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你看,多么美,这就是以后你的生活。”老蝉合上《全唐诗》,接着说:“下面打开法国法布尔的《蝉》,我们朗诵最后一段——”
四年黑暗中的苦工,一个月阳光下的享乐,这就是蝉的生活。我们不应当讨厌它那喧嚣的歌声,因为它掘土四年,现在才能够穿起漂亮的衣服,长起可与飞鸟匹敌的翅膀,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什么样的钹声能响亮到足以歌颂它那得来不易的刹那欢愉呢?
老蝉开心地搓搓前脚,“看吧,看吧,古今中外的诗人学者都是这么预言的。小蝉,你跟普通蝉的品种不一样,他们四年,你十七年,庄子怎么说来着,‘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你的好日子当然比那些普通蝉更强。如果运气好,如果运气好,你还有可能飞到花树上,那时你就可以吸吮花蜜,像蝴蝶一样……”
小蝉兴奋得吱吱直叫,学习得更提劲儿了。
挖呀,挖呀,小蝉喘着粗气儿终于拱出了地表,撕心裂肺地从背部那条缝里挣脱出来,带着露水的夜色好凉爽,真是“露似真珠月似弓”啊!还是淡绿色的小蝉忍不住仰头歌颂了一句。
“咣”!一记平底锅砸来。
小蝉被砸懵了,但他立即想到了老蝉以前的教导,态度是最重要的。于是它赶紧微笑询问:“对不起阁下,请问有何见教?”
没有回音,又是“咣咣咣”三下。
小蝉被砸得眼泪都下来了,但它谨记老蝉说凡事先自省,于是继续很有风度地说:“阁下,是不是我的歌声打扰了您……”
“咣咣咣咣咣咣……”小蝉在剧痛中反应过来,人家哪是要它反省,是要它死。
跑是对的,但不幸的是,被砸得晕头转向的小蝉栽到了河里。
幸亏抓住了河里一片漂流的小树叶。这可怎么办啊,小蝉一边想一边哭,突然,上流又漂下来一片树叶,上面坐着狼狈不堪的老蝉。小蝉涕泪交流地喊:“这就是我的生活?居高声自远?老蝉,你这个骗纸!呜呜……”
老蝉悲伤地搓搓后脚,“……要是我不骗你,你捱得过那十七年的黑暗?”
小蝉一时语塞,还没等反驳,“嗖”地一声,一只飞鸟掠过,老蝉已经成了它的嘴中食了。
小蝉吓破了胆,本来以为掉到水里已经够倒霉了,现在才发现下有游鱼,上有飞鸟,处处危机。
顾不上想什么了,小蝉死死地抓着树叶,顺流而下。它看到了好多好多,那些还没有拱出地表就憋死在地道里的,那些刚钻出来就被小孩儿捉走的,那些蜕皮没能蜕完窝死在壳里的,正在蜕壳就被一群蚂蚁盯上变成食物的,还有像老蝉这样不明不白送了命的……小蝉想老蝉说得没错,它已经算是运气好。“居高声自远”是有的,只要你熬得过“一树碧无情”!
突然外面响起一阵喧哗:“快看啊,这只蝉在击楫中流!”随即就是“咔擦咔擦”的手机拍照声。
小蝉哭笑不得,但也无暇分辩了。它知道,现在它的当务之急,是赶在飞鸟和游鱼下口之前,赶紧晾干它的翅膀,飞到桂蔼桐阴里,方可保它一世周全。
俺哪懂什么坚持,不过是咬牙死撑!
与所有在路上的奋斗者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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