺腑之言。“吴王无道妄兴刀兵,侵吾大越山河欺吾大越人民,吾等虽为弱躯战之难胜,但也无惧愿以死相搏!”施蛰首先占据了道义制高点,一说话便指摘吴王的不是,这让对过站在战车里的吴王阖闾面沉似水暗自咬牙。
“战之不胜降之不甘,那便只有自尽一死以报君国!苍天先祖!王上!吾等先走一步啦!”施蛰无愧大越铁血男儿,话音甫落以刀吻颈气绝身亡,一腔碧血浸染黄沙。余者死士受施蛰英雄气概激发影响紧随其后,纷纷持刀割向自己脖项,甚至有人因为用力过猛头颅滚滚掉落。霎时间本来好端端明朗青空,因施蛰等人气壮山河的殉国义举而天地色变彤云翻涌狂风骤起。
越国军阵人马因为施蛰等二百死士的牺牲,悲痛一片气势腾起成了哀兵,反观吴国这边先前小胜几场忘乎所以,自满自大成了骄兵。兵书有云哀兵必胜骄兵必败,更何况因为越国人以自戗来拒敌的方法亘古未闻,让这帮吴兵觉得好奇都想跑到前面看个新鲜,就这样前拥后挤队形可是就乱了。没有了当官儿的约束吴军阵营乱成一锅粥,那战斗力则无从谈起,越王勾践等的就是施蛰等二百死士自杀,让吴兵惊愣的这个机会,只见他佩剑出鞘向前一挥,口中大喊一声:“进攻!”
早已暗藏一处蓄势待发的越国主力五千大军,随着勾践一声令下,在灵姑浮计然岩鹰等将官带领下,疾步驭马驾车冲锋呼喊盈天杀奔吴国军营。春秋战国时期行军打仗靠的都是冷兵器,弓箭弦弩算比较先进的防御性武器了,如果吴国军队整装事先有防备,待到越国大量军队扑过来时,一顿箭矢射过去足以对其构成危胁造成重大杀伤,那战争胜负结局就很难说了,可现如今吴国军阵混乱,兵找不到将将也寻不到兵,更别奢谈什么弓箭防御了。
吴越两军一接兵交战就能看出来了,这边吴国军兵犬奔豕突抱头鼠窜,那边越国士卒战队如狼似虎有形有序执戈挥戟,突进吴营后见兵必斫逢将必斩,犹如切瓜砍菜一般杀得吴军大败亏输。此时刻越王勾践身披大氅手中利剑仍未入鞘,威风凛凛地扶立在战乘上,麾下这五千精兵已经是他最后的家底儿了,如果此次战败就像押在赌桌上的最后一副王炸被人管上,那可彻底没有翻盘的机会了,输不起呀输不起。不过呢看现在这情形还是赢面大,对面吴军见势不妙已经有要后撤逃跑的趋势了。嗯,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一战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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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勾践眼见胜利在望,全身紧绷的神经也松驰了下来:“这个名为文种的人从何而来?如此精通兵法人心可真是个奇才呀,寡人千万不能将他放走,许以高官厚禄定要将此人留在身边,倘若不从宁可杀之毁去!哼哼!”越王勾践薄情寡恩狼视鹰顾,同为春秋时期一方霸主,他的心胸与格局比照齐桓公楚庄王晋文公等,差得不止是天上地下一点半点。实际上此时的文种就站在离勾践的中军战乘不远处,他的心思全放在了战场,尤其是那位名叫灵姑浮的大司马身上,此役成败关键系于灵姑浮一人,就看他能否做得到做不到啦。文种想入非非,全然不知越王勾践对他也想入非非。
正在前线奋勇杀敌的灵姑浮此刻黑着个脸心里也不痛快,原因也是与文种这厮有关,眼瞧着胜利的天平在向越国倾斜,可灵姑浮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做为领兵上将灵姑浮当然有资格骑匹战马,他所趁手的兵器是一杆方天化戟,和后世三国吕布所用的那戟一般形制无二,可吕布再不堪却从没在戟刃上涂毒哇!反过来再看看灵姑浮这戟刃上面黑黝黝闪着乌光令人心惊胆寒,明显是涂染了巨毒。
建议灵姑浮戟上涂毒的正是文种,当岩鹰看到文种和灵姑浮在一起偷偷摸摸说什么时,那就是他二人正商量此事呢。灵姑浮起初并不同意文种这么做,态度坚决情绪激动,甚至差点儿和文种翻了脸。灵姑浮抵触文种的想法和做法是有原因的,春秋战国时代人们的思想和作风与后世大有不同,既使两国交兵在战场上你死我活不死不休,那也是你来我往光明正大的混战厮杀,阴谋诡计之类那时还摆不到明面上。
所谓的春秋战国为何会含有“春秋”二字?那可不是随便说着玩儿的,因为孔圣人著《春秋》的目的就是摒弃小伎彰显大义,这也是当时诸侯权贵的行事准则打破不得,有个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一说,就是从春秋那时期传下来的,。再说回文种让灵姑浮戟刃上涂巨毒的目的和目标,那就是针对吴王阖闾来一次斩首行动,要不说文种此人看外表文质彬彬内里却阴险毒辣,他就连用什么毒药都预备好了,顺手从怀里掏出了密封有毒水的瓷瓶递向灵姑浮。
“这并非我一人主张,王上也有此意思,莫非灵将军连王上之命也不想听了吗?这药水名为“十里杀”,只要涂在刃刺上无论伤在敌人何处,哪怕擦破一点皮儿,管教他行不过十里必倒地身亡无医可救!此毒药价值贵重百金难求,我文种可变不出来,不用猜灵将军亦可知此药从何而来吧?”见灵姑浮黑着个脸眼现怒火不肯接那毒药,文种又适时的抬出勾践来威压灵姑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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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姑浮最后还是接过了毒药,并将其涂抹在他常年使顺手的那杆方天化戟上,灵姑浮可以不在乎文种这个小人,但他不能忤逆越王勾践的意志啊。不过文种后面说的那几句话却让灵姑浮冷静下来动了心:“此次越国能大胜吴军,只不过是占了吴国人骄妄自雄疏忽大意的空当便宜,吴国虽然此次遭受重创,但在国力与军力方面依然辗压越国。阖闾此人睚眦必报极为记仇,倘若让他逃脱后翻过身再来寻仇报复,那大越可就危矣。”
文种最后评价阖闾此人并盅动灵姑浮:“吴王阖闾一世枭雄善兵伐谋,我等自是难以与之匹敌,可他所生数子,俱不过是鼠目寸光心无远见之辈,唯有其长子夫差还算差强人意但也不足为惧。灭掉阖闾等于灭了吴国,我大越才能安枕无忧矣,势至如今灵将军你还有甚可犹豫的?仁不治国慈难掌兵,欲成大事就不能拘小节!”文种在旁循循善诱,灵姑浮心中天人交战,最后家国利益终究胜过春秋大义占了上风,遂即灵姑浮一咬牙:“干了!”这才接过了那瓶毒药,也接受了文种的提议。
后面战局的发展不出意料,皆在越王勾践和文种的掌控之中,吴王阖闾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士卒,被掩杀过来的越国精兵冲得七零八落左右奔逃毫无斗志,精气神立马就懈怠下来了。“一盘散沙难聚起大势已去矣!”心中哀叹一声吴王阖闾下令撤退,还是伍子胥忠心耿耿,随侍在战乘旁护卫着阖闾,手握长戈向越国兵士包围圈外冲杀。
伍子胥虎将发威杀得兴起,不知不觉间竟忘了自己的主要职责是保护吴王阖闾的,他倒是杀得过瘾了,却不曾想早已在他自己不经意中,从斜刺里窜出一匹战马,马上人越国将官装束手持方天化戟,接近吴王阖闾所乘战车后,二话不说抡起大戟虎虎生风,陡然照着欲驾战车仓皇奔命阖闾脚上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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