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五瓣花原创的第171篇文章——
昨天,看到沈熹微写的文章《一个人生命中的雪》。她写最近病重,时常一夜剧痛不眠,“经历摔倒、拉血,不排小便,小腿肿胀难消,以及胸腔积水,睡眠困难,尾椎骨被磨掉大片皮……这一些细碎却并不微小的苦楚后,每日剩下的仅有心烦。”磨掉我们耐心的也正是那些看起来轻描淡写,却不足以与外人道的小事。
沈熹微,以前《花溪》杂志还在各个报摊看得到的时候,经常看到那上面有她的小说,这是个很会写故事的姑娘。近期她出版了一本《在人群中消失的日子》随笔集子,我才知道她身患重病,在微博上看到她如纸片一样单薄的身体,但是眼神清亮,穿着宽衣布袍,好像从未在人群中消失她特立独行的样子。这本书里,记录的都是那些生活中的小事,透过生活缝隙里露出来的微芒。
(熹微的新书《在人群中消失的日子》,图片来自微博上的素笺如心)
其实做个能写文的人,是幸福的,不管这些文字对他人是否有所裨益,至少写出来,对于她来说就是倾诉,就是表达,就是情绪外流的一种方式,有时人活得太过克制,恰恰容易生病。
其实于病痛,于每个人的那些痛苦经历,我们都毫无发言权的,有时留言都不知可以说些什么,加油?好好的?冬天会过去?……好像一切都很无力,唯有默默关注,然后在空气稀薄的地方大口呼气,然后为她祝福,一如熹微的朋友写下的:“痛苦和痛苦的解除,都只有自己去经历。”
我们就算是旁观,也依然相信对方能够感受到来自我们身上的力量,即使浅浅的,淡淡的,因为有目光,有关爱,那些被大风吹乱的日子,被寒冷的雪碾压的日子,那上层的雪,下层的雪都有自己的安身之处时,我们这些属于中间的雪,也因为挤压,变得不再寂寞吧。
有些力量就在最平素的日常里传递,挤挤挨挨的,密密匝匝,闹闹嚷嚷,那些俗世的欢腾,也许于平常度日,没有痛楚经历的人来说是负担;可是于病床塌前的人来说,就连能到街上去看看热闹的菜市场,听听小贩大声吆喝的叫卖声,仅仅是驻足观望也会觉得是幸福的所在。
记得我曾经单位上的一位领导因患重病卧床在家时,看着家人围坐火炉,烧一锅火锅,她仅仅是闻着火锅香,看着家人的脸,也觉得满足无比。
诗人王寅患家庭遗传性心脏病,经历了一次心跳突然停止的变故,让他离死神咫尺之遥,等他出院后,他说就是看到街道旁的垃圾都觉得充满感动到眼泪要夺眶而出,因为,眼前的目之所及,那是活着的证据。
活着,或是死去,其实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这一生从未好好活过。生命的质量,生活的质量,其实才是我们来到这个人世上最重要的依据。
如果明天死去,你会说了无遗憾吗?
其实更多的人,活得很勉强。这样的勉强不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去改变,而是现实的制约,每天睁眼就要去偿还的贷款,或是家里人重病每天要支付的医药费,孩子上学要支付的择校费,乱七八糟,四面八方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很多。
很多人说那些择校的学生,都是家境富裕,有闲钱让孩子去那样的学校的人,其实也不尽然,在学校门口还是总看到用摩托车接送孩子的家长,还有些接了孩子去坐公交的父母,他们也许生活并不富裕,却努力要给孩子营造一个好的学习氛围。
“钱并不重要”这样的字眼是轻飘的,所有的一切的基础仍然是经济基础,财富的自由会让你的人生更加自由,见识的天地可以更加广阔,
我这样说,是想说其实每个人的人生都是重的。并没有随随便便的自由,和轻而易举的随心所欲,根本没有那么多随意轻盈起舞,或是风花雪月,虚幻度日的时光,但是不管生活给我们缀上什么样沉重的尾巴,我们都要努力学会成长,让一年过去,五年过去,十年过去的你有所变化,看问题,见人,做事都有了自己的准则,不再一味地在抱怨里沉沦,也不再一味的在自己的小伤小痛里,丧失信心和渴望。像孩子一样怀抱天真,却也要像个成年人一样成长,这样的成长,不是你听信于何家何言,而是你首先成长成为你认可的人,做负责任的事,担负起应有的担子,为家庭,为孩子,也为自己。
一如熹微患上的病痛,那是她此生必修的课题,她在家养病的过程,似乎没有人际复杂的纠纷,在病痛的时好时坏里,断断续续写文。她少去了一些烦忧,也坚韧地在身体上承受着那些让身体迅速枯朽的病原。
可是她依然努力活得阳光,活得好看,打起精神出门,看到银杏黄了,心情会稍许振作,汲取来自自然的力量;她在身体稍加允许时,会卖力地在微博上吆喝新书,争取加印(此书已加印),有朋友劝她不要这么拼了,她说“不拼命怎么行,生病要花那么多钱,父母日渐老去,一想到就没法轻松。一向懒于宣传,这次算豁出去了天天刷屏努力签书,昨天夜里真是累到哭。生活不易,还好我总能看到、记下那些短暂美好的,对他人对自己都是安慰。”
这个时候,作为一个文人卖书,不再是为了那一份骄傲,而是她没有别的本事,唯有多卖几本,可以获得加印的机会,又可以多得几个版税,仅此而已,也要拼了命地向前。虽是如此,我依然相信她“肉身沉重,灵魂在飞行。”
谁的人生都不轻松。就是有病痛,是在最弱最弱的时光,也不能毫无顾忌,只顾生病去。
活着活着,要面对的话题越来越沉重,可是也许是时间觉得我们已有了足够负重的能量。
女友的老爸患上胃癌,吃一点不合适的东西便痛得死去活来,说些不想再活了的话,女儿也只有默默陪伴,泪也不会流;
另一个女友昨天给我留言看起来冷静至极,她说老爸走了,我们有时间见面了。我们有时活得没有时间见面,因为真的各有各的事。而老爸在临走前告诉她,不必担心他,让她和孩子好好生活,身后事其实自己也看不到,老的唯一的心愿就是孩子们能好好过。
还有女友给我说,送突然心梗的老爸去医院时,一边开车,还要一边给他讲笑话转移老爸的注意力,让他不那么恐惧,不那么害怕……
还有女友,给我留言说,去医院拿药了,只想好好活过这一天,活着的每一天,只记取美好。
那些曾在我们心目中有着英雄形象般的老爸,在日趋老化的躯体面前节节败退,溃不成军。他们也曾意气风发,也曾是家里的顶梁柱啊,现在轮到我们做“英雄”了,照顾家庭,在众多变化面前,顶天立地。而后,我们也许也要遇到和他们身体一样的问题,然后将沉重留给自己,也留给孩子。
好像很多人的一世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重,是每个人的人生里都会经历的,这种重,不是恼人的秋风,吹得一地落叶;这种风,很强劲,偶尔也会将人吹得个东倒西歪,但好在还有那么些从小玩到大的死党,你说什么她们都懂,于是在月黑风高的夜,就是不见面,在深夜的床头,各自拿着手机相互调侃,也是可以给予相互温暖的。
不那么严谨的人生,其实会带来快感。
一如昨晚,女友在微信那头留言,说今天去医院开药了,血糖过高,此时真伤感。我回她:小女孩,把伤感留在这一刻,去睡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回我笑脸,说小女孩笑了。
不年轻的我们,有着什么没见过的坦然。如熹微在书中所写我们将会:“为粗糙的生活,填上丢失的所有细节。”当然我们也知道,大风过后,我们仍会大声歌唱。
文字║五瓣花
绘画║韩国插画师 S.hee
五瓣花:媒体人,重庆女子悦读会发起人
爱生活,爱写作
出版《离地一厘米的飞翔》《婆媳的美好关系》
一直相信,我们都是有羽翼之人
当翅膀煽动在同样的频率上,我们看见彼此
文艺连萌 我们终将改变潮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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