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冲演义44回:攀虎跳峡南水北调 开金沙江西电东送(杨永明)
金沙江从青藏高原率领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奔腾而下,奔进长江第一湾——丽江石鼓镇,江水突然向北,冲向哈巴雪山和玉龙雪山。近前,猛然挥起龙泉剑,在两山之间劈开一道深达3600米的大峡谷,然后,咆哮狂吼着向东奔腾而去。这就是玉龙十二景之首的“金川玉壁虎跳峡”。50年代初至70年代末,抗日名将、治盐将军张冲,怀着对水的深深眷恋九次攀越虎跳峡,由此开始了一个长长的、圆圆的“南水北调,西电东送”的中国梦。
1950年,张冲和惠国芳参加中央民族访问团来到丽江,第一次攀登虎跳峡。长江第一湾金沙江石鼓渡,张冲和惠国芳正在江边亭内看石鼓,一个穿着土布衣服的人走了进来:“张军长,看出点名堂了么?”张冲一看,这人40来岁,背着个葫芦,仙风道骨,一身江湖游侠打扮,便摇头笑道:“张冲初来,还请高人指点。”玉龙高人笑道:“山人不才,略知一二。金沙江以前称庐水,水中有毒障。据说,当年诸葛亮平南,就是从这儿渡过的,先下水的蜀军中毒后,诸葛亮下令停渡, 后在玉龙山上的高人指点下,蜀军方于清晨渡过江来。之后,诸葛亮设坛祭庐水,便造了这汉白玉石鼓,永镇金沙江,这就是石鼓渡的来历。”玉龙高人:“后来,元世祖忽必烈平云南,也是从这儿渡过的。” 张冲:“那这石鼓渡,可真称得上古战场了!”玉龙高人有些激动地说:“再后来,贺龙也是从这儿渡过的。红军渡江那阵,人欢马叫,红旗飘飘,好不热闹哟!”张冲也激动起来:“听这口气,好像你当年就在军中?”玉龙高人颇为自豪地说:“我的祖辈都是从医,传下一个秘方,从玉龙雪山采来雪莲,制成雪莲丸专治刀伤、枪伤。那时,我正用雪莲丸给红军伤员治伤呢。”张冲叹道:“可惜了,那时,我只能在望远镜里远远地看贺龙!”玉龙高人:“贺龙也看见你了。他把望远镜递过来说,认识你们云南的虎将张冲吗?请指给我,他正赶来送我们呢。我说,认识,当年张冲平滇西时我就见过,诺, 就是站在高岩上举着望远镜的那个。”玉龙高人:“当时,人多船少,贺龙大声说:同志们,军情如火,和着我的鼓声来,两天必须渡完!说罢便挥起鼓槌敲起来。说也怪,这石鼓便咚咚咚咚地振天价响起来。金沙江上,六只渡船如飞地穿梭。”张冲笑道:“当时我也挺觉奇怪,耳边只听雷声隆隆滚过,却不见一丝乌云半点雨!”张冲大声赞道:“好诗!有气魄。不过,当年汉武帝也平过南,诸葛亮也平过南。为何独笑元世祖?”玉龙高人解释:“汉武帝凿昆明池,练水军平南,推行郡县制,使云南正式进入中华版图。诸葛亮平南,七擒七纵孟获,以仁、义、礼、智、信教化边民。元世祖平南,有三点不为云南人所齿,一是'元跨革囊’,用很不光彩的手段偷渡金沙江;二是屠杀了几十万滇东自杞国人;三是对云南实施了最残暴的奴隶统治!我的先祖就是那时从滇东逃到玉龙山上来的。”玉龙高人:“50岁,与张军长同龄,这山里人苦啊,平均寿命只有30岁,我算是高寿的了。”一丝悲愁爬上张冲的脸:“哀民生之多艰!为给山里人添禄增寿,我准备去考查虎跳峡,玉龙高人能否为我引引路?”玉龙高人欣然道:“15年前看贺军长敲石鼓,15年后为张军长带路,我这生总与你们名将有缘,福将要给咱山里人送福来了。张军长,请上船!”前面,道路突然断裂,显出一条深沟。玉龙高人道:“张军长,你看,这山与那山宽不过数丈,但等我们从这坡下去,再爬上对山,差不多要半天功夫。”张冲向前望望,又往下看看:“玉龙高人,对这断崖,你一定作过诗了。” 玉龙高人笑道:“作过,但只得两句便江郎才尽了。”张冲微眯了双眼,口中吟道:“上山入云端,下山到江边……这两句写实,写势,三、四句么,就要来点夸张和形象的了。”突地把眼睁大:“两山可对话,握手得一天。”玉龙高人比画着吟诵道:“上山入云端,下山到江边。两山可对话,握手得一天。张军长,你才是高人哪!”张冲摇头道:“不不不!比起你们那'天兵飞渡金沙江,笑话当年元世祖!’只能算小娃学语;比起毛主席那些诗词,更是大逊风骚。以后给你抄些来,保准让你手舞足蹈。”跌猴崖,脚下一条窄窄的崖路,张冲一行几乎是贴着崖壁爬行。转过一个山包, 突然,一群猴子在前面树上拦住了去路。惊慌中,前面的警卫员开了一枪,打伤了一只猴子,其余吓得向上窜去,不久便成群地呲牙裂嘴呼着叫着向下逼来,并从坡上滚石头向他们攻击。玉龙高人后悔地说:“先前忘了交待,能打老虎一只,也不惹猴子一窝,惹急了它们便会抵死对你干!”张冲观察一阵后下令道:“往后退,让他们救受伤的猴子!”大家慢慢往后退。果然,猴群停止了攻击,纷纷向伤猴靠近,最后救了伤猴走远了。大家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张冲深有感触地说:“云南的猴子顾伴,云南人更顾伴,我一直忘不了徐州大突围时那对难兄难弟连长。弟弟赵党阵亡后,哥哥赵继昌也受了伤,却把弟弟的骨灰背上。就那样,全军团结得如同一个人,硬是从40万日军的核心包围圈中冲杀出来了。”前面传来吼声,张冲道:“玉龙高人,如果我猜得不错,那就是虎跳峡的吼声?” 玉龙高人:“不错,听见声,走死人,整整还有一天的路程!”林子里燃起一堆篝火,八个人围火而坐,警卫排长张元瑞从袋里拿出荞粑粑,大家边烤边吃。张冲自豪地说:“一离开云南,就吃不着这香喷喷的荞粑粑了。荞粑粑又数我们泸西东山的最香,古时候,有个皇帝要为三公主招驸马,便搞了个赛宝会,富家公子们都把奇珍异宝搬了来,结果把三公主看得眼花缭乱,一天都无法确定谁是国宝。猛然一股扑鼻的已香飘来,又累又饿的三公主身不由己地追香走去,原来是我们东山小伙子在烤荞粑粑呢,三公主拿起一个边吃边道,这就是国宝!这就是国宝!于是,东山小伙就做了皇帝的乘龙快婿。”丽江分区警卫排长张元瑞和两个警卫员同时答道:“当然想找啰。” 张冲:“那你们就去卖荞粑粑吧!”大家都笑了起来。惠国芳说:“玉龙先生,这金沙江一定有很多传说,你给摆几个听听。”玉龙高人:“很古很古的时候,巴颜喀拉妈妈派金沙姑娘到东海去,到太阳升起的地方去朝拜观音,并给了她一把倚天剑。半路,玉龙和哈巴兄弟因迷恋金沙姑娘的美丽而拦路向她求爱,金沙姑娘不恼也不躁,轻歌曼舞起来,七天七夜后,玉龙和哈巴迷醉了、睡着了。于是金沙姑娘挥起倚天剑,在玉龙、哈巴中间猛地一劈,劈出一个大峡谷,而后快速奔向东海。”秘书黄河浪说:“太美了,连我们都给迷住了!” 张冲:“照你这么说,虎跳峡两岸岩壁一定陡直?”玉龙高人:“那陡直的岩壁就像刀削的,跟金沙江合起来就叫'金川玉壁’。” 张冲大笑起来:“妙妙妙!怪不得毛主席诗词《昆仑》中说: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原来,毛主席抽出的倚天剑就是从金沙姑娘这儿借的。”虎跳峡,金沙江顶彩披霞而来,来到哈巴雪山和玉龙雪山中间的虎跳峡前,近百米江面突然收紧,收紧为30来米。一时之间,这虎跳峡里,好似百龙闹海,千牛腾跃,万马奔腾,金沙江刹时变了雄性嘴脸,蹦着、跳着、吼着、叫着夺路狂奔起来。站在虎跳峡口岩上,张冲高声赞美起来:“太神了,太奇了。天地之造化,简直是鬼斧神工!鬼斧神工哪!”玉龙高人:“张军长,这就是'金川玉壁’。不是剑劈开的,哪会这样直?” 张冲大笑道:“金川玉壁,果然名不虚传。那么,两岸最窄处又在哪里?” 玉龙高人:“请随我来。”到上交弓处,玉龙高人:“最窄有两处,上交弓处和下交弓处,这里便是上交弓处。”玉龙高人:“传说,古时候在此打仗,两岸弓箭手能把弓相互传递。”惠国芳说:“看起来只有三四十米,老虎从这里一跃而过,虎跳峡因之得名?” 玉龙高人:“这是一种说法。另一种说法是,你看江心那块巨石,老虎从这边跳到石上,再从石上跳到对岸,故把那石叫做虎跳石。哎,我说张军长,从昨晚到今天,你咋总问这峡岩的陡与窄?”张冲反问道:“这峡口像不像你背上的葫芦口?” 玉龙高人:“像呀,一模一样。”玉龙高人想了想,惊喜地说:“前面将生出一个大水库!” 张冲:“用这水浇灌两岸良田呢?”张冲:“如果把这些水引到洱海,引到滇池,特别是引进黄河,引进沙漠呢?” 玉龙高人:“沙漠变绿洲,绿洲变良田。”张冲自我解释:“如果用这些水发电,不但供云南用,还可送往沿海。”玉龙高人两手一拍:“嗨,难怪600年前有个高人传下一句话来:打开金川谜,世上无穷人。600年来,这个谜一直无人打开。今天竟让你这员虎将打开了!既然打开了财门,这财门上你该不该写一副对联?”惠国芳望着张冲说:“春秋多佳日,登高赋新诗。我相信你今日一定有了诗兴。” 张冲乘兴道:“国芳,拿出笔来。”玉龙高人将葫芦水倒进石上一个窝窝,张元瑞研墨,秘书黄河浪和另一个警卫员展开一张纸。张冲眯着眼面对金沙江,江风撩开他的衣襟,一时之间胸中涌起万丈豪情,转头乘兴挥毫写道:“山顶白雪终年,山腰花木葱笼,山脚鱼戏飞瀑,山外林禾遍野,五洲四海,春夏秋冬,风光在此同时并存;水源冰川万道,水急一瞬十尺,水边绝壁千仞,水截湖波百里,亿兆劳力,粮棉油煤,长流斯峡永世不绝。”横联:“得天独厚。”四攀虎跳峡。过了一段时日,张冲又攀上虎跳峡口,张冲对孔令忠、王葆沂、陈耀忠、赵爱国、杨少义、张善棠等人大声地说:“同志们,我们对虎跳峡的考察、测量都已经六天了,我给每组分配的测定数字拿到了没有?”孔令忠答:“从上峡口至下峡口,直线全长19公里,落差200余米,中有险滩21 处。江窄如缝,礁石林立。”陈耀忠补充:“从峡底至山顶深3600余米,与号称世界第一的美国克罗拉多大峡谷相比,还要深1800多米,并超过了雅鲁藏布江。”王葆沂:“只要用炸药5.2万吨,便可在虎跳峡筑一座顶宽200米,底厚3000米,垂高260米的巨型大坝。”张冲又问:“虎跳峡水库蓄水高程多少?库容量达多少?年来水量是多少?” 赵爱国:“蓄水高程为2050米。”杨少义:“相应库容量467亿立方,超过年来水量2.5亿立方。”张冲继续问:“虎跳峡至宜宾可建水电站多少?总装机容量可达多少?” 王葆沂:“可建十座梯级水力发电站。”张善棠:“总装机容量可达7280万千瓦。年发电量将达3000亿度。”张冲豪情满怀地:“这样,金沙江的水电能源基地,将名列全国十大基地之首!” 五攀虎跳峡。五华山,云南省委书记办公室。阎红彦、王化云正在交谈,张冲应邀大步进来, 省委书记阎红彦站起来介绍:“这是我们云南水利副省长、治水将军张冲。这位是黄河水利委员会主任王化云。”张冲紧握王化云的手道:“欢迎,欢迎!欢迎来自母亲河的主任。”黄河水利委员会主任、南水北调考察团团长王化云:“张副省长大名,如雷贯耳,特别在水利上的建树全国知名。这次,一来取经,二来求援。”阎红彦笑道:“王主任过谦了,南水北调工程是国家治国安邦的战略工程,全国都得服从这个需要,我们张副省长更是一个热心人。早在建国初他就在人大、政协会上多次建议过了。”张冲说:“王主任,哪有儿女水漉漉,母亲干枯枯之理。云南早已作好开发准备,只要中央一声令下,我们即刻把三江之水沿当年红军长征路线送进母亲河。明天就请你们先看虎跳峡。”考察团一行在张冲陪同下登上虎跳峡。虎跳峡壮观的气势使团员们惊叹不已。王化云赞道:“不入虎穴,难得虎子。不上虎跳峡,不知中国山河之奇险!这才是无限风光在险峰呀!”张冲:“男人的一半是女人。王主任,你看,如果以虎跳峡口为分水岭,这边像不像柔情似水的少女,这边像不像烈马金刚的男子汉?”王化云笑道:“像啊!如果能让烈马金刚多些柔情,这才叫绝活呢。张副省长, 你带我们来,不光是看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吧?请把你的绝活亮一手。”张冲也笑道:“构想虽然有,但称不上绝活。” 王化云:“快给我们说说!”张冲说:“用定向爆破法,在两岸石壁上装填炸药5.2万吨,放倒两岸江岩,瞬间便可筑一座顶宽200米,底厚3000米,垂高260米的巨型透水坝,造成一个相应库容量为467亿立方的人工巨湖。”有人叹道:“乖乖!467个亿!差不多是南水北调的两倍半!” 有人说:“这是科学还是神话?该不是天方夜谭吧?”张冲坦诚地笑答:“我们的深谷江河开发科研组,曾反复考察了马湖天然堆石坝、迭溪天然堆石坝,并试验筑坝多座,有的坝还经过了强烈地震的考验,经过运行实践,效果良好。”王化云说:“ 用小坝的经验筑巨坝, 道理是相通的, 只不知这里的地质状况怎样?”王化云大喜:“既有了成功的科学试验,又有了优越的地质条件,虎跳峡爆破筑坝应该成立。真是神来之笔,神来之笔呀!张副省长,在这样的高程上,能建多少个大水库?”张冲大气地说:“从石鼓至宜宾,全长1300公里,经我们的反复考察,用定向爆破法堵起葫芦口,斩断马蜂腰,便可建起大水库10座,总库容量可达2000亿立方。黄河调水需200亿立方,仅占十分之一。这个长藤结瓜工程,被我们称之为一条龙工程, 虎跳峡就是龙头。”众人一片惊叹:“好个长藤结瓜!好个一条龙工程!好个富水王国!”张冲自豪地说:“正是有了这个基础,我才敢说,云南将来对国家的最大贡献便是水,也才敢提出沿红军长征路线的调水方案。不然,我今后拿什么给你们呀?”王化云感触颇深地说:“坐在办公室,对着地图,凭空想象,云南只是一片烈火般的高原红。没想到咋一见面,张副省长神笔一挥,云南高原一下就捧出了万顷碧波!张副省长不但为南水北调提供了巨大的资源,还提出了快捷的调水方案,这个方案与长江中下游调水方案相比,距离将从6000公里缩短为1000公里。并且,由于这里海拔高于中游400多米,便可大大提升黄河水位而灌溉更多的面积。云南神奇,云南人更神奇!”昆明机场,张冲率江河深谷科研组一班人在机场等候,横幅上写着“热烈欢迎三线建设考察团考察虎跳峡!”当最后一个乘客走下飞机时,张冲焦躁起来,转头命令道:“张秘书,立马给我落实!”不一会,秘书张星辉匆匆跑来:“张老,接待人员把时间记错了,林主任昨日已到昆明,住在翠湖宾馆。”张冲怒斥:“昏头蛋,记性都叫狗吃了!追查一下,让他长个记性!走,上翠湖宾馆。”翠湖宾馆会客室。张冲怒声责问宾馆领导:“为什么把林一山主任安排在普通间?” 宾馆领导怯怯答道:“当时我们见林主任衣着朴实、个子瘦小,所以……”“所以你们就门缝里看人了!”张冲怒声斥道:“你以为长江办是县办、公社办么?长江是中国第一大江,流经九个省,长江流域办主任,在50年代还是周总理亲自兼任,后因总理事忙,才由林一山同志主持工作。尿泡虽大无斤两,称砣虽小压千斤,你以为当大官的都是大油肚?告诉你,林一山同志还是我国著名的水电专家,毛主席都称他为长江王呢!”宾馆领导喏喏连声:“张老,对不起了,我们立即给林主任换贵宾间。”张冲:“今后一定要改进工作方法,提高服务质量。要随时想到,你们代表着云南的形象。”宾馆小餐厅。圆桌上坐着林一山、阎红彦、赵建民、张冲。服务员端上过桥米线。云南省委书记阎红彦说:“对不起了,林主任,由于工作人员的失误,没有准时云南省委书记处书记赵建民补充:“更由于宾馆领导粗枝大叶,让老战友睡了一夜普通间,也用过桥米线补上。”林一山心平气和地说:“记错时间应该批评,战争时要误大事。至于住宿嘛,无论普通间还是贵宾间,不都是睡一觉嘛,记得战争年代,有捆稻草都叫共产主义了, 我昨晚不就睡得很好嘛,更何况张副省长已作了严厉批评,就不要再难为他们了。但不知这过桥米线从何得名?”阎红彦笑道:“这个故事就由张副省长来讲,过桥米线就是从他们红河州出来的。” 张冲笑笑,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说的是古候,蒙自有个书生,为考取功名,便到比较清静的南湖松岛潜心读书。松岛离家不远,他的妻子每天给他送碗米线来, 初时,米线和汤一起煮好,可送到时,米线泡稀了;米线和汤分开送时,汤又冷了。一天,妻子宰了一只胖母鸡,送到时,那汤还很烫,米线放进去挺合适。这才知道, 鸡油这东西挺保温的。”张冲进一步道:“因为送米线的路上要过一座桥,我们吃米线时也要过一道桥。林主任,照着我的样子来。”张冲说毕,端起菜盘,先把生肉放进汤里,再把火腿、鸡肉、木耳、鸡枞等放进去,又把米线碗拉到汤碗边,说:“林主任,把米线顺碗放进去就是过桥。”林一山用小勺尝了口汤:“ 呀, 好鲜美! 真是此味只应天上有, 人间哪得几回尝!”林一山夹了一片白肉送进嘴里:“嗨,好滋嫩哟!说了不怕各位见笑,先前我心里一直犯嘀咕,这生肉怎么吃呀?”张冲笑着说:“这就是,云南十八怪,锅底无火自煮菜。” 林一山赞道:“云南神奇,名不虚传!”张冲爽朗笑道:“林主任,云南的神奇常常不为外人理解,这次作为西电东送考察官,你一定能用水电专家的慧眼,满载神奇而归!”林一山看了一阵后,激动地挥挥手中的《红旗》第12期道:“不到长城非好汉, 不到虎跳峡看一看,白蹲了几年长江办。说实话,我今天是来落实黄委会主任王化云的《南水北调的宏伟思想》这篇文章的。张副省长,你不会有想法吧?”张冲豪爽地说:“黄委会的考察得到长江办的论证,张冲大感荣幸。”林一山:“文章中充分肯定了张副省长爆破筑坝和上游调水方案,根据实地察看和形势的发展,我认为虎跳峡定向爆破筑坝至少有三大优势,一是合乎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原则;二是合乎毛主席备战、备荒为人民思想;三是造就了一水多能的高位优势。只不过嘛……”林一山微笑道:“黄委会主抓南水北调,长江办主抓西电东送。虽然是全国一盘棋,殊途同归,但张副省长对南水北调提出了捷径调水方案,那么对西电东送是不是也公平些?”张冲快活地大笑道:“开发虎跳峡,是张冲平生的最大愿望。现在,长江、黄河办都将眼睛盯在了这里,恰好是瞌睡遇上了枕头。无论南水北调,还是西电东送,虎跳峡工程都是龙头工程,虎跳峡水库,就是万里长江第一库。”张冲说:“虎跳峡上库将蓄水467亿立方,下库可蓄2.5亿立方,上峡口至下峡口全长19公里,而落差却达200多米。利用大落差造就的势能,上库装机600万千瓦,下库装机400万千瓦。”林一山:“好,请张副省长提供具体数据,待总理访问东南亚回来时,我们一起向他汇报!”林一山:“根据张冲同志和科研组的多年考察和测算,对金沙江作十梯级的开发,总蓄水将达2000亿立方,装机容量将达一亿千瓦,仅龙头工程虎跳峡便可装机1000万千瓦,强大的电能足以支撑'三线建设’。同时,把长江水控制在上游,对于平衡下游枯、洪差距,消减洪水威胁都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周恩来微笑着说:“我听贺龙多次说过,张冲同志对金沙江的开发见解独到,请说说你的思路?”张冲展开《云南水能资源开发图》,激情满怀地:“总理,金沙江千古传下一句话:打开金川谜,世上无穷人。指的就是金沙江藏着一个特大的金娃娃,一是水力资源占长江水力资源的百分之四十;二是从通天河至宜宾总落差4700余米,高势能很容易造就亿万千瓦电能。这样,凭水资源足供南水北调;凭电能足供西电东送,支撑我国成为工业化国家。如果怒江、金沙江、澜沧江全部开发,强大的电能还可支援周边国家。当然,谁反华,我就拉水闸!”周恩来笑道:“还是以和为贵。张冲同志,抱这个金娃娃,先从哪处下手?”张冲:“龙头工程在虎跳峡。运用定向爆破堆坝法,先把470亿立方水控制在高峡,有米就好煮饭了。”林一山:“我们已在虎跳峡选定了坝位,现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周恩来高兴地说:“既然黄委会和长江办的思路都重合在张冲同志的坐标点上了。好,东风我给!要抱金娃娃,先把金路挖,试着来,你们就先开路吧,即便是将来搞旅游,也要有路才能上去的嘛。”工程测量队在认真测量,地质勘探队在开展各项地质资源、土壤分析。云南省公路局工程队在紧张地作业;爆破技术员刘虹亮在指挥,数百根安全绳吊着工人在距江面200米处打炮眼。北京贺龙家的客厅,张冲眉飞色舞地:“贺老总,好消息,总理一声令下,虎跳峡道路开工了!”贺龙也十分高兴地说:“好啊,十年难碰金满斗!人生最振奋的,就是理想实现的时刻。如需要,我派工程兵支援你。抽时间,我也到虎跳峡走一走,再去敲敲那面石鼓。”昆明水电设计院水工试验室,张冲正在看金沙江实验坝模型,张冲的女儿张宾进来。张冲问道:“我要的帆布﹑塑料管﹑玻璃丝都买回来了吗?”张宾:“都买回来了,好几百元呢,人家还给开了报账发票。” 张冲问:“到哪儿报?”张宾答:“水利厅也行,办公厅也可以。你是副省长,搞公家的实验公家报,合情又合理。爸,多少次请客都是你掏的钱,这次就报了吧?”张宾递过发票,张冲边撕边说:“报什么账呀,国家那样困难,我搞点小试验自己掏点钱不应该吗?更何况我的钱是国家给的,这叫取之于国,用之于国。留作遗产,你们会打得头破血流的,我才不干那种蠢事呢!”张冲语重心长地说:“光知道这些还不行,还要知道,张冲的后人要靠真本事吃饭,不要满身铜臭味,更不要拉大旗作虎皮!不要让人骂,老子英雄儿混蛋;而要让人赞,老子英雄儿好汉!”一辆吉普车在新开出的道路上跑着,车内坐着张冲﹑王葆沂﹑张星辉﹑张岚,前面石壁上有活动石正向下飞滚。猛地一块飞石砸向吉普车,玻璃被砸碎!吉普车加足马力刚冲出来, 一块巨石正向下砸来, 众人惊出了一身冷汗:车停在安全地带,众人急忙下车,张冲已推开门:“张岚,消毒!把这些碎片给我取出来!”张冲一把抢过酒精棉球便对着反光镜消起毒来:“关云长刮骨疗伤还下着棋呢, 我张云鹏就耐不住这点疼?”张岚说:“好了!好了!张云长老爸,还是我来吧。” 张冲阻止:“行了,你准备取碎片。”张冲说:“错了,表扬才对,一是它们没有伤着我的心灵之窗,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嘛!再者,正是它们的玉碎才保护了我的瓦全。要不然,你爸的脑壳岂不早已开花?更有石头也要表扬,要不是它事先通知我,这吉普车岂不扁了?所以在危险中行走,一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王葆沂道:“禹王山都没挂过花,偏偏在这和平时期。”张冲笑道:“又错了,禹王山挂花就老火了。记得小时候你奶奶说,她曾请泸西城里大名鼎鼎的殷瞎子为我算过命,说我要带点残才长命,今天正是应了殷瞎子的话,有惊无险嘛。”张星辉劝道:“张老,我们还是转回去吧,上天湖的事明日又再说。” 张冲板起脸:“时不我待,今天的事今天做,明天还有新功课。”张冲笑道:“这也算伤?戳了一颗黄泡刺罢了,今天我们可是去天湖朝圣的呀, 天湖朝圣就是与天之约,要百折不回,决无违约之说!”说毕便弃车顾自向玉龙雪山攀去,众人也只得跟着上。张冲一行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地攀缘。奇石挡道,刺丛横拦。有时要像猿猴互相拉扶而攀,有时要似野猫侧身而爬。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再穿过一座密林,眼前便豁然开朗,众人不禁呆了:“天湖!玉龙天湖!”玉龙雪山下,一汪湛清湛蓝的湖水,湖周围镶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外围是翠绿的青松,绿幽幽的空气里飘逸着幽幽清香。张冲笑问道:“这玉龙天湖是雪山滴下的第一滴水,所以也叫玉龙冰湖。面对这湖圣洁,你们说说,现在最想做什么?”张冲答道:“品水。”说毕,掏出四把小瓷勺来分给众人:“这不是凡水而是圣水,喝它必须虔诚,所以叫做品水。能品到玉龙天湖水的人,是最有福气的人。”大家一一品过后,张冲问:“感受如何?” 张星辉答:“五脏六腑,干干净净!”张冲笑道:“这玉龙仙水可不能白喝哟,每人都得说一句话把它的圣洁比喻出来。” 张星辉先开腔:“玉龙抖下的一片冰甲。”张冲说:“自然造化的一颗春心。”众人无不拍手称妙。张冲叹道:“可惜这颗春心太小了,如果我们对金沙江作十梯级开发,就能造出十颗硕大的春心,这个世界将变得——”张星辉:“干干净净!” 张岚:“清清爽爽!” 王葆沂:“精精神神!”文化大革命,中国人发昏章第一的时代,中国大陆,红嘲滚滚,大字报铺天盖地。虎跳峡工地,一派萧条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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