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慕容梓君
宋朝年间,在沂水刘家庄,有一个货郎叫姜成,他从小与父母逃难的时候走散,流浪到沂水刘家庄时,看着民风淳厚,便在这住了下来。在村头盖了一间草房,并且用柳树枝围成了篱笆做院墙。
此时姜成已经二十岁,他也没有啥手艺,也没有亲戚朋友,所以便挑起担子卖一些针线和胭脂水粉之物,每天天一亮就出家门,傍晚时才回来,尽管很累,但比他四处流浪强得太多了,因此也很满足。
姜成对面是一户姓张的大户人家,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家人出入宅院,后来听村里的人说,这张员外的两个儿子都在官府做官,十几年前搬到城里去住了,所以这是一所空宅。
姜成晩上从来不出门,因为他住这地方几乎算是荒郊野外,而对面张家又是空宅,夜晚静悄悄的,甚至掉根针他都能听见。
这天傍晚,姜成挑着货担回家,正要进入院内时,发现斜对面张员外家的大门开着,他非常纳闷,便站在门前向院内探究竟。
只见过一个白衣女子正在院里打扫厚厚的树叶,女子看到他便自我介绍说道:我是张家的外甥女,因为突然发生不幸的事情,所以便暂时住在这里。
只见女子二十岁左右,长得亭亭玉立,眉清目秀的。姜成便放下担子说道:我叫姜成,住在对面,你一个弱女子怎敢住这偏僻的荒宅?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伤感地说:我叫小婵,自幼父母去世,一直跟随亲戚生活,十八岁嫁到王家,我和王郎恩爱有加,谁料想,丈夫突然患病病死。公婆说我是一丧门星,克死了他们的儿子,所以便把我给赶了出来。
舅舅可怜我,把我接到家居住,但舅妈不容我,天天指桑骂槐,舅舅也无奈,只好让我搬到这老宅暂时住下来。
姜成觉得小婵挺可怜的,年纪轻轻地就守了寡,而且还被公婆给赶不出来,于是便安慰她几句就回去了,并叮嘱她关好房门。
就这样,姜成与小婵成了好邻居,而且小婵每天打扫卫生的时候,总是把他家门前打扫得干干净净,于是他便对小婵生了爱慕之情。
这天傍晚,他首先把货担子放回家中,然后敲着对面房门。小婵打开门看见是他,便十分惊讶,但随后还是礼貌地把他让到家中。
只见宅院宽敞干净,院内的右侧有一棵老槐树,繁茂的树冠像一把大伞似的,差不多笼罩着整个院落,因此,院中弥漫着一种神秘的气氛,他下意识地打了一寒颤。
进入客堂坐下后,小婵便递给他一杯水,他正渴得难忍,接过来便一饮而尽。
他这才对小婵说:我们俩都是孤儿,我因贫穷没有娶妻,你现在呢是一寡妇,如果你不嫌弃我,请你嫁给我吧。
小婵说:我和王郎曾经是恩爱夫妻,谁料想他竟然抛下我早早地离去,大家都说我是一个不祥之人,所以我才被赶到这旧宅院落,你确定不害怕我吗?
姜成说:这有什么好害怕的,人的命天注定,只要你不嫌弃我是一个穷货郎,就算我烧高香了。
小婵听了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望着姜成半天,似乎若有所思,说:只要你不后悔就行,我一个寡妇怎会嫌弃你呢?
就这样,姜成便搬到张家,小婵在家辛勤地操持家务,不辞劳苦。白天姜成仍然挑着担子去贩卖货物,直到傍晚才回来。夫妻俩恩爱有加,从来没有吵过嘴,但姜成常常看见小婵暗自神伤。
转眼之间过去了两年多,小婵这天对姜成说:感谢你对我的厚爱,我们相处差不多近三年了,我得回去了,我们俩不可能白头偕老的。
姜成听了大吃一惊,说:你不是说无家可归了吗?现在你要到哪里去?
小婵说:虽然我是孤儿,但我还是有亲戚去投奔。
姜成说: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为啥要去投奔亲戚呢?和我在一起你不开心吗?如果我做了什么令你不满意的事情,请你说出来,我一定会改正的。
小婵哀伤地说:我们的缘分已尽,再多说也无益,请不要阻拦我,到时候反而害了你,也许将来我会翻脸不认人。
姜成说:我们是恩爱夫妻,你怎么能害我呢?即便我将来死在你手中,我也无怨无悔,请你不要抛弃我。
小婵听了便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也不好再说走了,但明显能感觉到她在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姜成虽然有些疑惑,但他没敢往下深问,害怕问多了小婵不高兴。
这天,姜成到城里进货,突然迎面走来一位道士,这道士盯着江成看了半天,然后便拉着他问道:年轻人,你的脸色为何如此灰暗?恐怕你招惹麻烦了。
姜成生气地说:你这道士,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了,你我素味平生,为何要咒我?真是岂有此理。
道士说:你娶妻了吗?
姜成说:我已经成亲三年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妻子不是人类,她应该是修行的狐妖,她之所以来与你结亲,是为了去除她前世的恩怨,如果她为此解不开这心结,这一辈子也难以修成正果,她心中有一心魔。
道士又反复看了看他的面容说:看来这狐妖对你手下留情了,不然的话,你早就命丧黄泉,但她不可能一直这样忍耐下去,赶紧离开她吧,否则,后悔都来不及了。
姜成自然不肯相信道士的话,他回家后,夫妻俩依然恩爱之深。
半年之后,姜成又在城中碰见那道士,道士知道他原本是一个长得斯文俊秀的年轻人,但现在脸色灰暗,半睁着眼睛像没有睡醒似的。
于是,那道士便半惋惜地说道:你在劫难逃了,赶紧回去准备后事吧,那狐妖已经忍受到了极限,她其实给过你一次机会,但你却没有听她的,看来这就是你的命。
姜成这才感到不安起来,他想起小婵来曾经流着眼泪与他辞别,但他死活不放她走,想到这里,他更加惶惑不安,便问道士他该怎么办。
道士幽幽地说道:你若想知道真相,就把这张道符藏在怀中,趁她不防备的时候,把这道符投向她,到那时候你应该看到她的真实面目,也许能知道你与她前世有何恩怨。说着,把一张黄色的道符递给姜成。
姜成将信将疑,但他还是接过道符放在怀中,心想,横竖都是死,也不进货了,挑着空担子回到家中。
小婵看他回来时神色不对,于是便问他有何事不开心,姜成阴着脸子不说话,他想从怀中掏出那道符,但他怎么都下不了这个决心,害怕妻子真会变成狐妖,他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
小婵看丈夫的手一直在怀中掏什么东西似的,但掏了半天也没有掏出,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于是便严厉询问丈夫见了什么人,给他说了什么话,才让他失魂落魄的。
姜成看小婵的脸瞬间变得铁青,甚至有些狰狞,他便在慌乱中掏出怀中那道符,投向了妻子的脸上,小婵没有防备,顷刻间半成了一只白色的狐狸。
她立刻把道符撕地粉碎,瞬间又变回了人形,小婵抓住姜成生气地说道:你为何要听那妖道之言?让我在你的面前现了原形。我本来不忍心杀了你,你却一再地挽留我,大概这就是你的命。
姜成这会儿倒也不害怕了,他低低地吐了一口气,说:我们两有何恩怨?你也得让我死得明白吧。
小婵放开姜成,她反复看了看姜成说道:世间万象,皆有因果,我怎会无缘无故地害你呢?你今生和前世长得真是一模一样,我们两前六世也是恩爱夫妻,当时你也是一个货郎,长得一表人才的。
因为贫穷,你天天挑着担子穿街走巷叫卖,我出身富贵人家,每当你挑着担子路过我家门前时,我必定要买一些胭脂水粉的东西,当时我爱慕你长得眉清目秀,而且你能说会道,所以便不顾父母的反对,执意要嫁给你。
父母看我寻死觅活的,于是便同意了这桩婚事,父亲出钱把你那破旧的房屋翻盖一新,又资助你很多的钱财,在镇上买下铺子做生意,让你从此以后不再外出奔波。
谁料想好景不长,你却看上我的丫鬟小紫,你们两个刚开始还偷偷摸摸的,到最后竟然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但我一直忍让着,我不想揭穿你们的丑事。
我也知道,小紫的确比我长得漂亮,而且她天天把你哄得开开心心,只要你一喝酒,就指着我鼻子打骂,说我是一丑八怪,那小紫还在一旁怂恿着你,而且还撒娇让你纳她为妾。
最后我忍着屈辱答应了下来,谁知我这一忍让,小紫竟然和我互换了身份,我反而天天伺候你们俩,如果我稍微有反抗,你便对我拳打脚踢。
我实在忍受不了这屈辱,就到娘家告了状。父亲和两位兄长过来把你打了个半死,当时你一再承诺会好好地对待我。
这事情过去之后,你也有所收敛,但你和小紫变得鬼鬼祟祟,天天在背后嘀咕着什么,好像很神秘的样子。
这天晚上,你却破天荒地来到我的室内,花言巧语地安慰我一番后,然后才说小紫有了身孕,在她生孩子之前,不能让她生气也不能让她劳累,往后家务活都得由我来承担。
我这才知道他过来的目的,我再次卑微地答应了下来,也就是说,我反而成了小紫的丫鬟,从此每天我得照顾她吃喝,稍微不如她的意,她便歇斯底里哭闹。
你听了便认为我是嫉妒小紫有了身孕,自己没有本事还没有操好心,于是你又骂我是一个恶毒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因此,我便忿忿不平,但没脸再回娘家哭诉,不久,便抑郁死去,这也是你和小紫所要的结果。
我到了阴曹地府,便向阎王告发了你们,阎王让阴司调查清楚后,然后便轻描淡写地说道:他们两个虽然不仁不义,但并没有直接害死你,是你自己想不开死去的,所以我们阴府不会插手管这件事情的。
但我仍然咽不下这口恶气,不肯轮回转世,三天两头到阎王那喊冤,阎王最后便让我投胎做狐狸去修炼,修炼成正果便能成仙,也能忘记前世的怨恨。
谁知在我修炼几百年后,那次我下山竟发现正挑着担子的你,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你这世又做了货郎,后来我暗自让同时修炼的姐妹去调查你,结果你就是我那六世郎君的后身。
这便又勾起了我对你的恨意,于是故意住在刘员外家中,以此来引起你的注意,并欺骗你说我是刘员外的外甥女,当时你也相信了,也许我编排的故事太动听了吧,好赖也是一凄凉的故事,竟然打动了你的心。
我本想早点杀死你,但我们生活一段时间后,发现你这世并没有什么心机,而且憨厚老实,我再三犹豫,最后放弃复仇,决定回山修炼。
谁知你再三阻拦并哀求我,我一时心软留了下来,心想和你这世做恩爱夫妻,等到你百年后我再回去,那料想你却听那妖道之言,来置于我死地,而且你真实的面目也暴露了出来,你仍旧还是原来的你,现在我岂能饶过你?
姜成听了便瑟瑟发抖,但他强做镇静后说道:前世即使我罪大恶极,也该前世还债,我这世和你是恩爱夫妻,而且对你的恩爱没有半点的虚假,而你却怀着仇恨过来与我相处,你能修炼成仙吗?
小婵一时被反驳得哑口无言,她气得想抬手一下子打死这曾经的负心人,但又下不了这狠手,便流着眼泪给了那姜成几记耳光,然后消失不见了。
姜成又搬回自己的院落,天天心里面空落落的,后来有人给他提亲,但他总是拒绝,问他原因,他说自己在赎前世的罪过,别人以为他神经出了毛病,因此,他便孤独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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