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坝上的秦腔
作者丨刘文涛
坝上咣咣乱弹吼破天,惊河滩,乱了村间,锣鼓三通响,毕新社区秦腔坐台子开了。听见大净粗脖子涨脸震云天,心痒痒,神颠倒,魂魄飞,腿儿没了根,狗踅油葫芦,闻韵香不由自主到跟前。
里里外外人三圈,陆陆续续还在赶。老汉子开着电三蹦子拉着老婆子;腿不美的拄着拐拐子;瘫痪的坐着残疾人专用车;血气刚强的勾蛋子背着板凳子,十里八里不嫌远。最美夕阳红,偏撒老人身。
碧云天、黄花地,秋风起,老汉老婆听的真陶醉。唱得啥么?至于懂不懂,听热闹的说:相公招姑娘,奸臣害忠良。眯眼惬意间:山压顶、水浣尘,花含露,恍儿间,排兵布阵,刀光剑影斗翻天。吹胡子瞪眼,甩袖子抹脸,缥缥缈缈,韶华不为少年留,经纬画满苍桑脸,哎呀呀,八百里秦川。
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小时候,家里炕上的蚊帐就是我的戏台,玉米须塞在鼻孔当作胡子,甩髯胸前;高梁秸秆扎成的官帽,颤悠悠双翅震闪;床单身上一披,火车头帽子一戴,林海雪原;手电筒单臂高振,照亮革命前程红灯记。说打念唱,把炕面子踏个窟窿眼眼,生旦净末集作一身,噫噫呀呀乱唱一通独角戏。小伙伴们友情的嘲笑:“猪拉胡胡、狗唱戏,乱吼一声嘟瑞咪”。青年时,有点烦秦腔,迷恋于琼瑶的言情;挑灯夜战于金庸的武林;荡漾在康桥的水面;徘徊在江南的雨巷;自以为这叫热爱生命。岁月的长河,跌宕起伏奔腾出高山峡谷,缓缓的流淌在平川,迂回前行,泥沙俱下,沉淀于我的思想,五谷孕秀百草含莠,阳光拉长了我的身影,融入秦的天地之间。坐在碌碡上发呆时,遥远传来刚劲的秦腔,浓浓的秦风、秦韵,扑在我的身上,塑就秦人的质朴、豪迈。无声有声的曲牌,时而豪气冲天,时而宛若丝缕,时而欢快跳跃,时而悲泣低吟,声声入耳,丝丝沁脾。
秦腔有神灵,某年少华山下某寺庙会,村里人坐着三轮车去寺里烧香还愿,不知乍一时兴起,唱了折《杀庙》,结果回来时,车翻人伤,触怒于神。陈忠实的《白鹿原》多次用秦腔点缀其间,田小娥那一曲《桃园借水》,呀噫呀~~…,一拽八百里,桃园荆门目相视,人生若之如初见,一见他时,他就是我的全部,谁知再访人不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村里妇人骂仗,后拍勾子前击掌,翻滚武生艺超先,骂唱压韵吼河东,黑颡招数逊她三分。
夜幕而降,坝上的秦腔,依旧没有散的意思,老人们反而越来越多,夜色把我和他们揉杂在一起,一身皂衣,只有一个名子叫:纠纠老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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