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木予
外婆老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我决定,在她还未完全忘记我之前,多回老家陪陪她。
一到家,我扑向她:“嗨,老美女,我回来了!”
她轻轻地推开我,左看右看,说:“哎呀,这是哪个屋的漂亮妹崽嘛,我囊开认不到了呀!”
我意识到,此刻,她老人家可能断片儿了,于是,我启动挑逗模式,迂回前进:“老美女,你外孙女要回来了哟!”
顿时,外婆的眼睛亮了,赶紧站起来喊我妈:“大姐(我母后在姊妹中排行老大,故有此霸气称谓),快点去买点排骨,予儿喜欢吃糖醋排骨!”
我瞬间泪目,就算外婆忘记了全世界,也从未曾忘记过我!
(八十七岁的外婆,特别喜欢玩玩具,拿着一堆气球,开心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小时候,爸爸妈妈工作很忙,从我记事起,就住在外婆家,外婆给了我最美好的童年、最完美的爱。想当年,我是活脱脱的留守儿童一枚啊,然而,被爱包裹的我从未感受到过伤心与失落,在我心底深处固执地认为,有外婆在的地方就是家。
外婆的爱,是全方位、多角度、360度旋转立体无死角的,外婆在我的眼里是万能的,只要我小脑瓜能想出来的,外婆一定能办到。
夏夜里,全家人在院子里纳凉,月明星稀,夜色阑珊,外婆摇着蒲扇,给我念童谣:“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背背篓……”童谣让我脑洞大开,哭着闹着要月亮。
外婆打来一盆井水,盆里瞬间有了一个摇摇晃晃的月亮,外婆摸摸我的头说:“予儿乖,盆里的月亮只能看,不能摸,一摸就碎了。”
小小的我,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月亮,这个月亮,一直在我的童年摇晃。
后来,我终于明白,有一种爱叫——
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给你摘下来!
(七十岁的外婆,端庄慈祥!)
阿峰和阿花的家在乡下,白天,父母下地干活,阿峰和阿花就在奶奶家。奶奶喊阿峰“峰猫儿”,喊阿花“花狗儿”,峰猫儿和花狗儿一前一后跟着矮矮胖胖的奶奶,追着时光慢慢长大。
春天,奶奶在田野里给他们摘蒲公英,轻轻地吹一口气,小伞兵四处纷飞,奶奶慈爱地摸着他们的头说:“细伢长大了,就要离开家,峰猫儿是男娃,要走四方;花狗儿是闺女,留在奶奶家。”
奶奶的预言很准,峰猫儿长大后,进城当了老师,花狗儿则留在了奶奶的身边。花狗儿喜欢吃零食,经常顺手给奶奶买一点。
奶奶舍不得吃,用蓝印花布包裹了一层又一层,总想着等峰猫儿回家的时候,偷偷塞给他。花狗儿经常能从奶奶的床头柜里翻出长毛的月饼、化成泥的巧克力、过期的花生米……好心的花狗儿不想让奶奶没面子,总是在峰猫儿回家前,偷偷把奶奶的床头柜里的零食全数换成新的。
峰猫儿离开家的时候,行李箱里总是被塞得满满的,奶奶一边塞一边说:“峰猫儿阿,在家千日好,出门处处难,带点打嘴儿的零食儿,千万别饿着阿!”花狗儿给峰猫儿挤眉弄眼,峰猫儿心领神会,奶奶的爱在二人身后悄悄蔓延。
入秋不久,奶奶托进城的乡亲给峰猫儿带去一包剥好的糖炒栗子,奶奶电话说:“峰猫儿啊,你的手是先生手,细皮嫩肉,不好剥栗子的。奶奶给你剥好了,你尽管吃!”
三天之后,奶奶在夜里突然离去,旁边放着一小堆还没剥完的糖炒栗子,面带微笑、平静安详。村里人说,奶奶高寿,走的时候没受罪,这是喜丧。
唯有峰猫儿泣不成声:那个最爱他的人走了!
峰猫儿把那堆没剥完的糖炒栗子包起来,带在身边,看着它们,就像奶奶从未离开。
玲儿在单位加班,接到老爸火急火燎的夺命Call:“快点回家找爷爷,你爷爷出去三四个小时了,还没回家,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他!”
玲儿的爷爷有轻度老年痴呆,平时从不敢让他一个人出门。今天下午,快要变天了,家里保姆着急下楼收被子,一不留神,爷爷就跑出去了,直到现在都没回来,一家人找遍了可能想到的所有地方,到处都没有爷爷的踪影。
玲儿急疯了,赶紧跑回家。外面秋风淅沥,已有些许刺骨的凉意,玲儿想到爷爷单薄的身躯,孤独而无助,心如刀绞,不寒而栗。
到家以后,玲儿仔细询问了保姆,爷爷下午的言行,又将家里里里外外查了一遍,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冲进雨夜里。
十分钟后,玲儿在小学门口找到了瑟瑟发抖的爷爷,他的全身已经湿透,怀中抱着一把小花伞,谁劝也不走,嘴里重复着一句话:“我等我孙女儿放学,她今天出门的时候没带伞!”
玲儿瞬间泪奔,拨开人群,奔向爷爷:“爷爷,我来了,我带你回家!”
岁月流连,草木枯荣,你们一点点老去,我们一点点长大。
儿时的我们,是你们手心里的宝,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
你们为我们遮风挡雨,
你们陪着我们追逐嬉戏,
你们宽容我们的任性和蛮不讲理,
你们纵容我们的顽皮和随心所欲。
如今,你们渐渐老去,老得如风中的残烛,老得如横卧的枯木,老得记不住来时的路……
然而,无论岁月几多凛冽,你们仍是我们心中的宝,你们健康快乐,让我们情有所归、爱有所依!
小时候,他们拉着我们的手,看着我们一天天长大;
今天,让我们拉着你们的手,陪着你们慢慢变老。
PS.
亲们,在万圣节来临之前,要不我们先过重阳节!
明天就是重阳节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来临之际,我特别想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们写点东西,人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我已长大,却仍是你手心里的宝。
愿天下的老人们,皆老有所养、老有所依!
作者:木予,青年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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