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医生好吗?我从1978年学医开始,已有整整四十年从医经历。期间经常总结反思自己的职业态度,自问做医生好吗?也经常会听到有人对我说:做医生真好!有病可以自己治,又懂养生保健,身体肯定都很棒!确实如此吗?下面就简要谈谈我亲历体验“医生”这个职业的酸甜苦辣。
医生其实也往往是一个白大褂包装的病人
在医院里有时也会遇见有趣的事。有的病人或者其家属看见有医生也在打针服药,会惊奇地说“怎么医生也会生病啊?”医生通晓医理,知道什么样的生活行为习惯有益身体健康,什么样的行为对健康不利。但是,医生虽然很少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鲁莽,却常常会有“明知不当为却不得不为”的无奈。比如到了下班的时间,若病人还没看完,你不能说我不看了,要吃饭了。像我自幼脾胃功能虚弱,经常胃痛。别人会说你是医生你自己会治自己会调啊?你饿了可以吃点点心啊?说说容易做做难啊!胃病靠养,老是到点不吃饭,病人排着队,总想着快点看完让他们回家,哪会有什么心思去吃点心?无数次下班时,我都觉得胃要“饿穿了”。若碰上有些病人解释不清,任你费尽口舌还是不愿离开的,常会觉得非常无奈。常听有人夸奖我说:“王医生,你身材保持得真好!”个中缘由只有自己知道。我的胃病估计要等到真正退休了才能好好调治。为了减少门诊时上厕所的次数,我尽量不喝水,结果养成了不喝水的坏习惯,也因为憋尿引发了数次尿路感染。而外科医生就更不容易了,他们不能说到点了手术还没完成就下班走人。许多高难度的手术,医生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精力体力严重透支不说,做完手术累瘫在手术台边的也不乏其人。
自从踏入医生这个行列,就注定没有正常的节假日。病人生病看病不会挑日子,住院病人也不会在节假日都出院回家,所以,医院里长年累月都必须有医生在,即使过年也要留医生急诊、值班。对医生来说,加班加点是常态。
中医养生讲究顺应自然,白天工作晚上睡觉。熬夜对身体绝对不利。但医院必须有人值夜班。经常上夜班的人,身体会出现许多功能的紊乱。我就接诊了不少严重失眠、情绪抑郁、月经紊乱等的住院医师。记得有人调侃护士的脸蛋:刚进医院是“红苹果”,第二年是“青苹果”,后面就变成“烂苹果”了。此说虽然夸张,却很形象。医生也基本如此。
医生是个把温暖送给他人把委屈留给自己的人
许多人都说大家庭中有个医生是件很幸运的事!确实,咨询医疗保健知识、求医治病会方便许多。但对医生来说,就很难有个“清净”的日子了。亲戚朋友、老病号的电话常会络绎不绝,微信留言也需经常翻看。而且听到的常常是“痛苦、烦恼”的事情,你又不能“听而不闻”,人家寻求帮助,一定得给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或建议,所以自己的情绪也常会受到影响。而面对病人,自己再劳累、再心烦,你还得尽量保持以微笑的面容。因为以微笑传递给身处弱势中的病人以信心,是做医生的首要功夫。 为了不让患者白跑一趟,医生带病上班也是常有的事。记得有一次我发高烧,需要挂点滴,但又有很多患者等着诊治,于是把点滴挂在左手,右手照常搭脉、开处方。大家知道,中医治病讲究连贯性,所以,作为一个中医生,工作这么多年,我很少参加单位组织的疗休养,休一次年休假也是件很奢侈的事情,为的就是尽量少让患者白跑。感觉做医生对自己真没什么好处。每次看病,接受到的都是“负能量”。而你生病了,别人会说你是医生啊!自己有问题都得自己解决,得到的关心自然比一般人要少得多。
医生是个全天候上班永远在线服务的职业
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一切“以病人为中心”。可以说,绝大部分医生都非常敬业!何况“人命关天”马虎不得。所以,做了医生,脑子里经常想着的都是病人的事情,即使下班回家了,也会记挂着:“病人会有危险吗?”、“病人吃了药会有效果吗”、“会产生不良反应吗?”等等,也经常会为疗效未达到预期效果而烦恼。于是,业余时间翻书查资料,向老师请教都是必须的。所以,医生的业余时间,很多还是病人的。总结经验教训、撰写论文就更不用说了。
退休了,本该过上不为生计奔波、享受天伦之乐的日子,对那些退休后周游列国者不无羡慕。但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却非常受老百姓的欢迎。“退而不休”会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常态。好多老病人对我说:王医生,您一定要健康长寿,继续坐诊为我们服务,我们有病痛就一直可以找到您!说实话,虽说“地球少了谁都能转”,但面对这些患者,有时真觉得扔不下他们。也有人说,钱够用就行了,何必这么辛苦?这还真不是钱的事这么简单!自己多年来积累的临床经验,荒废了不用在解除病人的疾苦上,真是挺可惜的!
从本质上看,医患关系是曾在一个战壕里并肩战斗过的战友关系, 我们共同面对的敌人,就是病魔。但现行的制度似乎医生的待遇还要看“病魔”的脸色,有的媒体恶意放大个别庸医的负面影响,无意中都成了病魔的帮凶,使用“反间计”破坏医患关系。一当医生就无法下线休息,当医生反而不利健康,当下的从医环境不好等等, 都是当医生的父母考虑子女的将来是否接班传承时,所痛苦纠结的问题。现在,医务工作者很少有让子女接班的,我的女儿也选择当了教师。
当然,做医生也有开心高兴的事情:“病人转危为安”、“攻克技术难题”、“治好了久治不愈的顽疾”、“患者及家属的千恩万谢”等等,医生都会有满满的成就感!做医生这个职业,得到最多的就是病人的信任!初次见面,就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烦恼隐私告诉给你。也没有比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你更大的信任了!有时,病人的一声“谢谢”,一天的劳累、一身的疲惫瞬即烟消云散。有一位曾经的病人就住在医院附近,知道我胃不好又常常拖班,就烧了热菜热饭掐了时间送过来,坚持了整整六年有余,成了我很好的朋友。
总之,能为广大患者解除疾苦,得到他们的赞誉,不管做医生多么辛苦,还是深感满足。此生选择了这个职业,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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