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著名史学家连横先生,曾在《雅堂文集》里写到:“茶必武夷,壶必孟臣,杯必若琛,三者位品茶之要,非此不足自豪,且不足待客。”余茶席上虽有孟臣、若琛,多年来也偏爱武夷佳茗,但品“晚甘侯”新茶却机缘甚少。贤弟中尧有心,特从武夷源产地寄来今年的“茶中之王”,令余感动不已。
晚饭后进书房,净手、焚香,将古筝《云水禅心》的音量调至适中。烧水、烫壶,用茶则将新茶请出。观其形:条索紧结,察其色:绿褐鲜润。此时,一种“溪边奇茗冠天下,武夷仙人从古载”的历史厚重感,便穿越千年时空,迎面扑来。
乌龙入宫、熏洗仙颜、高山流水——,怀一颗友善、挚爱、纯净之心,将茶汤注入玲珑杯,瞬间,一股灵动、氤氲的茶香在室内花叶间游走,曲直疏朗间留给自己的是冥想、洞彻和感动。想那片片茶叶,生长在独特的武夷山川,噙吻早春的晨曦甘露,汲取深夜里的清凉雾岚,后经采摘、摇青、杀青、揉捻、烘焙、采购、包装、邮寄,融水之润、木之萃、土之灵、金之性、火之光及中尧贤弟之深情厚意,日月兼程、翻山越岭来到我的杯里,虽未饮,早有卢仝“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之感。端起橙黄明亮的茶汤,轻轻一嗅,那特有岩韵便疏通了灵秀之身心,隐逸而恬淡、清宁而闲适;呷一小口,那清清浅浅的花香旋即在舌间荡开,充溢齿喉;深吸一口气,余香满唇,在肺腑间蔓延开来,仿佛涤尽一切挂碍,人也醉了。
虽然坊间有“风流茶作合,酒是色媒人”之说,但茶与酒不同。著名散文家林清玄曾说:“茶是为更清明,更深刻的友谊存在世间的。”余认为,每个喝茶的人心中,都有一片不染尘埃的净土,那块净土在时间的轴里可能会越来越小,有人品出了苦涩,有人品出了清香,此时我却品出了浓浓的亲情和友情。
一壶茶,盛放的是一颗云水禅心,是一种人生态度。“茶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遥祝贤弟中尧一生,如这新茶般清亮、醇厚、馥郁。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人所处的位置不同,对事物感知的立场和结果也不同。比如喝茶,年轻人的感觉是涩苦;经历风雨的人感受的往往是醇厚和清香。虽同为茶,但不同的人饮之,却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
前几天,一条微信上说,云南首虎沈培平,曾收受百万元一筒的普洱茶饼。作为普通人,是不可能喝到如此高价之茶的。当然,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品出茶的好味来。我认为,好茶之好,不只是茶的好。如果说一个人的内心过于浮躁,那么他就会过份追求茶的浓酽和绚烂。再好的茶,也品不出澄澈空明,平和宁然。
记得台湾著名散文家林清玄曾说过:“茶是为了知味的人存在的”。
说到知味,就得说一说茶圣陆羽与竟陵禅师的故事。
唐开元年间,竟陵禅师智积在当地西湖之滨拾得三岁弃儿,后取名陆羽,意为陆地上飘着的一根羽毛。寺庙的生活自然是古壁青灯,晨钟暮鼓。作为侍童的陆羽,从此每天跟师傅学习经文、诗词,学习泡茶、品茶。六岁时,泡茶的技艺就“青出蓝而胜于蓝”,成为智积禅师离不开的茶童。后来,因陆羽不愿意随师出家,就离寺出走。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暴发,陆羽也随之南迁逃难。从浙江到湖南,再到江西、广州。在颠沛流离、奔走的过程中,他也遍尝了各地的茶和水。并于永泰元年著就《茶经》。“自从陆羽生人间,人间始学事春茶”。《茶经》,是中国乃至世界现存最早、最完整、最全面介绍茶的第一部专著,被誉为“茶叶百科全书”。
《茶经》问世后,陆羽名动天下。唐代宗经常让陆羽入宫,与他一起品茗论歌赋。有一天,代宗问他,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助的吗?陆羽回答说,没有师傅,也就没有今天的我。今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师傅。能够再见他老人家一面,也就了无遗憾了。代宗听后,就派人去请智积来宫里品品茶。智积对来人说,自从陆羽走后,“老僧就终生不复饮茶”。请他的人就说,这是当今圣上请你,你还是去吧。随后,智积就来到了宫里。代宗让最好的御茶师,用最好的茶、最好的水,烹制一杯佳茗端上来。智积举起这杯茶,沾了沾唇,很礼貌地放了下来。说“不复饮茶”,就真的不想再饮了。因为陆羽走后,喝其它的茶都不入味了。见此情景,代宗悄悄地吩咐下去,请陆羽泡第二杯茶。智积与皇上仍在聊天,这时陆羽泡的茶被端了上来,智积仍象征性地端起杯轻轻地沾了下嘴唇,但是他的手突然间就停下了,接着就老泪纵横,不能自己。他向代宗说,原来陆羽在宫里啊。这样师徒俩因为茶又再次相见。这个故事告诉人们,一杯茶,什么人来泡,有什么样的用心,什么样的寄托,喝的人是知味的。
茶自有存在,其味自有人知。每种茶,总有那个懂其味的品茶人,这是不变的道理。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茶。不同的人,就是不同种的茶、不同味的茶。茶之各异,自有那懂得品的人,无论你在他人眼里是何等的品味,但是在懂你的那个人的眼里你就是最佳的,这便是知味之人。茶以类聚,人亦以群分,一盏好茶,自有知味人来品。即使不能拥有,就那么沾一沾,却也是人生的茶福、幸福!
愿我们每盏茶都能相遇那个知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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