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麦的确有些老了,头发几乎都成了白色,好像是卷曲的,一缕一缕的耷拉在肩上,你甚至可以看见上面的油污和碎草。他手拿半块红砖头,在花园空地上狠劲的比量着什么,先是自言自语,后来就成了祥林嫂似地絮叨。只有几分钟的功夫,地上就出现了一个腰身纤细的美女,披着长长的头发,穿着裙子,鞋跟很高。路过的人啧啧称赞老麦有画画的天赋。其实老麦本来就是个画家,他画过很多的画,只是现在他不记得自己还会画别的画,他手里只有一块红砖头,沿街的许多空地上,都会出现同一个女人的画像,堪称得上是美女。
老麦是神志不清了,具体的说应该是受了什么大的刺激。他衣衫不整,浑身脏兮兮的。好事儿的人凑到他跟前问:你画的是你自己的女人吗?老麦直点头说是的,她可漂亮了,可是她跟一个有钱的工头跑了,他的嘴里只有这一句话。旁人安慰他说,想开点。他说是要想开点,手里的砖头却一直没有停止,他一直在画,画这个令他伤心难过的女人。小区楼头开小卖部的大娘看老麦可怜,就把他叫回家,给他换下脏衣服,给他烧了热水让老麦洗澡。邻居们说老麦是个疯子,没儿没女的,你对他好也没人知道。大娘说这些衣服扔了也扔了,给他穿着挺好的。老麦被大娘一收拾,挺利索的一个小老头,不拿砖头画画的时候,你看不出他有什么病。大娘多做一口饭就解决了毛麦的吃饭问题,老麦的脏衣服大娘往洗衣机里一扔,也没觉得怎么费劲。老麦越来越依赖大娘,没事儿就往小卖部跑,吃饭的时间就坐在小卖部的门口,好像是这家的男主人。邻居们开始提醒大娘,快给打发走算了,比照顾孩子还要费心的。大娘说好好,我好事儿做到就行了,给了老麦两袋面包两瓶矿泉水,说走吧,我孙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我没时间管你了。老麦拿着面包矿泉水竟呜呜的哭出了声。老麦走后第五天,又回来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摞纸,人们好奇的凑过去看,这不是小卖部的大娘吗?画的也太像了。大娘闻声出来仔细端详,真是的,这个老麦不愧是画家,真正的是可惜到家了。老麦看着大娘傻傻的笑,大娘说快进屋吃口热乎饭吧,就这样老麦没事儿又开始往小卖部跑。人们发现老麦最近不怎么拿砖头画画了,也不怎么见人就说自己从前的女人有多美了。他竟然能帮着大娘扛个啤酒箱、给人送个米面粮油什么的,把小卖部门前的一块空地扫了一扫。邻居们说老麦你不会不疯了吧?老麦脸红了一大块,大娘说这个老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心变得细心起来,总是找活儿干,弄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老麦真的不疯了。老麦又开始画画了。他不用砖头在地上画,而是用画笔在纸上画,花啊草啊,也画一些虎啊熊猫一些动物,画完就被小区的孩子一抢而空。有一回被一个外地人买走了一副风景画,二百元呢,人们对老麦开始刮目相看了。老麦把画好的画交给大娘,说你喜欢给谁就给谁吧。邻居碎言碎语起来,说什么的都有。大娘老伴去世的早,干脆顺着邻居们的闲言碎语把老麦接回了家。大娘的儿子知道后不让了,回来好个闹,把老麦骂了不说,还把老麦画的那些画一把火给烧了。大娘的儿子说干嘛找个老爷子来家伺候,不管孙子了?大娘哭红了眼睛并没言语。大娘的儿子把老麦的几件衣服卷了卷扔到楼下,关了小卖部,开着车就把大娘拉走了。大娘的儿子说孙子马上就要出生了,就等着大娘给媳妇伺候月子,给帮着带孩子呢。
老麦又成了一个人,老麦又成了流浪汉,又拿起了红砖头,老麦又变得脏兮兮的。他在小区的每个角落画同一幅画,一个穿着对襟棉袄的老太太,大家说老麦你画的不是大娘吗?他说是的。大家说你要想开点呀,老麦说是要想开点。嘴里只有这一句话,手上的红砖头也只会画这一幅画,走到哪里画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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