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国龙-------无翅腾飞
(2011-09-21 12:59:01)
毛国龙, 47岁,上肢残。近年“心灵之声”艺术团演出过的单位,大部分留存有他用脚书写的书法作品。
他的节目非常独特,他不是“演”,而是现场用脚写“心声”。他端坐在台中央,在凄婉低回的乐声中,用脚灵活地“拿”起各种各样的毛笔,,流畅地写着“无翅也腾飞”、“奋进”、“抗争”等书法作品。他的作品简练凝重,急缓相顾,稳中有活,动中见逸,技法多施,神意相映。
在他书写的时候,穆剑志就站在他的身边,随着扬起的乐声,解说者他一生不平的人生经历——毛国龙出生在辽宁凌源的一个偏僻闭塞村庄,村子里的人们勤劳善良,吃苦耐劳,尽管如此,贫穷、落后仍与他们紧紧相伴。
就在毛国龙为生活困惑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出现了——当地残联的通知告诉他:最近市里要组织残疾人运动会,招选田径运动员,你能不能参加?
面对这个机会,毛国龙着实激动了一番:别人能取得好成绩,我也可以,只要能参加我一定不会比别人差。
毛国龙的这个想法也是有道理的,他当时的处境就决定了他会不顾一切地为之而奋斗。但是,毛国龙没有马上答应,他考虑到了家里的情况,自己走了谁来支撑这个家?但在家里又有啥出息?那几天他翻来覆去地考虑。
妈妈看出了儿子的心思:“国龙,你要去就去吧,家里有妈妈呢!只要你能取得好成绩,再多的苦妈妈都吃得了。”
毛国龙最终去了市残联。在残联,毛国龙看到,很多的残疾人都提前到了。残联的同志告诉他,在确定参加运动会人员名单之前,还要进行选拔,也就是说谁的成绩好谁就可以留下,这段时间是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几次晕倒在运动场上,教练看到这种情况,非常同情他,经常从家里给他带些饭菜,等他的体质恢复一些后,毛国龙的成绩已远远超出了同学来的残疾人运动员。
毛国龙顺理成章地留在了团里。团里根据毛国龙的身体状况,研究决定,让他专攻800米和1500米项目。
毛国龙的情况不同于其他残疾运动员,最主要的是他的家庭状况,为此他努力学习,不断地加班加点地练,别人午休,他跑到草场上练习,别人晚睡,毛国龙还在锻炼......
1990年,毛国龙在凌源市残疾人运动会上,一举拿下了800米、1500米两个项目的第一。脖子上挂着两个金牌的毛国龙没有太多的笑容,因为他知道,他即将参加竞争力更强的省残疾人运动会,他还得继续努力。
不长时间,辽宁省首届残疾人运动会在沈阳举行。经过短暂的调整后,毛国龙代表凌源市参加了这次运动会。在运动会上,毛国龙不负众望,一举拿下了两枚银牌。
对参加集训总共不过3个月的毛国龙来说,这个成绩应该是不错的,也是让很多的人想不到的,当时一位参加运动会的领导这样评价毛国龙:“这是一个很不错的运动员,很有潜力,可以作为重点苗子培养培养。”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毛国龙的内心是怎么想的。在毛国龙看来,残疾是他一个最大不幸,失学是他后悔不已的事,现在他只有一个当运动员的机会,只有通过运动会来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他能不拼搏吗?
1991年8月,辽宁省第二届残疾人运动会在沈阳举办。满怀信心和抱负的毛国龙在这次比赛中,一举拿下了两枚金牌。这次站到领奖台上,毛国龙流泪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里全是妈妈的身影!
一年多的时间,为了让儿子安心地训练,妈妈没白天没黑夜在地里劳动,不管家里有什么事从没向儿子露过一句。邻里曾考虑到她的将来,给她介绍了一个很不错的人家,但妈妈考虑到毛国龙,一口回绝了,她只有一个愿望:让儿子拿金牌!
儿子真的把金牌给妈妈拿了回来。妈妈看着金光闪闪的金牌、看着变得健壮的儿子,竟一时说不出话来。邻居们听说毛国龙拿了省里的金牌回来,都纷纷跑来看金牌、看毛国龙,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废人”竟取得如此大的成绩!
这次或将给予了毛国龙更大的肯定和鼓励,毛国龙更有信心了,他准备向全国的残疾人运动会发起挑战。
按说,毛国龙完全有可能拿到全国残疾人运动会800米和1500米的金牌,因为最初的毛国龙只用了不到3个月的时间就取得凌源市的两个金牌,还拿到了省里的两个银牌,接着一年后他又取得省残运的两枚金牌,这说明毛国龙是有实力的。
但是毛国龙并没有拿到全国残运会的金牌,确切地说,他根本没有参加上全国的残运会,原因只有一个,毛国龙的体质不行。
拿到辽宁省的两个金牌后,毛国龙继续参加训练,但他在训练中觉得有点不对劲,原来跑5000米很轻松,可如今经常出现黑视,气也不顺当,起初毛国龙以为是方法不得当,练练就好了,但是越练身体越糟,后来他就问教练。
教练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告诉他:“你的体质不行,你不能再练下去了,否则将出现严重的不良后果。”
如果此时的毛国龙听教练的话,调养一阵后再练,也许还有可能参加全国残运会,但毛国龙并没有听,当时的他想:什么营养不营养的,农家的孩子没这么娇气。他幼稚地认为只要多锻炼锻炼就能好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拿到全国残运会的冠军!于是教练不让他练,他就偷偷地练,变本加厉地练。
没多久,毛国龙感到身体越来越不行了,速度越来越慢了。教练很可惜地告诉他:你不能参加训练了!
毛国龙什么也没有说,恋恋不舍地打点好自己的行装,离开了他奋斗了近两年的训练场。
毛国龙回到了生他养他的家乡,又开始了他漫长的艰难跋涉。
面对自己“亲手”盖起的3间瓦房,面对日夜操劳的妈妈,毛国龙犯了愁: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毛国龙想来想去,决定到上海的一个远亲家去,让他们帮着找个师傅学一门手艺(此时的毛国龙已能灵活自如地用脚完成手的一些工作)。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妈妈,这位农村妇女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同意他的想法。于是毛国龙拿着自己仅有的2000元钱,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经过一夜颠簸他先是到北京站。在北京火车站,毛国龙问清了去上海的车次后,准备买票,可他一掏自己的衣兜,头“轰”得一下就昏了——所有的钱全不见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毛国龙漫无目的地走着,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怎么办才好。
他看到车站有不少的穿着脏衣服的孩子在伸手向旅客们要钱,他也想这么做——他太有理由这么做了,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怎么也做不出来。
毛国龙已有一天多没吃东西了,他也吃不进去,他在想既然去不了上海,就回家吧,但是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这可咋办,总不能饿死在车站吧。
就在毛国龙左右为难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位好心人出现了,这位好心人就是河北省平泉县的王占民,王占民在北京的一所大学读书,他正巧从家里赶回学校,出北京站时遇到了无臂的毛国龙,他见毛国龙的神情有点不对,就上前问他怎么了,等弄清了毛国龙的具体请款后,王占民说:“这样吧,我身上的钱也不多,不过够你买车票的,我先送你上车,你到平泉站就下车(从北京到凌源经过平泉),再找我的父亲,他会帮助你的。”
王占民把毛国龙送上了车,并留下了他父亲的具体联系地址和电话。
坐在车上的毛国龙百感交集,不知为啥,过去的事情随着列车的颠簸,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想起了上手术台时自己脱落下来的手,他想起了父亲的去世,他想起了取得的金牌,接着他又想起了4个妹妹和弟弟,弟弟就要结婚了,可家里还没有房子......
毛国龙也想到了自己,没有了手,没有了田径,自己将来怎么活?真得靠母亲,靠弟弟、妹妹养着吗?
毛国龙绝望了,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窗外,他真想一下子跳下去......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毛国龙及其绝望的时候,有一个人出现了,这个人不仅挽救了毛国龙,还改变了毛国龙的一生。
这个人就是穆剑志。穆建志是去北京办事的。实际上,由于职业习惯,她在上车前就发现了毛国龙,她没想到就这么巧合,他和自己坐对面。
穆剑志主动和他搭上话。没几句话后,穆剑志直接问:“你的手——”
出于礼貌,他给穆剑志讲诉了简单的失去双臂的过程。
穆剑志又开始引他的话题,聊他的家庭,聊他的打算.......
毛国龙如实地回答,但他没有想到,跟前的这个漂亮女人是一个残疾人艺术团的团长,他更加没有想到,此时的穆剑志已被他不幸的命运所感动,正在考虑着如何把他培养成一名演员。
等穆剑志把毛国龙的情况了解差不多后,就问他:“你想不想到残疾人艺术团工作?”
毛国龙摸不着头绪,不明不白地看着木剑志说:“到残疾人艺术团?我能干啥?谁会要我?”
这时穆剑志才讲清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并告诉毛国龙:“如果你愿意的话,肯吃苦练书法的话,可以到”心灵之声“艺术团工作。”
毛国龙有点糊涂了——从想去上海学手艺,到丢钱;从王占平的帮助,到眼前的一切!这一连串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把他搞糊涂了,他简直不相信这一切是现实中的事情。
其实,毛国龙并不明白,生活本身就这样!生活本身就像一个大玩笑!只不过是这个玩笑有时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有时显得比较轻松而已。
就这样,毛国龙回到家的第四天,和母亲商量好后,启程去了“心灵之声”艺术团。
到了“心灵之声”艺术团,穆剑志专门给毛国龙请了位书法老师。毛国龙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他刻苦钻研书法,在书法老师的指导下,他先后临了《曹全碑》、《袁安碑》、《史晨碑》,反复研习了王羲之的《兰亭序》,博览了《石鼓文》、《西冷八家印谱》、《赵之谦印谱》、“古封泥”、“瓦当”字帖和印谱作品。
艰辛的磨练,忘我的研习,使得毛国龙的书法技艺进步很快,他虽然还不能完全达到运笔得心应手而不逾矩的地步,但对一个用脚代手写字的人来说,已经到了一定的水平和境界。
从此,毛国龙正式走上了舞台,开始了他崭新的艺术生涯。
毛国龙走在路上总爱低着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他习惯地保持着自己的沉默,他的头发有点儿卷,向后梳着,看上去有点像音乐指挥家。他看人时爱歪着脑袋,那样子有点酷,让人不由得想起时下流行的一个说法:“很个”,但他这种“个”并非是现代人所伪装的“个”,他是真真正正的“个”,因为他的生活他的经历就很“个”。
他不善言谈,偶尔反问我:“还有啥说的呢?”的确,一个有着他这样经历的人还能有什么可说的呢?他的任何一个行动都是一句最好的最精美的语言!
在采访的过程中,我和毛国龙成了无语不谈的朋友。他跟我说了很多打算,他说要回家盖新房,要帮助自己的弟弟成家......我认真地听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我发现在我结识的朋友中,他才是最真实、最有责任的朋友!
采访结束后,毛国龙悄悄塞给我一个纸片,他动情地说:“我这辈子很少有激动的时候,也很少有让我激动的事,但我有一个真正的激动,就在这里面。”是夜,我认真地打开了那张纸片,上面毛笔写着:......在我一生中,我最尊敬的人是母亲,因为她养育了我......再一次让我尊敬的人就是穆剑志,她不仅把我从阴暗的生活中拉了出来,还扶着我走上艺术舞台,让我重见阳光,更重要的是,她让我真正明白了生活的内涵,真正学会了怎样面对人生。
—完—
图文曹新国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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