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阿醒
可以看,是因为这个故事确实好看,耐看,它能够环环相扣,让人迫切想知道后续发展。反正连追8集之后,我愈发觉得意犹未尽。
应该看,则是因为这部悬疑剧,跟其他同类作品不一样,而每一种新鲜花样,都在试探类型的可能。我们大可以从主创的用意里感受业内求新的热诚,以及更重要也更稀缺的灵感和才能,这对于行外人甄别故事品质,行内人提升制作审美,颇有裨益。
在这里,我们不妨好好聊聊这个难能可贵的「新」字。
《重生之门》最先让我觉得耳目一新的,是王俊凯饰演的角色,以及他作为演员的出彩表现。这对剧集的定调至关重要。
出身「盗贼世家」的庄文杰(王俊凯饰)目前是一名法律系大学生,行将毕业的时候,学校美术馆的名画《睡莲》被盗,而疑点迅速落到他的身上,随后警察队长罗坚(张译饰)前来侦查,却在微妙的信任中跟他建立起合作关系。
这里就有几个由反差、意外制造的爆点。
从角色设置上来看,庄文杰生在「盗贼世家」,但学的是对付犯罪的法律,那他究竟是背负着为家族洗刷罪名的责任,还是仅仅为了摆脱心头具有原罪性质的阴影?
罗坚身为见惯罪犯的警察队长,对头号嫌疑人庄文杰的认可乃至信任,是想利用他的才干,还是因为二人本质上属于同路人?如果确是同路人,究竟他们都在光这边,还是在暗这边?又或者,光暗会以更出人意表的方式在渐变?
从事件安排上来看,庄文杰显然是与盗窃案相关的,这种相关性,对应的不是浅白的行动参与,而是涉及两个时间阶段的复杂关系。
其中一个是当下。谁要把他卷入这些明目张胆的罪行,又要从中得到什么?而那一企图,会摧毁多少人的生活?
另一个是以往。「盗贼世家」跟幕后黑手之间有过什么纠葛?庄文杰的父亲庄耀柏(潘粤明饰)当年与名画《洛神》共同「消亡」的真相是什么?这起悲剧又跟罗坚师父方海忠(张国强饰)的神秘死亡有什么关联?相信这两位资深演员客串的重要角色,不会仅仅牵涉到两大男主如今相对内向、闭锁的心理状态。
不难发现,庄文杰以一个看似孤儿的身份,被至亲直接捆绑盗贼身份,又间接引上重大祸害,盗贼属性明明「招黑」,在他身上却又「向光」,种种悬念一并抛出,正邪角色迅速围拢,阴谋阳谋林立丛生,这戏,就成了一大半。
这个专业、复杂、神秘的角色太关键,也太特殊了,在国产剧序列里,实在难得一见。搭配着传统、肃正的警察罗坚,双男主有了「1+1>2」的互衬魅力。
张译就如角色那般,一如既往地稳,而王俊凯恰如其分地有意飘忽,则以微妙的变数增添戏味,很能代表这部剧的特色。在追剧的时候,他无疑是我最关注、最共情的角色。
从角色及剧情来看,《重生之门》归属悬疑大类,但要是细分的话,又侧重盗窃题材。这可是当前极其小众的方向,尤其是在现代剧、现实剧范畴内。
作为国内首部盗窃题材悬疑剧,它很有技巧地匹配了刚才那条足够引人的时新主线做底,从第一集开始就吊高了观众期待。
也就是说,《重生之门》透过相当集聚的人物和事件,迅速拉开大戏帷幕,堪称明快、精彩。这样的利落手法,国产剧里还真没几部能使得出来,更别说使得流畅了。
「盗窃」实在是个特别的入口。当这部大量涉及刑侦的悬疑剧居然一反常态避开「凶杀」指向的疑云,相当于至少在感官层面放弃血腥、惊悚、残酷所带来的心理红利,但很明显,8集不到,它就已经依靠「盗窃」及其引爆的连串问题,稳稳构建出独到的悬疑生态以及高级的语言风格。
我们知道,庄家爷孙三代人,对偷盗是精通的。那在现实语境里,就十分考量编剧对科技、建筑、历史、艺术等多方面具有逻辑性思维的想象了,所以单是对犯罪现场的布局、对前因后果的论证、对主线推动的设置,就相当有趣。特别是看惯盗墓等超现实悬疑的观众,可以感受到非常不一样的天马行空。
像是偷窃《睡莲》,主创就开了一种基于现实可能性的巨大脑洞。丁生火(田小洁饰)一伙如何撬开美术馆天窗,如何通过特殊工具四方钩置换真假画作,如何留下暗纹线索直指庄文杰涉案,前前后后不只是那18秒钟完工的精密考究,还有主谋对整个大局极其谨慎的把控。
因此「盗窃」不只是盗窃本身。它诚然可以提供「凶杀」类故事的情感隐衷,以此换来观众纯粹的悲喜,但它更大的兴趣在于设计盗窃场景,穿插前尘往事,把人放到更多身不由己的场景里,逼迫他们选择、成长并为之负责,由此不断提升脑力交锋的快感。
比如庄文杰拿着《睡莲》去找同德集团的廖德同谈生意,这时候的他不仅是一个个桌底交易的主角,而且是牵扯几方势力的摇摆旗子。
廖德同代表的商贾,丁生火代表的匪帮,罗坚代表的警方,以及不断逼近真相的庄文杰,谁都不能完全信任谁,但是所有线索又要从对手身上去找寻,这个平衡如此幽微,内生出比直截感官刺激更为绵长的吸引力。
最为奇特的一对,是承担着「猫鼠游戏」属性的罗坚与庄文杰。国产剧难得挑战这种十分难写的人物关系,而且自提门槛,在故事里,谁猫谁鼠非但没有盖棺定论,反而是处在流动的、可逆的状态之中。
正因为充满未解之谜,他们相互提防却又相互需求的合作关系,极大地加强了戏剧张力。罗坚鼓励庄文杰,希望他可以选择走到光的这边,这给他种下了一颗隐秘的种子,日后大概率能够开出一朵好花,但能否结出彼此无憾的善果,还得留待主创带给我们惊喜。
而在当前阶段,这种关系能够使得他们之间的几次互助产生足够的火花。譬如说,罗坚间接了解到《睡莲》赝品上的许康草颜料,顺藤摸瓜找到了擅长画风景的街头画师马三,但被人摆了一道的马三只会乖顺地把疑点转嫁庄文杰,亏得罗坚察觉出猫腻,反而心生力证庄文杰清白的保护心理。
绕着圈子,拉长战线,从入局到破局,这样的范式是《重生之门》爱用的。眼见一帮人完成了一个又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打心底佩服主创对于故事技巧的不舍追逐,以及对「流水线作业」的嗤之以鼻。
所以看这部剧,能够找到许多别处找不到的新刺激。这里要提到前几集的一个大高潮,即丁生火三人要跟庄文杰一起,通过溜索,从一座摩天大厦天台滑向另一座,以完成盗窃任务。
这一段拍得格外好,四个人以不同的姿态过去,每每都有不同的胆战心惊出现。高楼之间的俯瞰视角本就可怕,剧组还相当细致地还原了车声,甚至高空中的风力,增添了许多身临其境的感知。
而这,只不过是让我手心捏一把汗的其中一个场景罢了,相信大家在追剧的时候,也会有同感。
《重生之门》的主创凭借大胆的设想、缜密的逻辑以及合宜的镜头语言、时光转场设计,精彩纷呈地实现了剧中各式各样的盗窃手法,很是让人过瘾。
但当然,盗窃并非唯一需要费神展现的内容,《重生之门》这个庞大的悬疑故事,也挑剔地对主创提出了苛刻要求。
为了逼真呈现溜索这类惊险场面,他们把苏州双子塔那一带三四平方公里的范围,全部进行了三维扫描,再通过绿幕拍摄,后期高度还原。至于全剧细碎繁多的各种场景,就靠人手一砖一瓦地搭建,以便达到最佳范围。
我去了解了一下幕后情况,得知372页纸就有1827场戏,密集程度可见一斑。而主创团队为了在拍摄方式、场地布设、剧本打磨等多方面都能做好,前期每天都要接连开会商讨十几小时,等到开拍后,一有更好的呈现方式,在经费与人力物力上,也是不吝投入。
除此以外,我们可以从花絮里看到各种危险场景的拍摄。
每个主演都有需要吊威亚的上蹿下跳动作戏,而且张译还需要去扑飞驰的摩托车,王俊凯则有一场拍了几天的溺水戏,每一遍他都要求工作人员「将衣服全打湿」,以达到完美效果。
这些动作戏,额外需要演员们在兼顾文戏情绪的同时,把自己交托给危难的环境。但很显然,《重生之门》的演员,可以托戏,于是能跟极其用心的幕后团队,达到相互成全。
也因此,看了这么多年国产剧,在大浪淘沙过后,我对这部开局良好的剧集格外有信心。悬疑类本来就是当下国产剧最能出精品、也最受欢迎的少数类别之一,而《重生之门》只用前几集,就证明了自己的野心,不在于单纯复刻一种类别的辉煌,而在于多走别人没走过的路。
不只是在内容与手法方面,导演杨冬他们还兴致勃勃地要把「重生」系列打造成一个IP。
《重生之门》本来就有《重生》的「老面孔」张译、潘粤明加入,而且故事就发生在同一座「青城」里头。
《重生之门》的开播,现在已经带动了该系列第一部《重生》热度大幅度提升,《重生》播放量暴涨为之前的8倍。
之后,他们还会制作《重生之路》《重生之道》等剧集,继续针对超级长篇进行探索。
不难理解,在「内心重生」这一概念的贯穿下,「重生系列」在国产剧普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创作思路之下,会有意识地实现延续与发展。这呼应的,是当下长篇叙述的体系化、规模化以及延续性。
我期待他们成功,能在已然开拓的国产剧表达上,形成一个标志,一根标杆,指引更多创作团队求质求稳,更求新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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