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完人,此为常说,但是有近于完人之人,哈尔滨同记商场创始人武百祥即是。
现今的年轻人,已经少有人知道武百祥了,但是说起“同记”,还多少有些印象。在五十岁以上的人群中,武百祥的分量可就重了。武百祥是个奇人,奇就奇在哈尔滨人提起武百祥,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一个人活到这个份上,值了。
武百祥,哈尔滨同记商场创始人,上世纪二十年代,同记与大罗新、大同三个连锁百货商场,占据了哈尔滨百货业的半壁江山。哈尔滨是洋人开埠的城市,当年哈尔滨最大的商城是秋林公司,是俄国人秋林开的。除了俄国人,英国人、波兰人、德国人,靠资金优势,在商业领域已经抢占先机。中国人想要在哈尔滨商业领域占领一席之地,其难可知。武百祥创立的同记商业集团,就能在洋人手里抢出一片天地。一九二一年,武百祥在道外头道街开了大罗新百货,开业第一年,营业额就超过地处南岗黄金地段的秋林公司,震惊哈埠,为哈尔滨的民族工商业注入一支强心剂。上世纪二十年代,哈尔滨民族工商业一片繁荣,与大罗新的成功有极大关系。
武百祥不是富翁,原本只是个穷光蛋。十几岁时就随父亲从老家河北乐亭闯关东,落脚长春。一九零二年,二十三岁的武百祥只身来到哈尔滨,先是经营一家小杂货铺,慢慢积累一些资金。这间小杂货铺,就是最初的同记。当时哈尔滨流行一种英国皮帽,价格不菲,武百祥雇来皮匠,开始仿制,由于做工精良,价格低廉,很快打开销路。这是武百祥进军百货业的第一桶金。一九一三年在卜奎、巴彦开了两家分号,并开设了同记工厂。一九一七年,在江北占地三百垧的养猪场(东北的垧,相同于公顷,一垧为十五亩)。一九一九年,开设同记钱庄,进军金融业。一九二一年大罗新的成功,使同记进入繁荣时期。作为一个涵盖工业、农业、商业、金融的商业帝国,同记书写了哈尔滨民族工商业一段辉煌的历史。但是,如果仅仅因商致富,武百祥在哈尔滨人的心中大不了是个有钱人。哈尔滨人怀念武百祥,因为武百祥是个真男人,纯爷们儿。
武百祥在商业上的成功自不必说,更成功的,是他作人的成功。他的一位乐亭老乡在回忆武百祥时,作文说道,武百祥是一个具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的男人。他深感缺少文化之苦,为了让更多的下一代不再苦其所苦,他于民国元年,在乐亭县赵滩村创建了赵滩小学。1928年,他又与赵禅唐共同筹资,在乐亭县何新庄创立了百善学校。他还个人出资,在哈尔滨建立两所学校,三育小学和三育中学,一所幼稚园。1932年,在哈尔滨遭洪水之灾时,城区一片汪洋,很多商家都卖货三四倍于平日,牟利十倍于往昔。武百祥却告诉大家,“同记不发国难财”!不但正常售货如初,还在难民聚集处免费发放日用品,赈济灾民。保障街一带的居民在水灾期间,都去同记工厂楼上避难。武百祥为此事特意告诉工厂,要“视难民为自己的兄弟姐妹,工人吃什么给难民吃什么。”有一年, 同记工厂发生火灾,所有员工不顾生命危险,在火海中奋力抢救同记财产, 武百祥冲到第一线, 大声喝道:“请大家撤出火场,工厂没了可以重建,职工没了不能再生”。当大家还在继续救火时,他又大声呼喊:“我要人,不要工厂!”武百祥的结发妻子何百花因积劳成疾过世,同记的员工自发组织捐款慰问金三万多元,武百祥执意不收,一再要求退还。同伴们告诉他,这些钱都是自发捐赠的,谁也没有留下姓名,根本无法退还。恰逢哈尔滨大水,东方大学又突发火灾,烧死烧伤学生四十多人,武百祥闻讯,即将这三万多元连同自己的工薪积累两千多元一并捐给东方大学。
做人做到这个份上,那个不服?在当时的哈尔滨,武百祥已经是道德楷模了。武百祥对同记员工在道德行为上的要求,近乎苛求,不烟不酒,不嫖不赌,克勤克俭,敬老爱幼。当时,同记员工到外办事,只要说我是同记的,对方信任度立刻增加。同记员工婚姻介绍,只要媒人对女方父母提到,男方是同记员工,一定相信品行端正,婚事就成了一半。
武百祥不仅只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更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中国人。东北沦陷后,伪满洲国登场,日本人请他出来做官,他隐遁教堂,誓死不给日本人卖命。日本人欲搞垮竞争对手,他以民族工商大业为重,坚持内外有别,不计前嫌,凛然出手相救。同记工厂被烧后,武百祥旗下的同记处于危机四伏之中,这时有商界同业来与他商量要利用同记的社会声望,合伙做一笔“大生意”,被武百祥断然否决,他义正辞严:“危害国家,危害民族的事情,即使有天大的利益,我武百祥不做。”在伪满统治期间,特别是在日伪当局颁布《战时紧急经济政策纲要》的大背景下,同记的生产经营举步维艰,他与同伴们一起,同舟共济,惨淡经营,使同记这个民族工商企业走过了长达14年的漫漫长夜。1951年,当新生的共和国面临生死考验之时,他又率先自掏腰包,慷慨解囊,毅然捐献了一架战斗机。在他的带动和影响下,哈尔滨市的工商界共捐出了18架战斗机,有力地支持了抗美援朝战争。
盘点武百祥一生,几乎找不出道德瑕疵。一生富贵,却一生清贫,一生只为他人着想,对自己,对亲属却毫不放纵。任何时候,都以国家大义为最高目标,不敢丝毫松懈。解放后,武百祥担任全国工商联执委,全国政协委员,拥护社会主义,为人民当家做主欢欣鼓舞,却因仗义执言,被划为右派。文革中,再遭冲击,面对不实之词和肆意污蔑,作为男人的武百祥以死与对,自杀成仁。铮铮铁骨,顶天立地,光耀哈埠,昭示后人。
时在公元一九六六年九月五日,是年武百祥八八高龄。武百祥永远活在哈尔滨人的心中,言不为过。但愿哈尔滨的下一代,下两代,下N代,也永不忘记,哈尔滨成为黑龙江首善之地有望矣。
大罗新百货原址,已经成为民房,哈尔滨市政府的诸位领导如果有一点历史责任感,应该马上抢救这处哈埠历史上重要遗址,建立武百祥纪念馆,为后人留一点念想。
现在的同记商场,是在老同记的原址新建的,虽然丑陋,但是毕竟还顶着同记的名字。但愿同记员工,也能像武百祥时代的同记员工一样,做哈尔滨道德模范,切莫辜负老前辈。
武百祥在哈尔滨道外二道街的住宅,已经在哈尔滨修复道外中华巴洛克建筑时一并修复,据说要做商业用途,还是那句话,如果哈尔滨市政府有明白人,可别,这本来就是武百祥的私产,还是作为故居为好,要不,人们知道了,要狠狠骂娘的。别看你是市领导,你可就把所有哈尔滨人都得罪了。
武百祥建立的哈尔滨西门脸中华基督教会。武百祥受洗与丹麦基督教会,但却对洋人鄙视中国人的做派看不惯,看不起,于是自立门户,自办教堂。中国人自办教堂其实自武百祥起,并非解放后的新事物。以这个教堂为基地,武百祥出资建立了哈尔滨第一个中国人的幼儿园。武百祥也是中国幼儿教育的开拓者。
同记股票,这是伪满时期的。
同记商圈,现在留下来的老建筑还不少,维修了一些,但大部分还在继续破烂着。而且新维修的,也大都换了门窗,不伦不类。
道外头道街的老建筑,过去也是繁华的商业区。很多商铺都是沾了大新罗的光。
北二道街的一组建筑,现在还是繁华的商业地,但是已经变成哈尔滨最低档的商业区了。世事轮回,让人感叹。如果武百祥还在,哪能让它这个样子呢。一个人可以改变一个世界,信矣。
三道街与四道街上之间的松光电影院,也是一栋老建筑,与老同记近在咫尺。可惜现在也岌岌可危,但愿重新维修时,不要像老同记一样,脱胎换骨,还是保留老样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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