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是中国文学宝库中不朽典型之一,千百年来妇孺皆知,它是《三国演义》的伟大创造。毛宗岗在《读三国志法》中将曹操与诸葛亮和关羽并列为三国的“三绝”:智绝、义绝和奸绝。
不过,艺术是艺术,历史是历史,曹操的艺术形象与历史上真实的曹操还不是一回事,二者不能简单地臧否异同。
演义广泛流行之后,如果说一位姓曹的是曹操的后代,首先要考虑他高兴不高兴。可在古代不是这样。杜甫赠画家曹霸的诗开头说:“将军魏武之子孙,于今为庶为清门。英雄割据长已矣,文采风流犹尚存。”对乃祖极备赞颂。朋友写诗赠曹雪芹,也颂扬他大概是曹操的后代吧。可见,在另一个圈子里,曹操是作英雄看的。
鲁迅在其著名的广州演讲中也说:“曹操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至少是一个英雄。我虽不是曹操一党,但无论如何,总是非常佩服他。”
曹操的作为,与邳州相关的可圈可点处很多。
“屯土山约三事”双方都很不凡。后来关云长挂印封金辞曹寻兄,曹操不许部下追赶,罗贯中在《三国志通俗演义》中引了裴松之的一段赞语:“曹公知公而心嘉其志,去不遣追以成其义,自非有王霸之度,孰能至于此乎?斯实曹氏之休美。”
陈宫在关键时刻背叛自己,弄得曹操几乎无家可归,被俘后曹操惋惜留恋,在陈宫死后厚待其家属,这也不容易。
陈琳公开骂过曹操祖孙三代,影响极为恶劣,是可忍孰不可忍,曹操居然能够原谅,并给予重用,从而成就一代文星,一般人做不来。
臧霸原是陶谦部将,下邳决战时极力助布,吕布失败后臧霸逃亡,后来终于为曹操所得,曹操赦免了他,还任命他为琅琊相,并且把东方青、徐二州的重任托付给他。徐翕和毛晖原是曹操起家时的旧部,曹操东征徐州,徐、毛留守发动叛乱响应吕布,曹操回师平定兖州,二人失败后逃归臧霸。臧霸投诚后,曹操通过刘备转告臧霸,让他把二人头胪送来。臧霸跟刘备说:“我臧霸之所以为臧霸,就因为不干这种出卖朋友的事情。我受曹公生全之恩,我当然不能违抗他的命令。但王霸之君应该有度量审听我的衷诉,希望您将我的苦衷转达给曹公。”曹操听了刘备的转达后叹息道:“这是古代义侠之人的做法,臧霸能行之于今天,我应该支持。”于是赦免了徐翕和毛晖,还任用他们担任郡守的要职。臧霸后来成了曹魏的名将。
吕布偷袭下邳,刘备无家可归投奔曹操,手下的谋士都说刘备枭雄不是久居人下之人,劝曹操杀了他。曹操认为方当延揽英雄之际,不予采纳,反而给刘备很高的礼遇。
所以陈寿在《三国志》中评价说:“汉末,天下大乱,雄豪并起,而袁绍虎视四州,强盛莫敌。太祖运筹演谋,鞭挞宇内,揽申商之法术,该韩白之奇策,官方授材,各因其器,矫情任算,不念旧恶,终能总御皇机,克成洪业者,惟其明略最优也。抑可谓非常之人,超世之杰矣。”
司马光《资治通鉴》中也说:“王知人善察,难眩以伪。识拔奇才,不拘微贱,随能任使,皆获其用。与敌对陈,意思安闲,如不欲战然;及至决机乘胜,气势盈溢。勋劳宜赏,不吝千金;无功望施,分豪不与。用法峻急,有犯必戮,或对之流涕,然终无所赦。雅性节俭,不好华丽。故能芟刈群雄,几平海内。”
与司马氏和宋齐梁陈诸君的从孤儿寡妇中篡夺天下不同,汉末天下大乱群雄割据,曹操历尽艰辛才统一了大半个中国,天下是自己打下来,不能看出刘家的专利。初唐诗人王勃评价很全面:“魏武用兵,仿佛孙吴。临敌制奇,鲜有丧败,故能东禽狡布,北走强袁,破黄巾于寿张,斩眭固于射犬。援戈北指,蹋顿悬颅;拥旆南临,刘琮束手。振威烈而清中夏,挟天子以令诸侯,信超然之雄杰矣。”
我们不能将小说的曹操与历史人物曹操混为一谈,而且也要分辨小说的正统观念。
当代历史学家翦伯赞在《应该替曹操恢复名誉》一文中说:“曹操不仅是三国豪族中第一流的政治家、军事家和诗人,并且是中国封建统治阶级中有数的杰出人物”,长期把这样一个杰出人物当做奸臣,是不公平的。”
毛泽东主席也肯定曹操:“三国的几个政治家、军事家,对统一都有所贡献,而以曹操为最大。”“曹操的文章、诗,极为本色,直抒胸臆,豁达通脱,应当学习。”“我还是喜欢曹操的诗。气魄雄伟,慷慨悲凉,是真男子,大手笔。”“曹操是了不起的政治家、军事家,也是个了不起的诗人……曹操统一中国北方,创立魏国。他改革了东汉的许多恶政,抑制豪强,发展生产,实行屯田制,还督促开荒,推行法治,提倡节俭,使遭受大破坏的社会开始稳定、恢复、发展。”
因此,才在《浪淘沙·北戴河》中留下脍炙人口名句:“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本文作者:冯子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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