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宝,宋朝咸平年间绛州人氏,幼时遭遗弃在密林之中,被一进山猎户捡拾带回家中。
猎户姓梁,有妻孟氏,夫妇二人膝下无子,遂将此子视如己出,悉心照顾,抚养成人。
猎户家贫,无力供其读书,梁宝不识字。
山中生活贫困,其母孟氏有主见,不忍儿子长大后生活仍无着落,生出让其学手艺之心。
大山之中,来往闭塞,能学之手艺并不多,孟氏苦思冥想,选择了颇为受苦的石匠手艺。
梁宝并不是梁猎户和孟氏亲生,可自小在二人手中长大,如若不是被捡拾回来,他早成了山林猛兽口中食物。故,他对父母颇为孝顺,言听计从,特别是母亲孟氏,自小对他疼爱,他嘴上不说,心中暗记。
孟氏为梁宝寻到一位石匠师傅,好说歹说,求得师傅同意,带着梁宝一个头磕下拜了师父。
也正是从拜师那天开始,他的一生已经改变,未来的路如何走,走向何方,全看自己是什么心性。
梁宝拜的师父名叫李永成,小时候本也是受苦人。学成后干了一辈子石匠,因为平时为人忠厚,心细,手艺让人放心,一些高门大户有了活都找他,慢慢积攒下了一定的家业,自己也教徒弟无数。
这几年,他年岁渐长,徒弟也一个个出师而去,现在家里仅剩下一个名叫马保瑞的徒弟,同时也被李永成说成是自己的最后一个徒弟。
孟氏祈求了人家好多天,加上李永成听说孟氏这儿子并不是亲生,而是多年前捡拾收留,他感叹孟氏有心,也觉得梁宝苦命,遂破例答应下来,等于是自己违背了自己的诺言。
由此,他最后一个徒弟从马保瑞换成了梁宝,梁宝拜师时才十三岁。
小伙子从小就勤谨,加上对年长之人非常尊重,自打拜师那天起,他就把李永成当成了再生父母,对师父和师娘特别孝顺,言听计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挑三拣四,深得李永成夫妇两个喜爱。
师父师娘喜爱他,但有人不喜爱他,那就是师兄马保瑞。
马保瑞为人沉默寡言,从来不多说话,但主意都在心中暗藏,他不喜梁宝受师父喜爱,却深藏于心而不发,平时看着也极为疼爱和谦让自己这个小师弟。
梁宝对师兄也非常尊重,平时遇到什么事总要询问一下,师兄也总是悉心告知,师兄弟两个如此之好,让师父和师娘很是欣慰。
一晃,梁宝在师父家学艺已有五年,从十三岁学到十八岁,小伙子这几年的个头突飞猛进,手艺也渐渐学成,完全能够独挡一面。
马保瑞比他早拜师一年多,做为师兄,他却并没有梁宝的手艺精湛,石匠虽然是个粗重活,但得粗中有细,很多雕刻需要一定的天赋,相比较来说,梁宝的天赋要比马保瑞强。
故,师兄弟两个的差距渐渐显现,有人来找干活时,多是指名要梁宝去,梁宝总是谦让,说自己手艺不如师兄。
他如此态度,在师父师娘眼里是谦让,但在师兄马保瑞眼里却成了显摆。只是马保瑞心思深沉,从来没有表露出来罢了。
马保瑞比梁宝大两岁,此时已经二十,早到了娶妻的年龄,但他不着急,甚至不着急出师,原因非常简单,师父有两个闺女,他觉得师父会从徒弟中找人当女婿,他怕自己如以前那些师兄似的出师而去,会失去近水楼台的机会。
李永成的两个闺女,大女儿名唤李燕儿,小女儿名唤李莺儿。长相都还说得过去,五官端正,不算美人,也可不能说丑。
李燕儿早跟马保瑞眉来眼去,李永成夫妇也知道女儿心思,她的确对马保瑞有意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儿总要嫁人,嫁给徒弟比嫁给别人强。
徒弟在自己家住了这么些年,不是儿子却相似儿子。加上这几年夫妇两个对徒弟也有个观察的过程,他们认为马保瑞为人是有些小毛病,比如手艺上会有尽头,因为他只知道墨守成规去做现在的活,而不会创新。
梁宝则不同,他总有自己的想法,他的手艺在以后会更上一层楼。
手艺上受限,但为人上,李永成夫妇挑不出马保瑞的毛病,他不浮躁,女儿嫁给他,倒是可以过上安稳日子。
自打一成亲,马保瑞的一些毛病也开始显现,他开始视梁宝如眼中钉,处处刁难,时时欺负。梁宝才十八岁,可他知道人情世故,明白自己跟马保瑞不一样,以前他是自己的师兄,现在人家是师父的女婿,自己却只是师父的徒弟,能跟人家比吗?
再说了,马保瑞原本就是他的师兄,人家刁难自己,自己如果告诉师父,显得自己从中挑拨人家翁婿关系,有小人之嫌。
所以,不管师兄如何刁难自己,他叫是忍气吞声,有时候自己干完的活,师兄说是他干成的,他也不去争辩。
他如此忍气吞声,有人都看在眼里,并且愤怒异常,这个人就是师父的另一个女儿,年方十八岁的李莺儿。莺儿和姐姐相差两岁,性子泼辣,常跟姐姐有矛盾产生,她觉得姐姐太过虚伪,且特别势利。
梁宝受马保瑞欺负,她相信所有人都心中有数,可是所有人都不声张,好像默认一样,这让她更加难忍。姐姐尚且罢了,她现在已经和马保瑞是一家人,当然不会因为外人跟自己丈夫争吵。可是父母竟然也不闻不问,要知道,梁宝可是他的关门弟子,平时外面做活是外出做活,不干活了,在家也不闲着,对师父师娘尊重。
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让他一直受欺负?
为此,莺儿找过父亲几次,父亲却总是笑笑不说话,父亲的态度使莺儿更加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只好盼着梁宝赶紧出师单干,那样就可以凭自己学到的本事吃饭,再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梁宝忍气吞声,是因为对师父和师兄的尊重,而马保瑞的所做所为,师傅李永成全都看在眼里,他不声张,不代表他心里没有想法。
事实上,对徒弟的考验并不是完婚就结束了。
要知道,李永成夫妇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他们必须要有个男丁养老,继承他们家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家产。
而马保瑞从完婚就开始显现原本的性格,又一次一次欺负梁宝,使师父李永成断了他为自己养老并且继承家产的心思。
他被剔除出去,那剩下来的就只有梁宝。
而且,李永成觉得时机已经成熟,经过这些年的考验,他和老婆都认为梁宝这孩子靠谱。
梁宝却并不知道,师父任由自己受欺负的背后竟藏着如此深的心思,更不知道一件大好事就要砸在自己脑袋上。
这年秋天,梁宝和师兄干活回来,发现师父正笑咪咪在院中等候,他恭敬跟师父师娘打过招呼,想要去石堆旁接着干活时,师父拉住了他,示意他跟自己进屋,有话要跟他说。
他心中也有点数,感觉师父是想让自己出师。一旦出师,自己就要单干,凭着这些手艺,他倒不愁没活干,只要自己踏实肯干,日子总是会一天天好起来。只是自己从十三岁便来了师父家中,一直到现在十八岁,心中舍不得师父师娘,尊重他们教导自己。
不料,待进到屋中,却发现自己父母也在。他愕然看向师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师父特意把自己父母叫过来,想要训斥自己?
爹娘都面带疼爱和微笑看着他,使他更加摸不着头脑。
师父在桌前端坐下,一边是师娘,两边是父母,边上还端坐着李燕儿和马保瑞,他们两口子的脸色都不太好。
这人基本都到齐了,唯独缺少了李莺儿。
他此时尚不知道师父要干什么,忐忑不安站在屋子中间,准备听师父教诲。
师父眼中满是溺爱看着他:“宝儿在此已有几年?”
“师父,宝儿跟着师父学艺已有五年零一百二十天。”
他恭敬回答师父。
李永成笑着点头,师娘也满脸是笑,这孩子心细如发,多少天都记得一清二楚。
“宝儿勤谨,学艺用心,我和你师娘都看在眼里。如今宝儿手艺得成,为师的想法是你该出师了。”
梁宝扑通就跪在了地上,对着师父磕头说道:“再过几年吧,宝儿还能跟师父干几年。”
师父哈哈大笑:“你一直跟着师父干,自己不攒钱娶媳妇?”
梁宝面红耳赤,摆着手说不出话来,娶妻这种事他尚没考虑过,师父贸然提起,让他感觉不知所措。
“你看莺儿怎么样?”
师父话音刚落,梁宝目瞪口呆,李燕儿和马保瑞都猛然站了起来。
怪不得莺儿不在,原来师父竟要说如此重要的事。可是,师父如果是征求自己竟见,为什么要把自己父母也叫过来?难道他们已经商议过了?
没错,李永成已经就此事跟梁宝父母商量过,且不是商量过一次,几乎是从燕儿跟马保瑞成婚后,他就已经开始计划小女儿的婚事。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是想让马保瑞和大女儿在家,小女儿嫁出去。
但马保瑞在婚后渐渐露出本来面目,他并不是不善言辞,而是心机深藏,他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很是正直,但没人时却会欺负梁宝,且毫无底线,使李永成彻底绝了此番心思。
于是,他开始跟梁宝父母接触,并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李永成的意思很明确,他想把小女儿嫁给梁宝,但梁宝须一直住在他们家,虽然不说是招婿,但实际上也差不多,如果梁宝父母不放心,也可以搬到此处居住,他在旁边为梁宝父母另建房子。
一旦同意,以后他们两口子就指望梁宝养老送终,以后自己家的家产也尽归梁宝所有。
孟氏初时并不同意,后来仔细想想,李永成虽然干的是粗活,可人家家境已经非常好,且人家喜爱梁宝,他们养活孩子,不就是为了让孩子过上好日子吗?如今有了机会,他们为什么要挡在前面?
所以,孟氏劝说丈夫成功,两口子同意了李永成的建议,如今共同来跟孩子商量。
梁宝听完师父的话,再看父母,他震惊得无以复加。
如果能娶了莺儿当然很好,他在师父家里五年,莺儿对他多有照顾,他只是不敢向这方面想罢了。如今师父主动提起,且父母也同意,这当然是大好事一件。
只是,师父的条件有些苛刻,让他难以做出决定。
李永成夫妇其实也有些紧张,如果梁宝拒不答应,那他们还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女婿?当父母的最了解女儿,他们知道莺儿对梁宝的照顾并不是随便来的,而是心中暗许,再找别人,怕莺儿也不能同意。
思索良久,梁宝抬头看着师父师娘和父母,恭敬说道:“师父对宝儿好,宝儿都知道,但宝儿有个唯一的想法,娶妻可以,父母也不能丢。”
李永成猛站起来,拍手叫好。如果梁宝真要一口答应,他心里还会犯嘀咕,梁宝越是犹豫,他心中反而越是开心,这说明梁宝心地善良,也算师父没有考验错他。
父母见梁宝答应,都是热泪盈眶,他们养儿子多年,如今儿子不但手艺学成,还即将娶妻,他们能不开心吗?
李莺儿并没有在屋内,但她冰雪聪明,知道父亲把梁宝父母叫过来,如此隆重,自然是商议自己和梁宝的婚事,她不方便进屋,却在屋外偷听。
梁宝答应,她在屋外欣喜若狂,梁宝人品很好,她早已经芳心暗许,如今父母看破她的心思,主动为她提出此事,她非常感激父母。
就在大家都非常开心时,李燕儿提出了反对意见。
她的意思很明确,梁宝为人懦弱,怕是不能够担起她们李家的担子,倒是自己丈夫马保瑞有这样的能力。假如妹妹嫁给梁宝倒不是不可以,但也要外嫁,不能住在家中。
李燕儿此话让父亲李永成愤怒,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做主了?
当下,李永成做出决定,李燕儿已经出嫁,再不能和马保瑞住在娘家,现在就返回马家,安心当马家媳妇去吧。
李永成可不是在开玩笑,本来李燕儿夫妇完婚后也一直住在李家,但此时她突然出来反对,惹恼了李永成,这是把她们夫妇两个赶走了。
李燕儿万万没料到自己一句话竟惹来如此祸端,她后悔得无以复加,马保瑞则一直沉默不语。
就这样,李燕儿夫妇搬离李家。李莺儿和梁宝在秋天完婚。
李永成也算是在附近有名,他教了不少徒弟,如今最晚的两个徒弟,一人娶了他一个女儿,这自然被人们津津乐道。二女儿等于是半招半嫁,但却在嫁之前将大女儿夫妇赶走,大家也都在暗中议论。
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家都认为,李永成这样做,是告诉大家自己以后要小女儿养老,家产也要归小女儿,大女儿夫妇等于是外人。
别人这样议论,自然能传到李燕儿和马保瑞耳朵里,李燕儿怒不可遏,马保瑞却仍然不急,每日里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燕儿不满丈夫如此表现,认为他窝囊,都是师父的徒弟,都是父亲的女儿,父亲凭什么区别对待?
对于李燕儿的愤怒,马保瑞却另有打算,他一向不在嘴上说,而是在心里暗做打算,他相信,只要自己用心,早晚会找到机会,到那个时候,他要让以前的师父,现在岳父无人可以依托。
一旦失去打算中的依托,师父不指望他们夫妇两个,还能指望谁?
马保瑞心里在打着恶毒的心思,夫妇两个,一个每天指天骂地,一个每天阴沉思索。
而这一切,梁宝并不是没有想过,事实上,他一直都知道马保瑞是个阴险之人,以前敬他是师兄,所以不会反驳,如今都成为了师父的女婿,且自己入主李家,以马保瑞的人品,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马保瑞一直以为梁宝懦弱,甚至以为梁宝憨傻,他却根本不知道,梁宝那是当师兄敬他,如今都成为师父女婿,一旦他做出出格之事,梁宝再不会对他客气。
梁宝和李莺儿完婚后夫妻恩爱,如胶似漆,但梁宝的手艺也没停。由于他脾气习性和李永成多有相似,比如为人忠厚,比如手艺精湛,加上李永成年岁已大,所以他已经渐渐取代,有什么活都是他去干。
而成婚之前,李永成说到做到,在自己家一边为梁宝母亲盖了两间房子,梁宝夫妇两个两边住,有时候住在父母处,有时候住在岳父家,反正都挨着,无所谓住哪里。
李永成夫妇也都是忠厚人,和梁宝父母相处挺好,四个老人每日里欢声笑语,日子过得非常舒服。
过完年后,有人来找李永成砌井。
以前的井都是人工挖成,在平原地区,多是用青砖匝成,如果有条件,则会用石头匝出,就是在井壁四周用石头砌起。
这种活苦累,一般都是瓦工干,但石匠在活少的时候也会干。
梁宝闲不住,人家来找,正好手上没有别的活,挣多少算多少,他把人家的活给接了。
由于挖井需要时日颇长,李莺儿不放心丈夫在外面吃喝不便,所以就跟着梁宝一起出发,她不干活,每日为丈夫做好饭菜,让他有可口的热饭菜吃。
挖井的地方在一家后院,院子外面有条穿村而过的河。
梁宝一看这个选址就有些发愁,离河这么近,水位固然会很浅,可同时也会带来一个问题,那就是井壁容易坍塌,这样的井不好砌。
可人家出钱颇多,并且坚持在此处挖井,他也不好说什么。
山中挖井不像别处,地下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进度非常慢,过了二十天才挖出了一丈深,开始有石料陆续送来。
这一天,梁宝收工,吃饭时发现莺儿一直发呆,询问之下,莺儿告诉他,看见送石料的是姐夫马保瑞。
这个消息让梁宝震惊,马保瑞怎么会沦落到送石头的地步?他这人又岂会甘心送石料?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他留心观察,发现马保瑞和妻姐李燕儿果然多次出没主家,鬼鬼祟祟,好似在商量着什么。马保瑞这人非常深沉,内心阴险,现在看来,特意找自己来挖井应该是早有打算。
梁宝不是傻子,而且熟悉马保瑞心性,现在既然已经发现了他,又岂能不上心?
经过他多次观察,梁宝被结论惊出一身冷汗,他现在明白了马保瑞和妻姐的打算,他们是想让自己死在井下。
如此歹毒的心思,也只有马保瑞夫妇能想出来。不过,梁宝也有了自己的打算,他要让马保瑞和妻姐现原形。
又过了十来天,早上下井时,梁宝瞥见主家一直偷看自己,他不动声色照常下到了井中。
快中午时,莺儿正在准备饭菜,主家突然匆匆前来,告诉莺儿一个不好的消息,梁宝在井中没了动静。
莺儿闻言六神无主,跟着主家到了井边,向下喊叫无人答应,她正在不知所措时,后背突然被人推了一把,然后就掉进了井中。
主家哈哈大笑,转身出门,到了河边,在一片杂草中开始挖掘,这里早已经被挖松,只不过用杂草掩盖,如今挖通,河水顺着杂草下的一个洞灌了进去。
河水汹涌,可是这洞竟像是无底,灌进去很多河水后仍然不满。
随着河水越灌越多,一墙之隔的后院中开始出现响动,地下水声传出的同时,井壁突然坍塌,然后就挤在了一起,里面如果有人,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出来。
眼见水越来越多,慢慢将塌陷之处灌满,主家站在一边观看时,两个人从前院进来,正是马保瑞和李燕儿,两人嘴角带着阴毒的笑。
看着自己做出来的场面,马保瑞洋洋得意看着李燕儿说道:“每日里怒骂能起什么作用呢?不如暗中做些事。”
李燕儿伸出大拇指,她竟没有半分怜惜之色,脸上全是开心和得意。
“这一下,岳父大人可怎么办?他没了小女儿和梁宝,不指望大女儿,又能指望谁呢?”
马保瑞越想越开心,张嘴大喊,好像在自语,又好像在问天。
良久后,他脸色转为严肃,搓着手跟主家说道:“如今挖井出了意外,你得去通知人,岳父来后肯定会不依不饶,但这属于手艺不精,他无法纠缠太久,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主家听后点头,转身欲走时,却听有人问:“师兄让他去岳父家,可是为了寻找我们夫妇两个?”
马保瑞和李燕儿吓得差点跳起,四处打量,却见本来该埋在井下的梁宝和李莺儿正相扶而来。
马保瑞脸色变了几变,接着猛拍眉头:“师弟你没事啊?没事就好,吓死师兄了。”
梁宝却嘿嘿一笑:“师兄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莫非师兄和这主家认识?还是他本就是师兄你雇佣之人?如果我猜得不错,师兄找这样一个绝佳的地方也不容易吧?”
马保瑞呆愣在当场,李燕儿却不耐烦了,她指着梁宝大吼:“你们逃了出来,却还出现,不怕我们用别的手段?”
“用什么手段?亲自动手杀了他们吗?”
有声音从墙边响起,他们这才发现墙上趴着不少人,说话的正是李永成。
伴随着李永成的说话声,有兵丁从墙上跳下,将马保瑞和李燕儿等人围在其中。马保瑞手足无措,他为了这个局设计了半年之久,以为必定成功,为什么却成了如此局面?
李燕儿突然失声痛哭,说自己受了马保瑞的蒙骗,这一切都是他想出来的。
李永成算是见识到了女儿的狠辣,梁宝跟他说时,他还不相信会有这种事发生,刚才马保瑞和李燕儿的话都被他听在耳中,不相信也不行。
原来,梁宝自从知道马保瑞出现就上了心,经过检查,他发现了一件让人震惊的事,这井的选址也不是随便定下来的,井四周有无数条相通的暗道。
这些暗道通向墙外,不用说,有个地方通向河中,目的是将河水引过来。既然四周有这些暗道,那肯定围着挖井处,换句话说,这些暗道必定距离井壁很近,要不然他们的计谋就无法得逞。
他们想用暗道将河水引过来,造成井壁坍塌,然后把自己甚至是莺儿一起埋在地下死去,其最终目的,当然是为了李家家产。
这些人能费心挖出暗道通向河中,那自己也可以利用这些暗道逃出去,可仅仅逃出去是远远不够的,马保瑞夫妇设下如此毒计想要害人,他们得受到应有的惩罚。
所以,梁宝就在井下挖洞,跟马保瑞他们挖出的洞挖通后,又向一侧挖,一直通到了墙外,等于是为自己挖出了一个逃生洞。
同时,他将这件事告诉了岳父李永成,同时也通知了兵丁,他感觉马保瑞想要动手时,就暗中让岳父把兵丁引来埋伏。
他们去叫莺儿,却不知梁宝早和莺儿商量过这件事。莺儿到井边喊话,实际上是两口子商量好的暗号,说明他们要动手了,同时他在井下做好准备接住莺儿。
莺儿被推下井,他在井下接住,两口子马上进入逃生洞到达外面,亲眼看着主家挖沟引水进来,待到他们以为事成得意时,梁宝携莺儿出现,岳父和兵丁们则埋伏在墙上。
马保瑞夫妇得意中说的话,发狠时说的话,都是确实的证据,他们根本无法抵赖,李永成不管哭喊的李燕儿,任由兵丁带走了她和马保瑞,等待他们的,也将是应有的惩罚。
经此一事,梁宝的机智让人印象深刻,再没有人认为他懦弱和憨傻。而梁宝也没有让李永成夫妇失望,他和莺儿悉心照顾双方父母,直到全部去世。
梁宝夫妇在七十岁时无疾而终,两人共育有三男两女,开枝散叶,血脉延续,自不待言。
黑嫂说:梁宝是不幸的,他幼时苦命,小小年纪被人遗弃于密林之中,这难道不是苦命吗?但同时他又是幸运的,虽被遗弃,幸得梁猎户夫妇二人心善将其收留并抚养。其母孟氏虽为女流,却坚韧果敢,一门心思为儿子找条生活的门路,终让其投身于石匠门下,由此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学艺时给人憨傻的感觉,那只是因为他谦虚,以及对授业恩师的尊重,事实上,他半点也不傻,只是不愿意跟人争长短罢了。
他由此得到师父师娘青睐,不仅把女儿嫁给了他,还把家业也给了他。
如此命运,其母功不可没,虽然只是养母,但孟氏付出,早就超出了生养界线。后面,梁宝用自己的恭敬和孝顺,憨厚和正直,得到了让他意想不到的东西,这就是自己走出来的路。
师兄马保瑞认为他懦弱好欺负,妻姐认为他憨傻,更对家产觊觎,如此情绪支配下的两口子,做出了极端之事。行如此阴险勾当,又岂能瞒天过海?又岂能得逞?但两口子却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最终导致了自己的倒霉。
他们并不可怜,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梁宝之命运,三分气运,七分自身,与其说是气运太好,不如说是温良恭俭带来的回报,您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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