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在农村,每天都有三五成群的老人来转转,搬条凳子泡上一杯茶,就在院子里聊开了。老人家聚在一起多半是聊聊天气,谈论收成,偶尔也会家长里短,但亘古不变的话题永远是怀旧。
我常常坐在角落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听着他们的谈话,偶尔也会附和一两句,但多数情况下都只是充当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很多人都觉得和老人聊天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更有甚者连和自己的父母交谈也是能省就省,他们认为和老人聊天无非就是听他们絮叨、说教一些无关紧要的。可是我却很喜欢和老人聊天,听他们絮叨一些家长里短,感受他们内心的世界;听老人讲旧事,就像在阅读一本史书,你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些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听他们的说教,偶尔能抓到一两句经典。
现当代文学和文化史学者李辉,从小就爱和老人聊天,他从和老人们的谈话中发掘了很多珍贵的史料,在他看来,“聊天是走近老人生活的最佳方式,聊天可以让历史细节渐渐丰富起来,聊天更可以让思想不那么轻飘,不那么漫无边际而自以为是。”
我喜欢听奶奶说话,听她讲那些远去的时光的故事。
奶奶跟我说她苦难的童年,父亲被抓去当壮丁,母亲一手挑起所有的农活,而她不能像同龄人一样去上学,只能整日在家带弟弟妹妹,还要遭受小伙伴们的嘲笑;奶奶跟我讲她多难的少年,终于解脱了缠足,却还是没逃脱当童养媳的命运,十二岁就要忍受公公婆婆的苛刻打骂,因为受不了,一个人逃跑跟随大部队挖水库修公路,一走就是八年;奶奶跟我说起大跃进那段时期,每天天灰蒙蒙亮就起早,在公社集合排排站唱红歌,然后再背起锄头劳作,尽管每天早出晚归却经常没米下锅……
奶奶还和我讲她一个女人去离家好几里的深山去砍柴,再独自一个人乐呵呵的挑着重重的担子回家;奶奶还跟我讲,为了让孩子们有吃的,她挑着锄头去山里开荒,种红薯种土豆,即使收成并不好但还是满心欢喜;奶奶跟我讲,白天干农活晚上在煤油灯下纳鞋底缝衣裳,尽管每天忙得一点空闲都没有,却一点都不觉得苦;奶奶还跟我们讲她老来带孙子的喜悦,那些我们小时候的囧事趣事每一样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管境遇有多么糟糕,她都始终相信只有劳动才能创造财富,并以自己的行动和坚持一步步走出困境。那些最苦的年代,现在反而成为她最怀念的日子。
这些事,从奶奶嘴里娓娓道来,就像在品读《平凡的世界》又或者是《白鹿原》,总能在奶奶的话语中感受到故事的影子,原来,这些故事,就真实的存在于现实生活中,它让那些历史细节渐渐丰富起来,让我更真实的感受生活,更珍惜现在的生活。
中国自古有俗语,“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老人家的阅历丰富,走过的路长,心境更明朗,绝对有资历来做我们工作、生活、恋爱等方面的导师。困惑的人,忙于赶路的人不妨静下心慢下来听听他们说话,他们会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让你明白,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失望、难过、困苦都只是暂时的,时间会带走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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