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宜丰)
年三十,一家人团聚吃午饭。家里的过年气氛并不浓,门上没贴红对子,也没买鞭炮,全家人的表情都有伤感,话说的也少。唉,娘走了,这是第一次过年没有娘啊!
我呆呆的望着墙上挂的全家福,娘慈祥的笑着,好像说,你们先吃吧,别等我了。我手抖动着端起酒杯,眼睛湿润了,止不住的泪珠掉进酒杯里,溅起微微的波纹,对娘的思念油然而生。
娘的疼爱
娘生前说过,我出生在山东贫穷的老家,生下来就没有奶水。吃饭喝粥时,娘喝上面的稀水,把碗底沉下来的小米喂我,才保住我这条小命。
我没忘,在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父亲的工资低,物价离奇的贵,家里人口多,娘干点零活或者煮山芋卖,挣个小钱补贴家用。当时大兴吃食堂风,害得人人都面黄肌瘦,只有食堂的工作人员吃的白白胖胖。为使我们姊妹几个少挨饿,娘拼着老脸到食堂提刷锅水回家,再放些野菜煮熟当饭充饥。娘常说,是食堂的刷锅水救了一家人的饥。
文化大革命红卫兵大串联那年,我不到15岁,我和同学组成红卫兵长征队,从徐州步行到北京见毛主席,我恐怕娘知道不让去,就偷着走了。那时候通讯条件落后,外出的人是不好联系的,我和家里断了音信。将近2个月,我从北京回到家,看到娘又黑又瘦,两眼充满了血丝。娘看到我冻肿的手脚,又疼又气,把我训了一顿。我才知道,娘知道了我步行去北京的消息,一直心挂两肠,几乎夜夜失眠,身体都快熬坏了。
娘的教诲
娘疼爱孩子,却从不护短。我小时候把邻居家种的向日葵偷偷掰回家,娘看见了,问我从哪儿弄的,我只得照实说。娘把我狠狠的训了一顿,她说,咱山东人冻死饿死也不能拿人家的东西,从小养成坏习惯,长大就会成贼,被派出所抓住要蹲劳改的,赶紧把向日葵给人家送去赔礼。无奈,我只好跟娘到邻居家送向日葵。邻居说,孩子小不懂事,一个向日葵算什么,拿回去吃吧。
回家来,娘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小孩在外面偷小东西回家,他娘不仅不制止,还夸他能。从此,这个小孩越偷越多,长成大人了,把人家的牛偷卖了。这个孩子吃了官司,数罪并罚判处死刑。临砍头前,这孩子提出一个要求,要见娘一面,行刑官答应了他最后的要求。
他娘来到刑场,看见了即将断头的儿子,顿时悲痛欲绝。
儿子说:“娘,我快砍头了,想再吃一口奶。”
儿子最后的请求,当娘的怎么能不答应呢。于是,娘解开怀让儿子吃奶,儿子竟然一口把娘的奶头咬掉了。
儿子愤愤的说:“我小时候偷人家的东西,你当娘的应该阻止我,不让我干不该干的事,也不会落到今天杀头的下场。”他娘羞愧的无地自容撞墙而死。
娘讲的这个故事给我留下深深的印象,从那时起,我头脑形成了一个概念,不义之财不可取。多年来,我恪守一个做人准则,公家便宜不能沾,为人处事多吃亏。这样,不会犯错误,也获得周围人的好感。
娘的境界
七十年代,我插队到农村,娘增加了忧虑。眼看着人家有机遇有门路的知青回城,我在农村熬了一年又一年。年龄一年年大起来,已到了可以娶媳妇的年龄.这成了娘的一块心病,她白天盼,夜里盼,儿子何时能回城?
时过境迁,娘终于盼到我进厂工作成家生子,曾孙女也问世了。娘又把情感寄予第三代、第四代,几天不见小孩又开始念叨。每次带孙女回家喊一声太太,娘高兴的不知怎么好,赶紧拿东西给小孩吃,抱在怀里亲不够。是的,人的天性是隔辈疼,娘也是这样啊。
娘常说,咱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你们都住上了楼房,还买了汽车,以前说的共产主义“电灯不用油,耕地不用牛,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吃面包喝牛奶。”现在不都有了吗,这都是共产党领导的好啊!孩子,你在党,一定跟党走到底,一心一意干好公家的事。
近年来,娘的身体状况一年不如一年,吃药比吃饭还多,全身几乎没有好受的地方,住院的频率逐渐增加。一到医院,医生和护士都说,老太太又来了,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医生们都很尽心,然而老娘已经病入膏肓,就是华佗在世也无回天之力。我们姊妹商议决定,提前在岠山公墓买好了墓穴,做好后事的一切准备。
有一次,我筹备单位的大型会议,娘突然病重住院,我心急如焚。一边是自己的工作,一边是娘的病需要护理。我只得白天上班,晚上去护理,精力明显不足,感到十分疲惫。
娘看到儿子磕头打盹的样子,她心疼的说:“娘没什么,病快好了,别来医院了,少挂念,一心干好公家的事吧。”听到娘的话,我好感动,娘真好!
孔子说:“父母在,不远游。”而现实生活中,忠孝难以两全。我又要到东北出差了,按照惯例到娘的床前辞行。看娘身体虚弱的样子,我真不好开口。
“知子莫若母”,娘看我的表情知道一定有事。她倒先说了:“孩子,我知道你又要出门了,放心走吧,娘不会有事的。”
听娘这平静又深情的话,我心里热乎乎的又酸楚楚的。于是,我告诉家里人作了安排,恋恋不舍踏上旅途。我也有个预感,好像有不祥之兆。果然,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听到母亲说话的声音。
娘走远了
我出差回来,娘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这次,娘患的是脑溢血,出血量很大,一直昏迷不醒。我急的喊了几声娘,娘吃力的微微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嘴里咕噜咕噜不知叨念些什么。我咨询了医生,医生说只能尽力救治,
并要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全家人排班精心护理,希望能产生奇迹,把娘从死亡线边拉回来。可是,娘一天不如一天,呼吸渐渐微弱。令人不解的是娘竟然能几次拔掉鼻饲管拒绝进食,看来,娘真想走了。
一周后,娘与世长辞了,那是2010年10月2日下午五时三十分,享年86岁。
娘很安详,面带微笑。娘信耶稣,她说人死是上天堂享福的,不要怕死,不要举行仪式,不要磕头烧纸。
全家人都围在娘的遗体旁痛哭流泪,尤其是小妹哭的昏死过去,因为她整天依偎在娘的身边。娘走了,她痛心至极,恨不得同娘一起走。
以前,亲友中有老人过世,我心中有伤感。现在,自己的娘离开了,心情感觉更加痛苦。后事办完当天夜里,下起了淅淅秋雨,好像老天为娘祈祷。望着阴雨蒙蒙的天空,我感受了“再无老母倚门望”的处境。
娘,我告诉您,您病故消息传开后,众多的亲邻好友同事都赶来吊唁,远在几千里路的朋友也发来唁电。许多人来自动帮忙料理后事,单位的领导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前来慰问,咱家感受了真挚的亲情,感受了社会大家庭的温暖。儿女坚持“平时尽孝,后事从简”的原则,在单位和众多亲友的真情帮助下,您的后事办的顺利、简朴、大方。娘,您知道这些一定很欣慰吧!
娘,我永远记住您说的那句话:“没有共产党也没有咱家的今天,听党的话,好好工作。”儿子把悲痛化为力量,在临近退休前更加勤奋的工作,献出最后的光和热,感恩党,感恩厂,感恩同志。娘,再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军训中我评上了标兵,年底又评上了先进工作者,受到领导在大会上的表扬。娘,您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吧!
娘,您虽然离开几个月了,单位的领导还想着这件事,年前又送来伍佰元的慰问金。我要用这些钱买您喜欢吃的连云港黄花鱼、山东老家的圆火烧、电厂食堂的甜酥饼,还有许多您爱吃的东西定期给您送去,让您老人家永享口福!
娘在心中
无尽的思念和切切伤感,我觉得有点头晕,到外面走一走,天气寒冷,飘起了雪花,地上一片花白。我刚走到屋外小路上,看到不远有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影站在那里,定睛一看,这不是娘吗,您老人家怎么在这里?我迎上前去,看娘还有什么吩咐。
娘轻轻的说:“儿呀,一定伺候好你爹,他身体不好,我没法照顾他了,全靠你兄弟姊妹啦。”
我看着娘说:“娘,请放心好了,您的儿女都是孝顺的,专门开会对爹的生活作了安排,保证不让他受屈,让他过的更好!”
娘听了很满意,微微一笑说:“儿呀,你也是六十岁的人了,也要注意身体。儿,我走了。”
看着娘的身影在远处渐渐消失,我的泪水洒在雪地上……
娘,你放心去吧,儿女牢记您老人家的养育之恩,铭记您生前给儿女的教诲,把深情存放在感情银行里,经常取出献给年迈的老爹,献给自己的家人,献给关爱着我们的人。
娘,您永远活在儿女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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