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天宝年间,邯郸县有个年轻的猎户,名叫罗程。此人是个大孝子,他父亲早逝,母亲郭氏因不堪打击,得了失心疯。自那以后,他承担起了照顾母亲和养家糊口的重任。
对待母亲,罗程百依百顺,经常陪着郭氏四处串门,和邻居们在一起拉家常,谈开心事,夏天炎热,他便住在母亲的屋子里,用扇子为她扇风,及时帮母亲翻身,以防出痱子,冬天则即时添置御寒衣物。郭氏喜欢柏树,他就在自家墙后种了两棵柏树,每天陪着母亲给它们浇水施肥。
在他的照顾下,母亲的病情逐渐好转,可人逃不过生老病死。在罗程三十岁那年,郭氏还是离开了人世。
为母亲料理完后事,罗程还将后墙外的其中一棵柏树移植到了母亲的坟旁,让它替自己一直陪着母亲,可母亲死后没多久,他就遇到了一件怪事。
这天午后,罗程打猎归来,和几个友人在镇上的酒馆喝酒,眼看清明将至,几人便在一起商议着今年上坟扫墓的事宜。就在这时,有两人表示,他们前几天夜里梦到了已经逝去的亲人,而他们提的要求也出奇的一致,那便是准备一个完整的猪头,且必须是新鲜的。罗程正在为贡品的事发愁,听到友人的遭遇后,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清明当天,罗程来到镇上的肉摊儿,买了一个完整的猪头,巧的是,在去上坟的路上,他碰到了好友德业,而他的篮子里也装着一个猪头。两人相视一笑,结伴来到了坟地。
为父母上完香,罗程将贡品摆在坟前,随即开始扫墓,并整理了坟墓两侧的柏树。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惊呼,正是他朋友德业发出的。
走近一看,原来是德业父亲的坟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黑皮野猪,正撅着鼻子不断伸出舌头舔舐那颗猪头。德业站在远处,有些不知所措,罗程赶忙抽出匕首上前帮忙,并一刀刺伤了野猪的一条后腿。
野猪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疯狂地挣扎起来。一旁的德业催促罗程赶紧将其宰掉,可他们毕竟是在长辈们的坟前,在此杀生见血实在有失体统。考虑半天,他还是选择放走了野猪。
德业也没在意,上前拍了拍罗程的肩膀以示感谢。忙活完一切后,天色渐晚,二人结伴回家。
到家后,罗程只觉身心俱疲,倒头便睡。迷迷糊糊中,他居然见到了自己的母亲郭氏,梦中的郭氏看起来十分正常,穿着也十分得体,完全不像得了失心疯的样子。
母子重逢,罗程激动地痛哭流涕,上前紧紧抱住了母亲。郭氏一边轻抚他的头发,一边淡淡道:“程儿,为母在下面过得不舒服啊!”
罗程听后大吃一惊,连忙询问发生了什么,郭氏继续道:“那两棵大柏树的树根都快把我的棺椁给刺穿了,到时蛇虫蚁兽顺着小孔钻进去定会扰我清静,你明日去吧我坟旁的柏树砍了吧!”
罗程听后连连点头,并表示明日定会第一时间去帮母亲分忧。郭氏听后点了点头,随即补充道:“咱家墙后那棵柏树也砍了吧,遮阴,你住着也不舒服!”罗程自然答应。得到罗程的保证后,亡母郭氏才满意地离去了。
罗程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天已大亮,想起母亲的话,他立马提着斧头出了门,准备先给母亲坟前的柏树砍掉。到坟地后,他看到母亲坟前站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道士,正不断打量着坟旁的那棵柏树。
罗程没多想,上前摆摆手:“道长在我母亲坟前作甚,快快闪开,我正要砍树,莫要伤到你!”
怎料道士听后脸色大变,赶忙上前阻止:“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砍掉这棵柏树你必死!”
罗程自然不信,砍棵树怎会还会影响生死,何况还是自己母亲托梦亲自交代自己的事。他以为道士是故意纠缠,便推开他径直走到了柏树跟前。
可道士却不依不饶:“施主若是不信,就跟我回村里看看,到时再砍也不晚!”罗程见他如此坚持,也就同意了,他也想看看道士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回到村子后,道士带着他径直来到了好友德业家,可刚一进门,他就听到了德业妻子的哭声。进屋后,他看到德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其家人则跪倒在床头不断哭泣。
交谈中得知,德业在上坟回来后没多久就忽然晕倒了,虽然有呼吸,可怎么都叫不醒,俨然变成了一个活死人。罗程一脸震惊,明明几天前还和自己在酒馆喝酒,怎么忽然变成了这样。
道士没有多言,而是立刻带着他去了另一家,出门前,罗程注意到了院子里的那颗猪头,奇怪的是,昨日还新鲜的猪肉,此刻却已经腐烂发臭了。
之后,道士带着他一连走访了七八户人家,全都和德业一样,上完坟回来后就变成了“活死人”,而他们上坟前都梦见过自己逝去的亲人,并拿着猪头去了坟前。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罗程也不得不相信了道士的话,并询问道士到底发生了什么。道士没有多言,而是带着他回到了坟地,并叫他挖开德业父亲的坟墓。
罗程起初并不同意,这种缺德事怎么能干,可道士却表示,想要知晓真相就必须挖。没办法,罗程只好按照道士的说法,挖开了好友父亲的坟穴。
可当他打开棺材的一瞬间,却被里面的一幕深深震撼了,只见棺材的底部有一个大洞,而尸体的头颅已经不翼而飞了。
道士淡淡道:“果真如此,它竟然跑到了这!”
原来,他们的村子里潜入了一只名为蝹的异兽,这种异兽是由各种冤魂的煞气和阴气孕育出来的的精怪,它喜欢呆在坟地,啃噬死人的脑子,并靠此提升修为。他的模样跟野猪无异,但头上长着两只角,平时会将其隐匿,以防被人发现。
如今这只蝹,已经快要越过精怪的门槛,变成妖了,为了尽快修炼成妖,它开始吸食人类的精魄。为此,他会幻化成人类逝去亲人的模样,向其托梦,让他们拿一个猪头去上坟。
之后,他便会在猪头上做上记号,藏进猪头里,跟着其回家,并在夜里吸走他们的精魄,使其变成活死人。精魄离开肉体七天,人就会彻底死亡。
不过蝹有个致命的弱点,那便是怕柏树,这也是为何它会托梦让罗程砍掉他母亲坟前的柏树。若真砍掉,蝹就会顺势吃掉他母亲说脑子,并在夜里溜进他家,吸走他的精魄。
得知真相后,罗程一屁股瘫坐在地,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差点把自己给害了。
之后,道士掰掉一根柏树枝,并跟着罗程回了家。他告诉罗程,夜里蝹定会再来托梦,到时他帮忙将其稳住,道士则去寻找蝹的真身。
到了夜里,果真如道士所说,罗程再次梦到了亡母郭氏,她一上来就询问罗程为何没听话,将柏树砍掉。罗程一边打着哈哈,一边转移话题,聊起了他小时候。
就在这时,面前的郭氏忽然面色狰狞,并发出了一声惨叫。紧接着,罗程从梦中惊醒,他立马跑出家门,并在门外的一个角落处发现了道士的身影,道士身下还有一个黑影正在不停挣扎。
罗程走近一看,那黑影居然就是清明节那日自己放走的那只黑皮野猪,原来他就是蝹的真身。道士将柏树枝插进了它的额头,蝹挣扎了几下后便不动了,随即化成了一滩黑水。
做完这一切后,道士便离开,而那些昏迷的人也在第二天恢复了正常。至于罗程,他再也不敢打那两棵柏树的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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