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暑假,我在运师大专班学习,已不再参加生产队劳动,家里只有爱人自已上工,工分挣不上全家四口人用的,年年透支,平时家里油盐碳火的开支就很难为情了。我邻居大叔给我指一条挣钱的路,贩小鸡卖,当时市场已解冰,不再有割资本主义尾巴或投机倒把这一说法了,我觉着试试看吧,反正不要向任何人请假,于是把哥家的旧自行车修了一下,早晨起来赶白埠或邳城夜“猫子集”,(只逢早晨那一陣,太阳升不上一杆子高就散了,生产队的劳动不能误),我是个自由人,早一会晚一会没人管,春天的小炕鸡长到七八月份都是一斤多重了,大约一块七八一斤,一只鸡一般两元左右,不到三元可以买到手,带到徐州附近的董庄煤矿的集市上,可多卖3一5角一斤,我对象的亲母舅在董庄矿上班,我去那里有个落脚点。
连赶三个早集收有十多只小鸡,用个烟箱一装,在夜里三点左右就出发了。路线是经邳城,依宿上307公路,第一次干这个觉得新鲜,刺激,一路上车子飞快,上了307公路(現在改成310国道了),就可以直奔董庄矿,这时公路两旁村庄时有早鸣的报晓鸡啼叫了第一声,我估计得有五点左右了,我一气骑到车夫山附近,突然我车上纸箱里的小鸡一阵躁动,叽叽格格,竟然有一只小鸡“吱格给(gaI)”叫了起来,它这一叫不要紧,引发另一只小鸡也叫了起来,我使劲拍打纸箱也不行,它们一阵接一陣的叫,就像被行刑的犯人充好汉一样狂躁一陣子。
我听大叔介绍说,车夫山十字交叉路口设有一个检查站,对过往的行人车辆有时查得才紧,收费的,叫我必须天亮前超过这里,熊鸡偏偏在这里瞎叫喚,我恨得咒骂,让你叫,天明就挨刀。我拼命蹬车,车夫山十字路口一片漆黑,没有行人,偶有路过的卡车也是匆匆而行,大灯时明时暗,我咬牙追大车,好不容易在东方刚露鱼肚白时候超过了车夫山十多里地,熊鸡也不叫了。弄得我一身臭汗。
又骑一个多小时,来到铜山泉河镇一个路口,问了问路边的早行人,向董庄矿去应从哪里下路,经人指点,骑到董庄矿时才六点多钟,董庄矿菜市场上人员稀松,说明我来得不晚,从家里到这用了三个半小时,顾不得吃早饭(自带的煎饼),赶紧解开箱子把小鸡放出来。
天哪,小鸡腿上的绳互相緾绕,怎么也找不着头绪理顺,头天晚上是两只一捆扎好的,由于里边地方窄,鸡们相互乱钻,綁绳纠緾不清,竟有两只鸡的头被绳緾住,没有气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破开后,先把活着的重新绑扎一下,撒把玉米粒让它们啄着(保称的),再把死了的两只鸡考虑怎么处理,留自己吃吧,不舍得,卖了吧不值钱,送人吧不行(哪有送死鸡的),正愁着,摊前来了买鸡的,一个老太太问我这小公鸡怎么卖?我说两块四一斤,她挨个看了一遍,问我这两只鸡(死的)怎么弄的?我说大娘,我不小心,把它们勒死了,你看我刚解开绳子,鸡身子还热乎乎的,要是马上放血不影响鸡的味道,我自作聪明地介绍着,她提起这两只死鸡,摸了摸鸡嗉子,掂量一下说,鸡死了就不值钱了,你要多少钱?我买了。她年纪大,在行,她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想买点便宜,我犹豫了一下说,大娘,你老真要想买,就给四块钱吧,一只活鸡钱,反正是折了。她也爽快回答我,给你三块五,听你口声也是远路来的,不易。
我不能再撐了,头一份买卖不能叫敝了。我收她三块五,两只鸡的成本没收上来。
到上午十点左右,几只小鸡卖完了,淸点一下战绩,净赚四块钱。这可是初战告捷,四块钱可买200盒火柴,可买15斤盐,可买200多斤煤碳……,反正这是第趟生意赚下来的,可喜可贺。
时至中午,我打听到二舅(老婆的亲舅)的住地,我还负有一项使命,見他有点事要办。中午二舅招待我吃午饭,并给了我一把开门的钥匙,以后再来方便,他还要上班。我就往回家的路上赶。
世上的事太顺了往往不一定是好事,有句话说:福兮祸所伏,我平时从不在意这句话的深意,这次卖鸡可验证了。我骑车到戴庄郁山头西边,车后胎没气了,我只好推着走找补气的修车点,路两旁来来往往各种车辆不断,就是没有带气筒行路的,也没有修车点,我推车走有四里地,累得腿酸腰疼,毕竟夜里蹬了三个多小时,刚才又蹬了近两小时的路,好不容易打听到消息,有人告诉我山头庄东头,山漫坡上有一家修车的,因为老头有病,可能把工具都收家里去了,你上他家找去。
这根救命稻草我得抓呀,要不我什么时间才能推到戴庄。几经问讯找到了修车人家,他五十多岁,干活砸了脚,歇三天了没出摊了,他看我把自行车推到门口了,就给我检查了一下,车胎肯定是扎了,又推行了四五里地,内胎已砸得好几处破损,没法补,只能换内胎,一个新内胎,连扒带上需两块四毛钱,别说两块四,四块八也得修,不然没法回家呀。
这就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长途跑生意”的遭遇,現在说起来真好笑,来回三百多里路,沿途风光无暇看,赚了一块六毛钱,体会到生话的酸甜苦辢辛,说给现在的年轻人听,他们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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