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霜锋神鬼惊,向人惯作不平鸣。
世间只惜真传少,正气谁担侠士名。
此七言绝句,出自古人之手,只为标榜英雄豪杰好打不平的侠义精神。今日里,“大狮”借古人这首七绝,为各位引出一段真实侠义故事。
话说,清朝乾隆年间,直隶大名府所辖之地有个村落名叫柴庄,庄上有个不第秀才,名叫李越寻,只因未能踏入仕途,一气之下,弃笔从农,在一个大户人家打工为生。
虽说这个李越寻是个读书人,但自幼酷爱武艺,受名师点化,不但拳脚功夫了得,刀法也占着一绝。他所趁手的兵器是两柄短刀,每天出门时,将短刀佩戴腰间,特意穿一件齐腰的短袄,为得是让人们看清他腰里有铁器儿,不要轻易惹他。
柴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足有千八百号人口,其中有个姓柳的寡妇,三十多岁,虽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丈夫病死后,独自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闺女过日子。家里没了顶梁柱,妇道人家抛头露面又不体面,因此日子过得比较清苦。
本来年轻守寡就够可怜,怎料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的小叔子觊觎哥哥留下的几亩薄田,欺负她孤儿寡母没有靠山,于是跟一个名叫侯六的恶汉串通一气,要把嫂子贱卖掉。
这一天,侯六带人藏在离着柴庄不远的一个古祠里面,再由小叔子说瞎话哄骗嫂子出庄。柳寡妇不知小叔子使坏,傻乎乎地出了庄子,刚走到古祠近前,侯六一伙一涌而出,嘟嘴的嘟嘴,拴绳的栓绳,把柳寡妇五花大绑地丢在提前准备好的轿子里,抬起来飞跑。
这一幕,恰好被柳寡妇的闺女瞧见。小丫头急得跺脚大哭,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要不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赶巧李越寻路过,他认得小丫头是柳寡妇的女儿,于是大步上前,问发生了什么事儿?
小丫头一看是李越寻,认为碰见了救星,咕咚往地上一跪,求李大爷把她的娘救回来。
李越寻先是一愣怔,马上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心说好哇好哇,没了王法了,大白天的就敢抢俺庄上的人,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俺老李要是不管上一管,算什么男儿大丈夫!
他让小丫头先别哭,赶紧说一说是谁把她的娘给抢走了。小丫头说自己只认识其中一个人,那人好像是侯六。
一听侯六的名字,李越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侯六并非泛泛之辈,也是个好勇斗狠的狠茬子,拳脚上面着实有些真玩意儿,一套“劈挂拳”耍得贼溜,故而得了个“六猴子”的外号。
李越寻不免有些为难,他倒也不是惧怕侯六,只是认为好汉不应逞匹夫之勇,自己单枪匹马去找侯六要人,恐怕不是侯六一伙的对手。有道是双拳不敌四手,恶虎难斗群狼,单是一个侯六就不太好对付,何况还有一帮跟着侯六混饭吃的亡命徒帮兵助阵。嗐,这该如何是好呢?
见他面露难色,小丫头哭得更凶了。李越寻陡然把脚一跺,高喝一声“也罢”。他让小丫头不要再哭嚎,现在就回家去,好生在家呆着,哪也不要去,他一定会把人给抢回来。
接着,他快步跑到庄上的空场上,“咣咣咣”敲响挂在空场上的一面大锣,招呼庄上的男丁速速过来议事。
不大会儿工夫,庄上的男丁呼啦啦都跑了过来,有的手里还拎着棍棒。这面大锣有讲头,不是大事绝不能敲响,一旦敲响,则说明有要紧的事发生,每家每户凡是有男丁的,都必须要出头。
见人来齐了之后,李越寻站在高处,将柳寡妇被侯六抢走的事情嘡嘡一说。大伙儿听罢之后,一个个义愤填膺,叫嚷着要教训侯六,把柳寡妇抢回来。
列位,那个年月,人心比较齐,正所谓好狗护三邻,好汉护三村,倘若外村的人欺负了本村的某个人,等同于欺负了整个村子的人,不把对方的肚子打出牛黄狗宝来决不罢休。侯六抢了柴庄的女人那还了得,若不把人抢回来,往后柴庄的老少爷们儿不让外村的人戳烂了脊梁骨才怪。
虽然群情激昂,但也有那种不愿意打仗的老实人。他们认为这件事情最好交由官府处理。
李越寻却不这样认为,他说:“官府办事太拖拉,小事拖你个十天半月,大事拖你个一年半载,要那样话,柳寡妇的清白早就让人给玷污了。只有马上把人抢回来,才能保全妇人的节操。”
此话大有道理,女子清白最为重。于是乎,大伙儿推举李越寻担任带头大哥,所有人都听他的号令。
李越寻从庄客中挑选了二十几个精壮后生,让他们带好兵器,而后不停歇地去追那伙抢走柳寡妇的恶徒。
侯六居住的村子,离着柴庄有二十里地。李越寻他们赶到的时候,天色已黑。侯六家里灯火通明,一伙人正在院子里谈天说地,大吃大喝。李越寻也没让人先去通禀,而是直接领人冲进院中。
院里的人毫无防备,冷不丁窜进来一大帮子人,而且一个个横眉立目,手里还都端着家巴什儿,试问哪一个不怕?谈笑声戛然而止,随即乱作一团,胆小的赶紧钻到桌子下面,胆大的随手抄起长凳扁担,这就要动手。
李越寻不说废话,直截了当地要对方赶紧把抢来的女人放了。倘若放人,还则罢了;倘若不放,那就别怪柴庄的爷们儿不客气。
“不客气能咋地?哥哥兄弟,外村的欺负到咱门上了,别惯他们的毛病,打家伙啊!”
有人喊了一嗓子之后,侯六那些狐朋狗友们各抄家伙,扑过去就打,一个个比秃尾巴狗还凶。
柴庄的人也不是善茬,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要玩命的打算,随着李越寻高喊一声“打吧”,双方混战一处,刹那间杀声震天,农家院变为战场,立时就有人见了红。
外面打成了热窑,却不见侯六露面。李越寻手持两柄短刀,放倒两个小子之后,闪身窜出争斗场,几步冲进屋里,却发现屋里面空无一人,既不见侯六,也不见候寡妇。
这可怪了,人哪儿去了?李越寻心里虽然着急,但头脑却十分清晰,他认定侯六一见苗头不对,挟着候寡妇溜之大吉了。
果不其然,一瞅小门开着,很显然侯六顺小门跑的。李越寻也顾不得喊人,赶紧顺着小门追了出去。
正如李越寻所料想的一样,侯六这小子灌了几碗黄汤之后,着急忙慌地要进屋干好事,结果前脚刚进屋,就听到外面传来轰隆隆脚步声响。他为人十分鸡贼,登时意识到事情不妙,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扛起五花大绑的柳寡妇,顺着小门跑了出去。他祖上留下个老宅,一直空着没人住,他把柳寡妇扛到老宅里面,不顾兄弟们为他而搏命,只顾自己享太平。
侯六以为自己躲过一劫,可没想到李越寻追了过来。李越寻要人,侯六偏不给,话不投机,两人当场动武。
侯六赤手空拳,李越寻手持双刀。侯六自知难敌,赶紧使出激将法,说什么仗着兵器赢他不算好汉子,要是真爷们儿就别用铁器儿,凭两个拳头跟他过几招。
李越寻是个茅房拉屎脸朝外的耿直汉子,果然就把双刀入鞘,挥舞一对铁拳来斗侯六。
好拳法,正是:前有三路开门户,后有三路把门封。左打三路龙戏水,右打三路虎腾空。上打托山式,下踢底四平,拳影随身绕,呼呼刮冷风。真乃是棋逢对手难取胜,将遇良才不留情!
前面几个照面,双方难判高下。后面几个照面,双方高下立判。侯六这小子五毒俱全,元气亏耗得太多,越打越力不从心。
李越寻三十浪荡岁,本来就身大力不亏,加之整天闲不住,除了练武就是给人扛活,气力旺盛,越战越勇,乘着侯六手忙脚乱的当口,一记重拳打在侯六的面门之上。
侯六“啊呀”一声惨叫,咯噔噔退出几步,身子往后一仰,咕咚一声摔在地上,双手捂着开了红花的脸,满地打滚乱嚎叫。
李越寻快步上前,拽出一柄短刀,一手㩝住侯六的辫子,一手将短刀架在侯六的脖子上,问侯六服不服?
都让人把刀架在脖子上了,侯六哪还敢说不服。他连连告饶,说自己猪油蒙了心,不该到柴庄去抢人,求李大爷饶了他,他往后好生做人,再不敢为非作歹。
李越寻一声冷笑,将癞皮狗一样的侯六一把从地上提了起来,押着他到了破旧的老宅里面,又逼着他将捆在柳寡妇身上的绳子解开。这还不算完,又押着侯六回到正在厮杀的院子里,让侯六喊话,让双方停手。一场火并,虽然没有闹出人命,但也全都挂了彩。
这时候,跟侯六一个庄的男丁们手持刀枪棍棒赶了过来,非要把柴庄的人全都卸了胳膊腿儿不可。
李越寻用一只胳膊从后面钳住侯六的脖子,将刀尖抵在侯六的心口处,大声喊喝:“谁敢靠前,就直接宰了六猴子。”
侯六怕死,让庄客都躲开,千万别靠前。李越寻快人快语,将始末缘由讲述一遍。侯六赶紧说自己不是东西,不是人家诚心来庄上找茬,是他先抢了柴庄的女人,才招惹柴庄的好汉们来要人。
这么一说,跟侯六一个庄的人全都泄了气,也就没人再耍横,纷纷闪退两旁,让出一条去路,放柴庄的人离开。
尽管如此,李越寻仍不放心,于是让侯六吩咐人找一头毛驴来,让柳寡妇骑着毛驴在前面走,柴庄的汉子们在中间走,他押着侯六走在最后面,一直来到柴庄村外,才松开侯六。
放侯六回去之前,李越寻声色俱厉地对侯六说:“你要不服气,尽管来找李大爷。不过你可掂量好了,到时候不定咱俩谁栽跟头。”
侯六指天发誓,往后他绝不再踏入柴庄半步,也绝不会再找麻烦,只求李大爷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件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另外,柴庄的好汉们因他而挂了彩,他回去后,会让人送礼物过来以示补偿,还请柴庄的好汉们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他庄上的人再犯冲突。
从这一点来看,侯六这小子倒也明白事理,倘若两个庄上的庄客谁也不服谁,不但会大动干戈,还会惊动官府,到那时他侯六就是罪魁祸首,要担下所有的责任,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他爱惜自己的脑袋,因此主动服软认怂,回去之后,果真让人送来了猪羊和老酒作为补偿。也真的再没有找过李越寻以及柴庄庄客的麻烦。
柳寡妇平安回家,她的小叔子自知犯了众怒,连夜“扯呼”,从此下落不明。李越寻为柴庄干了一件大好事,庄户无不敬仰,附近的乡绅纷纷送酒送肉,盛赞李大爷侠肝义胆,当为大名府首屈一指的大丈夫。
这正是:天生豪杰性刚强,好打不平保一方。锄强扶弱侠义重,博得英名万古扬。
陋文一篇,到此打住。此事并非“大狮”胡诌,在《崔东壁遗书》以及《大名县志》中,均有对此事的记载,只不过没有“大狮”讲得这么精彩罢了。要听精彩段子,还需点关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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