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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十一月七日(星期天),妈妈见过我们后,流了两滴眼泪,就驾鹤去了天堂。妈妈在人间实在太辛劳,天堂或许比人间好,至少她在天堂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妈妈,高高的个子,瘦瘦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剪发头,瓜子脸。妈妈干活速度慢点,但干活很细心、很认真;妈妈胆小,心不放事,每当遇到点事就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妈妈为了给第二天做事留有充足的时间,她常常在晚上就把第二天吃的菜淘净切好;小时候,妈妈送我们上学,一直目送到她的视线看不到我们的身影;放学的时候,她又一边在地里干着活,一边眺望着我们回家走路的身影;妈妈做的家常饭很好吃,我们每次回家,她都要做五、六道菜,过年过节她常常要做二十多道菜,亲戚们都乐意在我家吃饭;妈妈言谈举止文雅得体,待人接物有礼有节……
妈妈婚前是村子的妇女队长兼保健员,婚后随爸爸在汉中医疗部门工作。我六岁那年,由于家庭成分的原因,妈妈领着我回乡务农。回到家乡后,妈妈又受到"戴着高冠冠帽子游街"的待遇。从那以后,每当妈妈听到锣鼓声就会紧张害怕。
爸爸在外地工作,妈妈一人在家养育我们姊妹四个。我们与爷爷奶奶、伯父伯母、叔父叔母生活在一起。平时我们家是十五口人,过年过节大家都回来了,就是二十口人。妈妈为了维护大家庭的稳定与和谐,她总是多干些家务,她常说:"宁肯咱们吃别人的亏,不要别人吃咱们的亏。"
我家住在秦岭山脚下,开门见山,出门上坡,土地是沙土旱地,农活都是手拉、肩扛的力气活。妈妈一人在家种了四亩多地,农闲的时候 她还要在河湾开荒。在我们家乡开荒要挖地一米多深,要把地里所有的石块都刨出来运走,再把剩下的土填平。妈妈开了两片荒地,大约有六分多土地,开垦这些土地花费了她五、六年的时间。
白天,妈妈除了干地里的活,回到家里还要做饭、洗衣、喂猪、淘麦、磨面。妈妈在用行动告诉我们,爸爸没在家,妈妈多干点。每顿吃饭,妈妈总是让老人、孩子先吃,等到大家都端上饭碗开始吃了,她才给自己盛饭,等她给自己盛饭的时候,吃饭快的已经吃完了第一碗,她又要给他们盛第二碗,等到大家都吃饱离开了,她才坐上饭桌和奶奶一起蘸剩汁喝残羹。
晚上,妈妈经常在微弱的灯光下做针线活。每当我半夜起夜时,就看到妈妈坐在炕上,一边打盹一边做着针线活,看上去好像一阵是东倒西歪,一阵是前揺后晃,一阵身子倒下去了,一阵身子又爬起来继续干活,不论她身子怎么晃来倒去,她始终没有丢下手中的活,针线始终拿在手里。过去,穿妈妈做的新棉衣时,我总是嫌弃棉衣太厚;穿妈妈做的新棉鞋时,妈妈要看我穿着新鞋走来走去,连续几天,每当我穿着新鞋走路的时候,妈妈的目光总在我的脚上看。后来我才明白,做一双新棉鞋很不容易,从剪鞋样到缝鞋帮要经过纳鞋底、垫鞋帮等十几道工序,那是妈妈一针一线熬夜纳织的鞋,鞋里装的是满满的爱。
我们村子附近有个部队,部队经常放映电影,村子里的大人小孩也就经常去看电影,可妈妈从不去看电影,她要把别人看电影的时间用于干家务活。她要么纺线织布,要么给我们缝穿纳戴,她总有干不完的活。
下雨天,在农村一般是大家休息的时间。可妈妈不休息,她要戴着草帽,披着油布,冒雨到地里给生产队的牛割草,因为这样她可以给家里多挣点工分。
苹果熟了的时候,妈妈从生产队的果园里买一布兜苹果,然后把苹果储存在箱子里,待苹果熟透以后,妈妈取出一个苹果切开,我们姊妹四人,每人一瓣,妈妈不吃,她说她牙齿咬不动苹果,可我知道不是妈妈的牙齿不好,是她舍不得吃,后来再吃苹果的时候,我让妈妈先咬一口,我们才肯吃,不然,妈妈很难知道苹果是什么味道!
妈妈勤俭持家,她从不给自己过生日,她的生日对子女是保密的。当子女问她生日的时候,她很高兴,但她就是不告诉时间。子女问一下,她就满足了。这难道不是人世间最知足常乐的具体表现吗?我们每年给爸爸过生日,却从来没有给妈妈过过生日。今天,每当我们想起这事就追悔莫及。
小时候,我很淘气,经常一生气就不吃饭了,妈妈经常要哄我吃饭,我就经常用"不吃饭"的办法顶撞她。只要我不吃饭,妈妈就会马上哄我。我长大后才明白,世上只有妈妈最心疼自己的孩子。
一九七八年,我初中毕业考上了师范学校,当时在公社大门外的墙壁上张贴了大红喜报,那一刻,妈妈笑了,她笑的是那样开心。她笑的时候没有张很大的嘴,也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只是她那白净的脸上笑的像一朵盛开的鲜花,她为儿子能跃出农门而高兴。后来 ,我的妹妹也考上了这所学校。 这都是妈妈严慈有度,教育有方的功劳!
妈妈不仅关爱子女,对待老人也很孝顺,记得我们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她每天都要做饭、洗碗,并在做饭前与老人商量做什么饭。早晨,她起床最早,起床后就烧水、扫地。当妈妈打扫爷爷奶奶的房间时,她会先倒掉房间屋凳上的尿盆,然后继续打扫;妈妈几乎不和老人顶嘴,偶尔见到她和奶奶发生争执的时候,只要奶奶一生气,她就会马上让步;妈妈会打针,但不会骑自行车,每当外婆生病了的时候,她都要给外婆打针,从我家到外婆家大约有十里路,每次妈妈都是步行去打针,有时候连续十几天,天天去给外婆打针,打完针再去生产队干活。
一九七九年我家盖房,就在盖房动工的那天,我的两个弟弟病了。那年,我大弟十六岁,我小弟十一岁。妈妈一边盖房一边给两个孩子看病。有一次,我听见小弟在炕上哭,我就问:"怎么让他一个人在哭?他是不是饿了?"妈妈说:"是啊,他是饿了,吃完饭再喂他,他吃的很慢,等锅里的面条再煮烂一些,他才能咽得下。"听到妈妈的话,我哭了,我为弟弟而哭,也为妈妈而哭。妈妈天天侍候俩生病的孩子,她是多么苦!多么累!她心里的苦难又向谁诉说呢?
后来,小弟因病去世了,大弟还在吃药治疗。为了将来有人照看大弟,为了不给子女添加麻烦,妈妈给大弟抱养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她要把这孩子养大成人。这是用牺牲自己作为代价,去换取另一个人继承自己的事业!就在妈妈养育的孩子长到七岁的时候,她已经精疲力尽,她一米六八的身材,体重已不足七十斤,她已经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心血。
每到冬天,妈妈那纤细的双手就会裂开一道道裂口,裂口加冻伤常常会出血,出血了就缠点胶布,每当我想起妈妈冻裂出血的手,我就会暗自为妈妈落泪,因为,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妈妈,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每逢周末,妈妈喜欢在大门外的水龙头淘菜,因为淘菜,她可以一边淘菜,一边眺望村口,妈妈在盼望着能早点看到孩子们。每当妈妈见到孩子们的时候,温馨的微笑就荡漾在她的脸上。
我家门前有一小块地,妈妈喜欢在地里种些莴笋,因为莴笋长出绿叶就可以吃,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妈妈天天吃莴笋,连续吃一个多月,每餐只吃莴笋这一种菜;我家后院,妈妈养了十几只鸡,每次回家,妈妈都要给我们带一些鸡蛋,她自己舍不得吃,就把多余的拿到附近集市上卖掉;有一次,我们连续两个周末没有回家了,当第三个周末我们回家时,发现妈妈病了,因为妈妈在周末给我们包了饺子,而我们却没有回家,她就储存着饺子,等下个周末我们回家再吃,可等到的下个周末,我们还是没有回家,家里又没有冰箱储存饺子,妈妈就吃了过期的饺子而生病。这就是我的妈妈,她总是把最好吃的留给别人,把不好吃的留给自己。
一九九九年我买了辆摩托车,新车骑回家,妈妈见到后对我说:"你骑摩托车就要像骑自行车一样快"!听到这句话,我震惊了,因为在我小的时候,妈妈教我唱戏曲《梁秋燕》,教我写作业;可如今,我天天研究语言文字,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在这种情景下,使用这么言简、通俗又形象的话语呢?后来,每当我骑摩托车超速了的时候,我的耳旁就会响起妈妈的话语:"要像骑自行车 一样快!"。
一九九九年,我的大弟因病去世了,妈妈抚养了他三十六年,他就病了二十年。侍候一个病人长达二十年之久,这需要一个人多少心血?这需要多大的韧性和耐力?这需要怎样的思想境界?这时,我忽然明白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在母亲的心里炼成的!"这种在母亲心里炼成的意识叫母爱。就是这种母爱,激励着妈妈耗尽自己的生命侍候着患病的儿子。妈妈积劳成疾,大弟去世不到半年她就病倒了。
妈妈的病愈来愈重,探望她的邻居问:"你都病成这样了,咋不住院治疗"?妈妈说:"看娃们怎么安排,娃们说住院就住院,说不住院就不住院"。从这话可以看出,妈妈把她的生命交给了她的儿女们。在她病痛的时候,我问她:"妈,你痛吗?痛就喊出来",可妈妈说:"痛,但能忍住"。妈妈说她能忍住,那是妈妈忍着剧痛在宽慰我们啊!妈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想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关心着儿女们的感受。妈妈的病先后在省级和县级医院治疗,在检查治疗过程中,她从来没有 呻吟过。为了和妈妈能多待些时间,我们白天上班,晚上回家陪伴妈妈,可怜的妈妈已经是皮包骨头,病痛缠身,彻夜难眠,但妈妈没有呻吟过一声,没有发过一次脾气,不仅如此,她还在悄悄为早出晚归的儿女们操心流泪。
年仅六十一岁的妈妈去了,她走的是那样匆忙,顾不上抹去她那脸上的泪花,临走留下的这两颗晶莹的泪花,包含了妈妈多少心疼与不舍,是妈妈离不开我们的牵挂与不甘……也是我们不尽的联想和永远的怀念
图文来源丨作者供稿
原文作者丨李春涛
整理编辑丨华州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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