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荣专栏】
约璟柏同学来座谈
原创作者|姚荣(湖北省襄阳市南漳县高级中学语文、心理健康课教师)
璟柏是王主任班上的一名男生,从王主任那儿得知,璟柏同学这段时间情绪低落,抑郁寡欢;甚至有同学看见他躲在角落哭泣过。王主任既是学校电教处主任又是高一班主任,平时事多人忙。他询问过,可璟柏缄口不语,有半个来月了,璟柏的情绪一直不好,蹙眉不展,阴云密布,也无心学习。
我找璟柏来座谈。
他走进政教处,眼神黯淡,神情阴郁,目光晃了我一下就移开了,然后,垂头站在一边。室内流动着一股不信任和压抑的空气。
我微笑着请璟柏坐下。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便直入话题:“听你们班主任说,这段时间你情绪不怎么好。关心学生的身心健康是我们每一个老师的责任。像我这样的心理疏导老师更应该关注遇到困难的学生,帮助他们疏解心中的郁结,走出困境。你可以告诉我情绪低落的原因吗?”
璟柏垂头,一语不发。我知道,他还不信任我。我有足够耐心和信心。
“看来,你们班主任的观察没错,你可能遇到什么困难了。是家里有什么事吗?”他不语。
我给璟柏讲了我上高中时候的一件事。农闲,父亲到粮站打短工——扛粮食大包,上跳板的时候,脚没踩稳,从跳板上摔下来,折了腰。我得知这一讯息后,情绪异常低落,被班主任发现,询问。我落泪,讲了事情的原委。班主任百般安慰我,让我周六回家时多问候、关心父亲,为父亲做点力所能及的事,父亲会好起来的;让我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好好读书、学习,就是对父亲最大的抚慰。在班主任的帮助下,我走过了那段青春低谷期。几个月后,父亲痊愈了,我的学习成绩也有了很大的进步。那段时间,我学会了坚强,学会了如何面对困境,与其伤心难过,不如扎下头认认真真把事做好。
我对璟柏说:“在生命的旅途中,每个人都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如果自己觉得很难,可以找信得过的人倾诉倾诉,给不好的情绪一个出口,或许会轻松一些。”璟柏抬头看了我一下,低声说:“家里没事。”看他愿意开口,我紧跟着询问:“跟爸妈的关系还好吧?有什么话都会跟他们讲吗?青春期的孩子有很多成长的烦恼的……”“还可以,过得去。”璟柏的话很简短。
看来,家里这块儿没什么事。
“那,跟老师的关系还好吧?你们班主任是位年轻的小伙子,平时工作很忙,但他发现你这段时间情绪不好,可见他对你和班上同学的关注还是很细致的。”
我一句一句的询问,也许是真诚关切的态度打动了他,渐渐的,璟柏脸上密布的阴云略微疏散了些,愿意回答我的询问。璟柏说他跟老师的关系都还行 ,有什么话一般不会跟老师讲,都是自己消化。
“那,跟同学相处呢?还融洽吧?”这时候,璟柏同学的脸又阴沉下来,头垂得更低了,再现刚进门时的阴郁,空气也似乎凝固了。
“是不是跟同学闹了什么矛盾?或者被同学欺负、威胁什么的?”璟柏不语。
“你知道,帮助学生,主持公道是我们在校的每个老师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的工作,就是让学生在校轻松学习、愉快成长。如果,发现有同学不快乐了,不能进入学习状态,还不管不问,这样的老师是不称职的,是要受到良心谴责的。”璟柏不语。
“璟柏,如果你不愿意将事情公开,我可以替你保守秘密。但是,你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一定要寻求帮助。或许,你说出来,我会给你一些合理的解决办法。”璟柏仍然一语不发。
“那,我再给你讲个故事。”
“有一个叫胡然的男孩,高中毕业考了个三本院校。三本念完,去找工作,轻松、薪水高的工作与他无缘,辛苦、收入低的工作他又不情不愿去做,漂了两个月。他母亲很着急,让胡然去找表姑。表姑是一所大学的副教授,跟胡然接触了解之后,知道这孩子还需要学习和成长。很明显,胡然身体已成年,但心里还是个未完全自立的小孩。表姑为了帮助他,让他每星期到家里来一次,跟他聊天。想通过聊天,增长他的见识,点拨他,让他明白快乐的真谛和活着的意义。”
“表姑给他讲了许多,自己的经历、别人的经历,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他明白,人若总是依赖亲人,那将是一种耻辱。既然,先前该付出的努力没有做到位,现在只能接受不如意的现实。不付出艰难辛苦却想要好的成果,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万事都有相应匹配。轻松高薪的职位必得有相应的素质、能力来匹配。这世上没有什么轻松的工作,没有轻而易举的事情。表姑认为胡然还得去学习和经受磨砺,才可能具备更高的素质和能力。所以,接下来,要么学习,要么辛苦工作,要么边工作边学习。”
“每次胡然到表姑家,表姑做饭,然后他们边吃边聊。饭毕,表姑定得让胡然收拾碗筷。表姑说,你不能总是享受别人的劳动,还得学会付出劳动。在表姑的引领下,胡然找了份工作,周一至周五上班,周末到表姑家里吃饭,饭后自觉收拾碗筷。”
“后来,他带女朋友一起来表姑家。胡然的女朋友像李亚鹏和王菲的女儿李嫣然一样,是个先天的兔唇,极不爱说话。胡然第三次带她去表姑家的时候,吃罢饭,照旧是胡然去厨房洗碗,女朋友坐在客厅里玩手机。表姑问女孩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想了解女孩的成长经历,也点拨她几句。女孩只顾玩手机,问了两遍,她竟然不耐烦地说,我不想告诉你。”
“表姑到厨房对正在洗碗的胡然说,你下次来我家不要带你女朋友了,我不喜欢她。我不是以貌取人,她先天兔唇,一路成长中可能受尽别人异样的眼光,但她拘泥在狭小的自我之中,不愿面对现实,对外界关闭门窗。像她这样有先天缺陷的孩子,内心极度自卑自闭,心里暗淡无光,却不知用后天的努力来弥补,让自己成为一个心灵有力量的人。到我家来了几次,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蜷缩在自己的角落;不知道尊重,不懂得感恩。你交这样的女朋友根本不合适,连你都还要借助别人光照的力量,你仅有的一点点光都被她吸收了去,怎么能自立自强起来?”
“胡然听罢表姑的一通分析,似乎被震撼了,他愣了好几秒钟,然后,惊呼‘精辟!难怪这些日子我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后来,胡然和那兔唇女孩和平分手,到澳洲打工去了。”
璟柏很专注地听完我讲的这个故事,若有所思。
《论语》有言“不愤不启,不悱不发”。见璟柏似有触动,我说:“我给你讲这个故事,其实是要你明白两点:一是要做一个内心有力量的人,以一种积极主动的态度去学习、做事、生活,只有敞开胸怀,才能把负面的东西送出去,也才能接收到更多的正能量;二是每个人的成长都不易,难免会遭遇挫折、困境,但你一定要坚信,只要努力,解决困难的办法远比困难本身要多得多。”
璟柏终于抬起头来,迎着我的目光不再躲闪。我问:“你现在有话对我讲吗?”他思考了片刻,展现一个很短的微笑,像是昙花一现,然后很清晰地对我说:“老师,我会成为一个内在有力量的人,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我没有再追问他情绪低落的原因,我相信璟柏同学,相信他有力量走出困境。
其实,无论老师还是家长,在与青春期孩子交流时,都要做到这四个词语:尊重,平等,真诚,引领。尊重是人性最基本的需要,只有做到真正的人格平等,真诚相待,才可打开心与心的信任通道;孩子的心是干净纯洁的,也是富有灵性、极为敏感的。孩子的内心向往着真善美,您的言谈举止对他有无引领和指导点化作用,他们是最能感知、判断也是最有发言权的。您只需在他们行进的夜路,点亮一星半点的火光即可。
过了两周,我到教室里去找璟柏,他笑着和我打招呼,脸上有自信和阳光绽放。
做一个不起眼的教师,经常会感受到学生传递过来的幸福光波:一声尊敬的呼喊,一句真诚的问候,一个信任的眼神,还有那绽放在脸上的微笑……都能让我们这些老师收获到平平常常的幸福,进而,内心更加笃定。
(本文为姚荣老师原创投稿)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