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春天,西安城北的王员外买了块地皮计划盖几间房子,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在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瓦工们开始干活了。
王员外是西安城里的一个药材商,在城里开着四间药铺,在西安城里面,他也算是能挂得上号的有钱人了。
这几间房子是王员外盖起来用来当作学堂用的,房子建成后再请个老师,这样呢,一些读不起书的孩子就可以来这里免费读书,也算是王员外为乡亲们做的又一件好事。
想到学堂建成以后孩子们认真读书的样子,王员外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工地上,瓦工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就在这时,一个瓦工忽然叫了起来:“哎,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此时,工地上已经被挖出了一个大坑,一个瓦工正在坑里面往外挖土。听到这声叫唤,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朝着那个瓦工围了过来。
瓦工已经把东西挖了出来,这个东西看起来和普通盖房子用的砖并无区别,只不过在上面能看到一些红色的字。
在这块砖周围,还有一些青砖露了出来——看来挖到古墓了。
遇到这种情况,工程肯定是要停下来了。王员外看了看那块上面有红色印记的砖后,叫人把砖上的土清理了一番,随后砖上出现了几个红色的字,前面的字已经看不清楚了,只能依稀看到“碧塟”两个字。
王员外也算是见多识广之人,但看到砖上出现的这两个字,他百思不得其解。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王员外先是叫瓦工把砖放了回去,又准备了些祭拜用品烧香烧纸祭拜了一番,然后恢复了原状。
为了不再打扰死者,他决定重新找一块地方兴建学堂。
但砖上出现的这两个字却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一般的墓砖上面会记录死者的名字和生死年月,但这块砖除了辨认不清的字迹外就剩下“碧塟”两个字了,它代表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为了弄清这个,他专门拜访了城里的一位致仕的官员,此人曾在朝中当过正三品的高官,在高官的指点下,他终于弄清楚了“碧塟”两字的含义:大致意思就是指收留忠烈死节之人的血安葬。
“碧塟”一词,在清代褚人获所著的《坚瓠广集》中有所记载:“偃师苌弘。事周灵王竭忠尽諌。为王所戮。国人哀之。为藏其血。三年而化成碧。塟于邑中。所塟之地。数里皆成碧色。”
有了这个答案以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这位埋葬在这里的人又是谁?
这天夜里,王员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出现在了他的梦中,这位男子就是这座墓的主人,他姓陈,生前曾做过正七品的科道御史,四十多年前因揭发朝中高官贪污罪行被陷害致死,有义士把他的鲜血安葬在了此地,而他的尸身却被安葬在了另一个地方。他死后,家人也受到了牵连,只留下一个名叫陈印元的后代。
在梦中,陈御史托付给了王员外一件事情:找到他的后人并照顾他。
关于陈御史这个人的故事,王员外也有所耳闻,此人为官时高风亮节,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尽管是在梦中,但王员外依然能感受到陈御史那种散发出来的浩然正气。这样为国为民的人一定不能让他失望,梦醒后,他决定遵照陈御史的嘱托去找他的后人。
带着陈御史的嘱托王员外上路了。陈御史梦中提到的地方在山东菏泽,距西安有将近一千五百多里的路程,经过半个多月的颠簸,王员外来到了菏泽城。
茫茫人海,在信息技术不发达的古代仅凭一个名字找人的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王员外先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然后便开始了他的寻人之旅,但几天下来都毫无音讯。
这天黄昏时分,在外奔波了一天的王员外又回到了客栈里,这一天依然是毫无音讯。
在客栈的门口,刘掌柜正在对着一个男孩拳打脚踢。
男孩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浑身破破烂烂,一看就是个乞丐。只见刘掌柜嘴里骂道:“好你个臭要饭的,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就随便乱闯。”边说刘掌柜边对男孩又踢了几脚。
王员外也是心善之人,见此赶紧上前把刘掌柜拦了下来:“这是怎么了?”刘掌柜见是王员外,顿时换了一副面孔,赶紧陪着笑说道:“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个要饭的,二话不说就往客栈里面闯把里面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王员外说:“不过就是个要饭的,不外是为了能要口吃的,你要是有些剩饭剩菜给他拿点也就是了,犯不着和他生气。”
刘掌柜说:“剩饭剩菜还要喂猪呢,给他吃了算什么?”听了刘掌柜的话,王员外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他说道:“这样吧,给他拿点吃的,就记在我的账上吧。”
听了王员外的这番话,刘掌柜不好再说什么,赶紧给小乞丐拿来了两个馒头。小乞丐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这天夜里,王员外正在熟睡,突然,他被一阵响动惊醒了,他赶紧看了看,只见屋子里莫名其妙地站着一个人。
他揉了揉眼,借着月光仔细看去,那人正是黄昏时候被刘掌柜责骂的那个小乞丐。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要干什么?
王员外赶紧起了身就要点灯,谁知却被小乞丐一把拦了下来。王员外顿时生气地说道:“你要干什么?”只见小乞丐一把上前把他拽住低声说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有人要害你,赶紧躲起来。”
听了小乞丐莫名其妙的话,王员外十分惊讶。见王员外不太相信,小乞丐又说道:“赶紧拿上银子躲到外面。”
见小乞丐这样郑重其事王员外顿时警觉了起来,他赶紧拿上银子从屋子的正门来到了外边,蹲在门外悄悄地看了起来。
不久之后,两个蒙着面的家伙从窗户上爬了进来,一个人手里还拿着明晃晃的尖刀,他们来到屋子里后,开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一点银子,其中一个人看起来很是生气,拿刀就在床上砍了几刀。
就在这时,门外的小乞丐突然叫了一声:“抓贼呀!”屋子里的两人听到这话顿时吓了一跳,赶紧从窗户上逃了出去。
房间里出现的这一幕把王员外吓了一跳,要是现在自己在房间里还有命吗?见贼人已经走远,他随后回到了房间。
小乞丐又是如何知道贼人要来作案的?难道他有先见之明吗?
原来,王员外住的客栈是个二层小楼,他住的这间房子后墙上开了个窗户,窗户外边紧挨着一条路,窗户旁边正好有棵大树,爬上树就能进到房间里。
小乞丐吃了馒头后并没有走远,他在客栈外面的墙角下坐了下来。天黑以后,两个贼人来到了房子外面的那条路上,两人指着靠近大树的那间屋子指指点点说了半天。
这两个贼人盯上王员外已经好多天了,他们见王员外出手阔绰便打定主意要在王员外这里偷点银子,约定今晚动手。商量妥当后,见天色尚早他们便起身先离开了,等到王员外熟睡之后才动手。
他们不知道的是,小乞丐就在旁边不远处,从他们的话中小乞丐知道了他们的打算。小乞丐得知他们的计划后,便抢先一步从窗户上爬了进去给王员外报了信,王员外也因此躲过一劫。
把小乞丐领进房间后,一方面出于感谢另一方面王员外觉得小乞丐十分可怜,他决定把小乞丐留在身边和他做伴。可小乞丐大概是已经习惯了乞讨生活并没有答应,王员外也就不再勉强。
王员外来这里已经很多天了还没有打听到关于陈印元的丝毫消息,他无意中就问了小乞丐一句:“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陈印元的人?”
听了王员外的话,小乞丐不经意间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说道:“不认识。”当时屋子里虽然已经点起了灯,可王员外还是没有注意到小乞丐神色的变化,他叹了口气便不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王员外醒来时,小乞丐早已不知去向。见客栈里来了贼人,王员外不敢再住下去了,他又重新找了间客栈住了下来。
查找陈印元的事情依然毫无进展,此时的王员外怀疑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个梦,难道梦中说得不对吗?想想也是:凭梦中的一个托付就把它当成真的并且亲力亲为,这种事情也就是王员外这种人能做出来的,不过到了现在他也怀疑起了自己。
多天的寻访没有结果后,他雇了辆马车计划再去埋葬陈御史的那个地方看看,要是还打听不到,他就动身回家。
陈御史的墓地离这里也就不到五十里的路程,不过全是山路。马车走了一个时辰就停了下来,王员外下了马车独自一人徒步朝着目的地走了过去。
没走多远他就停了下来,确切地说是有人把他拦了下来。拦住他的是两个人,这两人都是三十多岁年纪,其中一个男子说道:“这位老板,问你找两个钱花花可不太容易呀。这些天来,你把我们兄弟两个折腾的可是够累的。”
听了两人的话,王员外一头雾水,他不想多事便赶紧陪着笑说道:“此话怎讲?咱们恐怕这是第一次见面吧,何来折腾一说?”
男子又说:“那天夜里我们去客栈里找你,难道忘记了吗?”听到这里,王员外这才明白过来:这两人就是那天晚上的那两个小偷!
原来那天遇到贼以后王员外提高了警觉,这两人虽然一直跟着王员外可始终没找到机会下手,今天他们见王员外出了城门便尾随了过来。
这两人怕夜长梦多,不再和王员外废话,直接上前就要把他的东西抢过来。两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把银子抢到手后为了杜绝后患,便决定杀人灭口。
就在他们举起刀子朝王员外砍过来时,一块石子不偏不倚地打在了贼人的手腕上,贼人“哎呀”一声,钢刀瞬间落地,就在他愣神之际又一块石子飞了过来,恰好打在贼人的左眼上,贼人顿时捂着眼睛跳了起来。转瞬之间另一块石子打在了另一个贼人的右眼上,两人捂着眼睛仓皇逃窜而去。
王员外惊魂未定之时,那个小乞丐出现了,只见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弹弓,石子就是他用弹弓打出来的。
小乞丐来到王员外的身边后,把王员外扶了起来,小乞丐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去?”王员外说道:“我听说几十年前有个陈御史埋在这里,今天我要去他的坟上看看,顺便打听打听陈印元这个人。”
小乞丐不解地问道:“你找陈印元干什么?”王员外随后便把那天做的那个梦对小乞丐说了,听了王员外的这番话小乞丐早已泪流满面。
看到小乞丐这个样子,王员外愣住了,他赶紧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小乞丐说:“实不相瞒,你要找的那个人就是我爹,不过去年他已经死了。”王员外问道:“那为什么那天晚上你告诉我说不认识陈印元?”
小乞丐叹了口气说道:“哎,自从我曾祖父被奸臣害死后,为了怕再遭暗算,我爷爷带着我父亲就逃到了此地隐姓埋名生活了下来。尽管害死我曾祖父的奸臣已经死了,但他的一些门生故吏还在朝中当官,为了以防不测,我也不敢对任何人说我是陈家后人,所以就对你隐瞒了下来。”
王员外又问:“那你曾祖父的墓地还在不在他说的那个地方?”小乞丐点了点头。这些天来的寻访总算有了结果,王员外非常高兴。
找到陈家后人后,王员外把小乞丐带回了老家。
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情王员外就带着小乞丐来到了那个地方拜祭了一番。为了避免意外,他并没有把梦中的事情对任何人讲,只是说坟墓主人的后人找到了。随后他又把小乞丐安排在了他家附近的一个学堂里读起了书。
为了不再打扰陈御史,王员外决定重新找块地方兴建学堂。这天夜里,王员外又梦到了陈御史,陈御史的脸上出现了笑容,在对王员外感激了一番之后,陈御史给王员外指了一块地方让他在那里盖学堂。
按照陈御史的指点,王员外又掏钱把那块地方买了下来。不久之后就开工了。在那块地方,同样也挖出了几样东西——满满几罐银子。
王员外并没有把这些银子据为己有而是全部捐了出来又盖了一间学堂。
这件事情以后,王员外家药材铺的生意越来越好,他的三个儿子先后都中了进士,小乞丐后来也考取了功名,成了和他曾祖父一样的监察御史。
不管什么年代,为国为民而献身的英雄都会得到人们的敬仰,正如司马迁所说的:'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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