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早梅梦魂清
文\竹儿
说到梅花,总是想到它的冰清玉洁,素洁雅静。暗香浮动。梅花似雪,雪是梅花。银河宛转三千曲。天憎梅浪发,故下封枝雪。急坏了庭院中人,应怜江上寒。
梅与雪,似乎情同手足,雪里的春信,使得幽梦清都,皆有了依托。提壶相约,梅花雪水煮茗,清香,暗香,诗情雅意,再有知己坐饮,咋一个清欢了得。
我记忆中的北方,从未在雪天看到梅花。江南春早,梅花在立春后相继绽放。可雪似乎只是诗人们意念中的一个意象。冬日如春,雪在何处?都说有梅无雪不精神。那也总比没得赏好得多。
不断搜寻记忆中关于梅的印象。最早几乎全是书中得来。梅花香自苦寒来。陈毅的梅岭三章。王维的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依窗前,寒梅著花未。王安石的墙角数枝梅。还有最为盛名,梅妻鹤子的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南朝诗人陆凯,想念北方友人范晔,折了一枝梅花托驿使送去,并赋诗,江南无所有,聊寄一枝春。既风雅又深情。
陆游的驿外断桥边,虽寂寞开无主,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姜夔的《江梅引》,人间离别易多时。见梅枝,忽相思。还有易安的《一剪梅》,花自飘零水自流,这些诗句伴随我们,犹如春日空气般,一吹即来。
记得读中学时,是一个冬天,我和妹妹每天下晚自习回家路上,必经一家音乐沙龙,名字忘了,那时正流行电视剧《一剪梅》的主题曲,我们站在黄昏的路灯下,听了一曲又一曲。真情像梅花开过,冷冷冰雪不能淹没,就在最冷的枝头绽放,看见春天走向你我。风雪飘飘,天地苍茫,一枝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一人飘香。那是一个时代的回声。
还记得在外上学时,偶然得到的一块印有干枝梅图案的淡粉色手帕。不记得有没有作者名字,只记得那黑色苍老枯瘦枝干上,开出疏落落的几朵白色梅花。我一直舍不得用,全当装饰在床边小盒子上。想它的全貌,是怎么样的一株梅树,是长在庭院里,还是在幽林深谷间,或是临崖独自开出一枝横斜?更想象不出,梅花落下时,雪有多深,树下是何人在闲敲棋子数落花。这已然是一个永久的迷。
去年春末去扬州时,去过金农所在那个佛舍,有一株梅据说是他亲手所植,可惜我们去时梅花早已经落尽。他爱梅花。情怀与画,清风明月般,雅致自如,极具风骨。他有幅《对梅饮酒图》,停琴举酒杯,笑对梅花饮。
读此句时,不由闪过陶渊明、李白、苏东坡的影子。
当然说到画,我一直珍藏着朋友送我的一幅梅图。书写着:静对梅花好读书。字体古朴厚重,也是属于干枝梅,苍老的枝条,开出几朵星灯般红色的花瓣,有一种幽远的韵致,一直没有问朋友,这枝梅从何而来?是乱石丛中,还是沧桑老屋外?这一枝静气,给予我不小的感动。走过幽暗苦寒的人,需要何等的勇气,让生命重生。我将画送至老街一家字画店装裱,是个雨雪霏霏的日子,我小心翼翼捧着,那是一份沉甸甸心意,带着温暖的祈愿。如今它挂在我书架旁,无论时光怎样流逝,那温暖,书与幽香具在。
前两天随先生去苏州,我正好逛了斜塘老街。一条河从老街中穿过。梅花一树树绽放。白梅如雪,红梅如胭,点点韵开,扑闪着悸动的心。游人稀少,是个赏梅消闲的好去处。看到一个书店名为“坐忘书屋”。的确,一杯清茶,一卷书,面对一江春水,纵使流光飞逝,不绝中已忘却身在何处,只有风过时,梅花络绎纷纷。
据文献说苏州的狮子园,有一株古卧龙梅,在倪瓒画《狮子林图》,其中很是显眼绘出其貌,是一幅纪实图。天如禅师有句诗:林下禅关尽日开,放人来看卧龙梅。古卧龙梅虽被历史湮灭,狮子林的梅花,年年盛放。应是得益于那株古梅的根魂吧。
想起古人的赏梅佳地,邓尉香雪海,南京的梅花山,杭州的孤山,扬州的梅花岭。虽不能一一前往,而心向往之。有个故事,说是出自柳宗元《龙城录》,罗浮梦境。隋朝开皇年间,有位赵师雄,游罗浮山,一日天寒,日暮。酒憨。夜梦与一个素装女子共饮,女子芳香袭人。又有绿衣童子,笑歌戏舞。赵不觉已醉。但觉风寒相袭,也不知多久,醒来东方已白,却看到自己躺在一株大梅花树下。
宋人时,据说邓尉很多百姓都以种梅为生。江南遍地都可见梅花。立春前是腊梅,春节期间梅花盛放,不论是河岸,古桥边,还是庭院内一角,小路旁,只要走出去都有可能遇见梅花。
当你不经意走过时,或许真会被那清远异香花满衣。想起李后主的句子:彻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沾得春光,折梅寄远人。
于岁末前夕2021.2.9
竹儿,本名王莉。陕西榆林人,在自然中聆听,阅读。在简静中以文字记录岁月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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