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成都府有个书生名叫张青松。张青松家境普通,除了上学的费用,余下的钱财也只够维持生活。
家中的妻子为了补贴家用,便时常做上一些绣品来买。张青松对人说话总是温言细语,能够说到别人的心坎中去。
家中的爹妈和妻子就常常被他哄得开怀大笑,同窗们大都把他引为知己。语言也是一门艺术,张青松就是靠着好口才,在交际的时候非常受欢迎。
张青松虽然为人行事通透,可他也是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喜欢到青楼楚馆去寻芳问柳。
古时候的男子能够三妻四妾,他的这种行为只是被看成了一件风流雅事,妻子虽是不满也无能耐无可奈何。
很多时候只能装作不知道,只要他不随便把人拉回家中就好了。
这青楼的女子大都知道这种人靠不住,平日对他们的甜言蜜语也只是一笑而之。
可偏偏有一个叫红玉的青楼女子,因为对张青松生出了深情,故此对他的话语信以为真。
这一天,张青松喝醉了酒后对红玉说:
“等我考中了举人,就把你赎出去做小妾,也免得你在这青楼中老了以后孤苦无依。”
这楼子的姑娘谁愿意过这样的日子?他们有的是被人拐来的;有的是被狠心的爹妈从小卖出来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心往事,都是为了生活所迫。
红玉在楼中倒是存下了一些银钱,约摸有二十两银子了,这是她给自己存的养老钱。如今听到自己中意的情郎愿意把她带回家,以后生活有靠,自然是心中欢喜。
她想到张青松不久后就要参加科考,当即便把那银钱全部拿出来送给他做盘缠。
张青松喝醉了酒,迷迷糊糊间便把那银钱接了过来。口中直说等中了举人就把钱还给红玉,如今只当先借用一下救急了。
红玉自觉的生活有了盼头,在张青松去参加考试后,日日期盼着情郎早日中举归来!
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还没等到张青松回来,红玉就染上了风寒。
原本病情轻微她也没放在心上,谁知过了两日之后病情渐渐严重。因为她把身上的钱财大都给了张青松,自己连请大夫的钱都没有。
楼子里面的管事听后大骂她傻瓜一个,书生随口说出来的话也能相信。
等他问过大夫,得知治病所需钱财都够买一个人。因此管事决定不治了,让人把红玉移到柴房自生自灭去吧。
这青楼本来就是人情淡薄的地方,里面的丫鬟姑娘看后都议论纷纷说:红玉人太傻了,被人骗了还不自知。
红玉在楼子里面有一个交好的姐妹叫青玉,青玉倒是愿意把自己的银钱帮助她治病,可那大夫却不愿意再上门。
“这位姑娘已是病入膏肓,即便用名贵的人参吊着元气。只不过是一年半载的时间罢了。他这是从小没吃饱饭,生活颠沛流离引起的身身体虚弱。如今也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即便没有这一场风寒,日后是也会发病的。”
青玉听后不由得双眼垂泪,就这样过了10天之后,病重的红玉最终香消玉殒了。
楼子里的管事出了一些钱,吩咐几个乞丐把她拉到乱葬岗埋了。从此坟地上又多了一个连墓碑都没有的新坟。
红玉死后一个月,张青松从府城赶考归来,不幸的是他这一次落榜了。心情低落的他准备到青楼去买醉,找自己的红颜知己诉诉衷情。
他来到这儿之后才发现红玉已经因病去世了,于是便找到青玉打探缘由。
青玉将事情一一告知后,试探地问道:
“张公子能否去祭拜一番,红玉对你一往情深,直到临终前还念叨着你呢。”
青玉为何这样说?只因张青松收了红玉的20两银子,红玉如今已经去世,那些钱财自然也不用他还了。
让他过去,只不过是为了圆红玉的一个心愿罢了。
之所以不直接点破,只因自己也不是自由之身。这男子都好面子,说得太过直白,唯恐他恼羞成怒。惹怒了客人,楼子的管事说不得也会责骂于她。
张青松听后满脸的伤感,“真是天妒红颜啊,红玉姑娘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会遭此厄运?”
青玉听后心中大骂:这个伪君子,竟然闭口不谈扫墓的事,红玉辛苦赚来了20两银子打了水漂了。
想到这儿她心里气不过来,有心教训张青松一顿,当下便向他频频劝酒把他灌醉。
随后她悄悄走到了楼子的后门,找到了一个经常在这里乞讨的小乞丐。拿了20文钱给他,让他们帮忙办一件事情。
于是等张青松迈着踉跄的脚步走出青楼后,两个老乞丐就扶着他往要送她回家。两人趁着天黑人少,七拐八弯之后,把张青松带到了镇子外面的一处乱葬岗前。
“红玉姑娘,你想念的情郎咱们给你带来了。唉,你也是太过痴情了,怎么轻易就信了这书生的话。他今日又上青楼来了。拿了你的钱财却没想到来看你。”
另一个乞丐听后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俗话说有借有还。姑娘虽已逝去。这张公子拿了你的钱财,也应该帮你打理好坟墓才对。可听红玉姑娘的语气,他分明想赖账。”
“今日咱们便把他带到你的坟墓,你若在天有灵,便自己把这笔钱财讨回来吧。都是苦命人,赚一点钱财可不容易呀!”
说完之后两个乞丐把张青松放到地上,转身就走了,红玉姑娘就是他们帮忙埋在这儿了。
张青松本就喝得大醉,躺在这凹凸不平的泥地上也没把他惊醒,反倒是睡得很香甜。
却不知道坟墓中的红玉听后气愤不已。
她死后并没有去投胎。因执念过深,一心盼望着见到自家的情郎,如今得了这等消息如何不伤心。
往日青玉常常说这书生不是良人,她还以为好姐妹嫉妒,今日方知自已是当局者谜。
罢了,也怪自己识人不清。不过想到辛辛苦苦挣的20两银钱,却不愿意就这样便宜了张青松。
半夜时分,红玉的鬼魂走出了墓地,伸出了那双冰凉的手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原本睡得香甜的张青松,突然觉得脖子变得沉重无比。他不由得大口地喘气起来,挣扎一番之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还没等他看清面前的女子的容颜,红玉便笑着说道:
“公子,我等得你好苦呀。你终于来看我了,红玉好开心啊!”
张青松好悬没被吓死,惊恐之下力气竟也变得大了起来。死命地挣开了掐在他脖子上的那双手。
他翻身坐起来,捂着脖子艰难地说:“红玉,你不是死了吗?为何会在这里出现;为何要掐住我的脖子?
红玉听后,脸上露出了伤感的表情,“公子,还记得你曾对我说过的誓言吗?因为那句话,我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送给了你。”
张青松听后尴尬了起来。
“红玉姑娘,你已经命丧黄泉,那银子一时也用不上。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不如等我下次考中举人再还与你吧!”
红玉听后心中冷笑,事到如今还提什么情分。
拿了她那么些钱财,也不知道多烧两张纸钱来给她。自己这坟墓连墓碑都没得一个,就算到了那鬼界也是穷人。
红玉愤愤地想道:今晚非要吓一吓他不可。
“公子,红玉对你一往情深。咱们两人说钱也太俗气了,我如今只想和公子在一起。公子曾说要把我纳回家做妾,不如公子今晚就实现诺言吧。”
张青松此时已被吓坏,只顾着连连点头。
“等我回去后,便给你立个牌位,以后日日供奉,必定不会让你做个孤魂野鬼的。”
“不必了,我觉得今晚的时辰不错。如今我倒想做个正头娘子了,公子既然对我有情。便和我一起走吧,不会让公子难受的,公子睡上一觉就好了。”
张青松一听暗叫不好。这女鬼竟然要把我变成鬼呀,当即爬起身来要跑。
红王看后也不追,笑着朝四周喊道:
“各位街坊邻居,快点来帮忙,帮我把这书生拦住。到时候咱们成亲了,还得请你们喝一杯喜酒呢。”
她的话音刚落,四周就响起了嘻嘻哈哈的怪笑声。随即附近的几十座坟墓升起了一团团的鬼火,蜂拥而至,朝张青松扑来。
张青松看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他被吓晕了。
“这书生真不经吓,我生前时常在坟地睡觉,却从来没有害怕过。”
旁边的鬼火听后也传出了一道男声:
“老王头,你那是没做亏心事。虽然贫穷,可为人也堂堂正正的。既不轻易许下诺言,也没有占了别人的便宜。这书生却不一样,他欠了人家的钱却不想还人情,故此才如此心虚。吓一吓他也就罢了,若闹出人命就是咱们的不是了。”
他这话音刚落,那在半空中扑腾的鬼火很快就消散无影了,这一处墓地又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虫鸣鸟叫声错落有致地叫响不停。
张青松是在天亮时醒过来的,他惊喜地发现自己还活着。当下也不敢再停留,连忙往家中跑去。
因为受到了这一番惊吓,他从此也落下了一个做噩梦的毛病,每到夜间闭上眼睛,总会看到鬼火在他面前晃动,睡着之后也常常被惊醒。
几日之后张青松心中烦躁不已,认定是那鬼魂在作祟,其实这只是他自己疑神疑鬼罢了。
他想到那红玉和一众鬼魂,害怕他们找上门来,就打算去找一个道士来驱鬼。
说来也巧,他刚走到半道的时候,就遇到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这位公子,贫道观你面色晦暗,印堂发黑。应该是被鬼魂惊扰所致,不知贫道算得准与不准呀。”
张青松一听欢喜不已。哎呀,今日运气倒是好,一出门就遇到了高人,算得可真准呀。
他连忙拱手行礼,“还望道长救我一救啊。”随后就把自己的遭遇诉说了一遍。
“此乃小事一桩也,这鬼魂吓人确实不对。可这鬼魂众多,需得重新置办一件法器才可与之对抗。贫道云游天下,手中钱财不多,恐帮不上公子的大忙,公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张青松急了。
这高人可不是那么容易遇见的,本地的道士收费也不便宜呀,能不能将那些鬼魂降服还有得俩说呢。
看着这道士非常有把握的样子,自己也无需再费心神找别人了,就是他了吧。
“敢问道长,不知道那法器花费几何。若是不多,我便帮道长买下,只希望道长保我一家平安。”
“这法器需得20两银子呢。我看你乃书生一个,这钱财还是留着好好读书吧,求取功名才是最为要紧。那鬼魂也不敢轻易上门,与你一家却是无碍的。”
张青松心中暗想:你这倒是说得轻巧,他们虽是不敢上门,可我也不能日日关在家中。总有走夜路的时候,若是撞上了岂不倒霉?
算起来自己也没亏本,二十两银子刚好是红玉送他的全部钱财。被他藏起来做私房钱还没花用,准备留着下一次科考的时候用作路费。
当下他便返回到家中,瞒着妻子娶了20两银子送给了道士。
道士送了张青松一张符箓,告诉他贴在门上自可保他安睡无忧。
他又从怀中摸出了一副药,让张青松连喝几天。若是接连睡得安稳,那便是鬼魂被驱逐掉了。
张青松接过后感谢不提。
回去之后按着道士的吩咐,把那药化开之后喝了下去。果然当天晚上安安稳稳的睡到了天亮,接连几日都是如此。
他原本想找老道士再买几副药,可那道士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其实那只是普通的安神药,张青松之所以能够睡得安稳,是因为道士高人形象给了他信心。
虽然有遗憾,可想到道长的交代,觉得鬼魂已被除掉,张青松的心情倒也渐渐放松下来。从此之后睡眠日好,也不再疑神疑鬼了。
经历了这一番怪事之后,张青松反而大彻大悟起来。从此他的言行举止谨慎了许多,在家中用心读书起来。
话说张青松的老婆王氏,原本也是一个聪慧通透之人。可是嫁夫随夫,张青松之前不听劝,她也是无可奈何。
如今看到他不再轻易到那青楼寻欢,好奇之下便连连追问。张青松拗不过她便把事情说了出来,王氏听后不怒反喜,这个教训来得好。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王氏后来找了一个日子,悄悄来到红玉的坟前拜祭了一番,把张青松的所遇所闻诉说了一遍,感谢她帮自己把丈夫调教好了。
女鬼红玉听后不由得皆笑啼非,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反倒帮着张青松改掉了恶习。他家娘子倒也贤惠,只希望他以后要好好珍惜才好。
就是不知道那道士到底是什么人?莫非是骗子不成?这处乱葬岗根本就没有道士来过。
红玉的疑惑在5日之后得到了解答。
当天她的坟前来了三个男子,他们把红玉的坟墓重新改造了一遍,用好石料把坟地打理得齐齐整整的。
就在坟墓里造好的第二天,一个女子来到坟墓前,这女子正是青玉。
不过她如今已经赎身出来,变成了正经的良民。
“红玉妹妹,张青松我帮你教训了他一顿,20两银子也让人拿回来了。那些银钱一些用来帮你买好石料修坟墓,剩下的以你的名义全部做了善事。你辛苦挣来的钱财,可不能白白便宜了别人才好。”
在青玉的一番诉说之下,女鬼红玉终于解开了先前的疑惑。
原来张青松遇到的道士,是附近一个老乞丐假扮,专门为了讨回红玉的钱财而去。
这些事情是城中的王富商请乞丐帮忙做的。青玉平日非常聪慧,为人也讲情义。
正巧王富商要在外地开一个绸缎铺,需要物色一个管事娘子。他发现青玉是一个打理生意的好人才,于是便花了一百两银子把她赎了回去,准备过一段时间就带她去外地开店。
青玉得了这等知遇之恩,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帮着王富商好好打理产业。她今日是来和昔日的姐妹告别的。
坟墓中的红玉听后非常欢喜,青玉终于有了好去处。
她往日没有完成的心愿,青玉却靠着自立自强得到了,如她这样聪慧的女子,出去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青玉果然不负众望,帮着王富商将绸缎店打理的井井有条。没过几年又在城中开了几家分店,帮王家赚下了远远超过她身价的银钱。
她后来收养了几个孤儿,好好教养他们长大。到了晚年的青玉儿孙满堂,日子过得是和和美美的。
至于张青松因勤奋苦读,最终考中了举人。此后他继续刻苦攻读,赴京赶考后又中了进士,被皇帝授予了县令职位。
张青松做了县令后一心为百姓办实事,赢得了当地百姓的尊重。每日忙忙碌碌,他却觉得心中非常安宁,日子过得很充实。
时间就这样慢慢的来到了十五年后,这一日,张青松带着全家人返乡探亲来到了镇子外。
在路过一处乱葬岗的时候,他不由得把目光往一处石头坟墓望去。那坟墓看起来被打理的很好,墓碑前面还点有几只蜡烛,看得出来曾经有人来拜祭过。
王氏看后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来,她一直让人打理红玉的坟墓。红玉当初的死和丈夫虽然没有直接关系。
不过终归是自家丈夫欠下的桃花债,王氏还是想尽量弥补。便雇了一个人,逢年过节的来帮忙扫墓。
张青松后来还是知道了这一件事,他没有说出口,默许了妻子的行为。
从此之后对着王氏更加关心体贴,家中再也没有纳过妾室。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张青松夫妻回来的5日后便接到了一张请帖,镇上的李举人要给儿子娶媳妇,要请他们夫妻上门吃喜宴。
新婚那一日李家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好不热闹。在张家的花园中,张青松夫妻无意中遇到了李举人的二女儿李青莲。
张青松看到二小姐后总觉得有些面熟,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就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却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记忆中,一张有着美人痣的脸庞映入了他的脑海中,那个女子就是红玉。
他刚才在二小姐的脸上,同样的位置上看到了一颗美人痣。这是巧合吗?张青松心中不由得轻轻问道:红玉,这个姑娘就是你的转世吗?
希望你这一生嫁得好良人,一辈子平顺安康。
看到他停下来,妻子王氏疑惑的抬头看了过来,“老爷还有什么事吗?怎么不走了?”
张青松看着妻子不再年轻,眼睛已经长出皱纹的脸庞,轻轻笑道:“没事,突然想到了一件往事,故此才停了下来。咱们赶紧走吧。喜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夫妻俩并肩往前走去,那背影看起来异常的和谐,看得出来两人之间的感情非常好。
李青莲看着夫妻两人的背影也是愣愣出神。这两人她仿佛见到过,可她又确认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真是奇了怪了,莫非是在梦中见过不成?
想不通的李青莲也不想了,她今年方才十四岁,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平日很少有忧心的事情。
今日是自家办婚礼,还有许多女客需要她帮忙招待呢。想到这儿,她着对身旁的丫鬟说道:“咱们也走吧,大哥今日成婚,可容不得咱们在这儿闲逛呢。”
主仆俩个随后转头往另一处地方走去,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花团锦簇的花园中。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亦枉然。人生苦短,珍惜身边人事事向前看。年少轻狂,午夜梦回方知平淡也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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