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娄广明从议堂回来。还没坐下,娄梦侠就向父亲说:“爹,我向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想到土山高等小学上学。”
“到这儿来上学?”
“对”
“那咱的学馆呢?”
“不是还有别的学生吗?要不,就关闭了吧。”
娄广明一听“关闭”两个字,不由变来了气。学馆办得好好的,怎么能说关闭就关闭呢?再说了,那王先生是我亲自请来的,怎么能半路上去撵人走呢?于是他说:“还是回家上。”
娄梦侠说:“不,我要来这里上,沈老师说了,这里学校好。”
“这里有什么好的,人多乱糟糟的,哪如咱家的清静啊?”
“清静有什么好,像坐牢似的,念死书。”
“孩子,我给你说,你已经念三年了,也读了不少书。再念两年,把‘四书五经’读完,就行了。咱和王树静先生订的五年期限,也就到了。那时,咱们再送人家走,那不是很好吗?”
“我现在就想来这里上,不能再等了。”
“那明天回家再说。”
娄梦侠知道,父亲是很疼他的,只要自己坚持,就一定能够如愿以偿。
第二天,回到家里,娄梦侠就向王树静先生说:“王先生,我不想在这里读了。”
王树静先生听后十分惊讶地说:“你不想在这里读?”
“对”
“那到哪里去读?”
“去土山高等小学。”
“去上洋学堂?“
“是的。”
王树静先生知道,自从辛亥革命后,各地就陆续办起了学校。他就是从古邳镇来到乡下的。由于他年龄比较大,又不接受新事物,学校当然不用他,因而他对学校十分反感。当他听到娄梦侠要去上学校时,他就摇着头说:“不好不好,那是误人子弟!”
娄梦侠听后睁大眼睛问:“怎么误人子弟?”
王树静先生说:“那洋学堂先生不像先生,学生不像学生。上课一会儿,先生就走了,学生出来随便玩。像这样能念到书吗?活坑人!”
“这怎么是坑人,这是新的学习形式。”
“算了吧,我不和你争。不过,这上学的事,还得听你父亲的。”
“那父亲要是同意了呢?”
“那……”王树静先生没有答下去,因为他不知道娄广明是什么意见。
娄梦侠见王先生没有回答出他的问话,就说:“在土山街上,我就向我父亲说了,到那儿去上学。”
王树静先生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愣:原来只是以为这是孩子的天真想法,没料到这事已经与家主讲了,这家主会听孩子的话吗?他要亲自去问问。于是他来到学生面前说:“现在,大家各自读自己的书,我有事出去一下。”学生听说先生要走,无不高兴万分,因为先生一离开,他们就可随意地玩耍一番。
当王树静先生刚刚离开时,学生们还口中念念有词地敷衍一陈。没过多长时间,众人便交头接耳地谈笑起来。
这时,娄梦侠神秘地说:“同学们,你们知道王先生出去做什么吗?”
众人说:“不知道。”
李大方问:“他出去做什么?”
娄梦侠说:“他去找我父亲的。”
“找你父亲?”
“对”
“找你父亲干什么?”
“这与咱们上学有关。”
“上学有关?”
“是啊!我不想在这儿上了。”
“那你到哪去上?”
“到土山高等小学。”
“到土山街上学?”
“对。那里有高等小学,还在关帝庙里。关帝庙!你们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吧!这关帝庙,是为纪念关公而盖的。这关公骑着赤兔马,手使青龙偃月刀,他过五关斩六将,单刀赴会,水淹七军,刮骨疗毒,面无惧色。真可谓堂堂汉子,威风凛凛!”
众人被娄梦侠绘声绘色的讲述打动了,个个睁大眼睛看着他。他接着说道:“这关公兵困土山,老年人都知道,我东院二奶奶就会唱他的歌。”
众人问:“怎么唱的?”
娄梦侠高声朗诵道:
正月里来姐妹绣花团,
花灯上绣红脸将魁元;
关老爷被困在土山上,
青龙偃月刀亮闪光寒;
桃园结义盟誓要尽忠,
哪怕你曹阿瞒兵百万。
本来孩子们就具有好奇心,他们过去听大人讲去土山赶街的事就非常神往。现在,又听了娄梦侠的诉说及朗诵,就更加激动了。大家一致认为:娄梦侠要去的土山高等小学,简直是个神圣的天堂,都巴望着娄梦侠也能把自己带去。于是就有人说:“我也跟你去吧!”
“对,我也跟你去!”
“我也去!”
……
众人一下子围了上来,好像娄梦侠,这就要走一样。
这时,娄梦侠睁大眼睛说:“慢,这事我还没有跟我父亲商议好哪。”
“你父亲不同意?”
“不是不同意,是说咱这个学馆怎么办?”
“学馆停了就是了。”
“那王先生呢?”
“请他走人!”
“开始时,我也这么想,可我父亲是与王先生有约的,那还得商议商议。”
就在这时,王树静先生慌慌张张地走来了,他大声地说:“娄培儒,你父亲叫你去!”
娄梦侠用手指指着鼻尖问:“叫我?”
王树静先生肯定地说:“对,叫你!”
娄梦侠向众人扮了一下鬼脸,然后笑嘻嘻地走了。
王树静先生用眼扫了一下全体学生,待学屋里稍一安静,他就说:“好,现在我们来背书。”
不说王树静先生怎么一个一个地让学生背书,单说娄梦侠去父亲处专谈上学的事。
娄广明本来打算向王树静先生讨教说服儿子的方法,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去问,儿子却率先向王树静先生摊牌了。这使他十分被动,只好说再教育教育儿子。
当娄梦侠走到堂屋时,娄广明一脸的不高兴,气愤地说:“你不想上学啦?”
娄梦侠望着父亲说:“我没说不想上。”
“那你和王先生怎么说的?”
“我是说不想跟他上,我想上土山上小学。”
“那也得把这里的事处理好啊。”
“这里有什么事?一宣布学馆解散,不就行了吗?”
“那王先生呢?”
“请他回家啊。”
“人家不走,说咱耽误他再找下家,非要把明年的钱米给他不行。”
“那给人家就是了。”
“你说得倒轻巧,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咱不是白给人家了吗?”
“怎么是白给人家呢?人家不是教我好几年了吗?”
娄广明是非常疼爱儿子的。不是嘛,为了给儿子办起学馆,他四处去动员孩子来上学;为了让先生用心教,他打酒买菜摆酒宴。这王树静先生来娄楼,也是用尽了心血,多给点也没吃什么亏。于是就说:“那,就把学馆解散,请王先生走?”
娄梦侠点头说:“好。”
娄广明:“你到土山去了,可得好好上。”
娄梦侠:“那当然。”
父子商定之后,娄楼学馆停办了。
在学生将各自的桌凳搬回家时,有位家长听到不愿意了,他高声地说:“这娄广明太不象话了,他有钱叫儿子到土山街去上,俺孩子呢?我找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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