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张红武这个地主当的有一点无厘头,真正的地主是张红武他爹,张红武他爹叫什么,老百姓无人知晓,但是他的诨名——“四老财”,方圆几十里的人确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四老财的富有,可不是吹的,上世纪三十年代,人家就修起了砖瓦房四合院,几进几出,富丽堂皇……
四老财怎么发的家,咱无从考证,估计是他祖辈,赚了大钱,他继承家业,坐享其成,或是天上掉下馅饼,他捡到了……
他家的地,特别是好地,据说有几百亩,四老财发家以后,就不再亲自下地,请来的长工、短工多是他家的亲戚,他待人谦和,极少发气,对下人也不薄,和他们相处也还可以……
四老财也算识时务者,四八年八路军解放河北尚义,恰逢夏季,四老财把众多战士安排在自己的大院里的东、西厢房居住,还专门杀了俩头猪,几只羊,招待大军;八路军打下尚义,返回时,又在他的大院住了几天,说是搞总结、表彰,四老财又是好酒好饭招待……军队官兵觉得遇到了开明绅士,对四老财印象颇佳……
土改时,工作组要四老财交出“浮财”,四老财指着院里的大花坛说,挖吧,都在里边呢。几个农会的人,没费什么力气,就挖出了俩口口对口扣着的大锅,大家以为挖到了金条、银元,觉得这四老财真是名不虚传,几个力气大的农会干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揭开直径1.5米以上的铁锅盖,一看,里面全是字钱,据说装了好几麻袋,撒在地上的也不少,孩子们抢个不停,从此,家家户户的炕上都丢着不少字钱……
农会的人很失望,而远近的孩子们高兴坏了,这成了那个年代最新潮的玩具!
四老财中等身材,微胖,说话不紧不慢,文质彬彬,四老财的老伴,识文断字,也算是大家闺秀,但她对四老财经营的家业不感兴趣,反而对相夫教子兴趣颇浓。……
四老财很早就在绥远置了房产,儿子就生在绥远,四老财的老伴长期在绥远生活,直到儿子长大成人……
(二)
现在该说说张红武了,张红武确实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但张红武不像一般的富家子弟,只知道吃喝玩乐,他有良好的家教,他没有辜负四老财的厚望,读书用功,反应奇快,私塾中几十个孩子,他成绩最好,解放前就受聘于一所学校,教国文,颇受家长和学生的好评。
土改时,张红武还在教书,他没有回原籍,躲过了地主分子的帽子,但是好景不长,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稍后,还是被清查出来……
张红武被遣返回原籍,接受改造。张红武还是想得开,是啊,自己虽然没有种地,没有参与剥削,但是享受了父亲的剥削成果,还是算剥削阶级分子,况且遣送回原籍后,还可以奉养年迈的父母,所以张红武尽管不情愿,还是回到了家乡……
他和父母搬到了一个叫沙沟沿的小村,整天下地劳作(尽管一样农活都干不来),俩个老地主,一个小地主过上了自食其力,烟熏火燎的生活……
张红武离妻别子回原籍接受改造,他的妻儿没有了生活来源,张妻虞玉兰身高接近1.70米,面容姣好,知书达礼,为了生活,找朋友帮忙,找了一个架子工的工作,就是在城市给新修的楼房搭架,这本不是女人干的活,但为了生活,她竟然能熟练操作,在架子上行走如常,就连工头也对她刮目相看,所以,她在施工队就呆了下来,有活就干,维持着自己和孩子俩个人的生活……
那时,架子工不是随时都有生意,没有工作的时候,她和儿子也捡过煤渣,打过零工,儿子倒也争气,读书用功,不仅考上大学,而且毕业后留校当了老师,没有辜负虞玉兰的一片苦心……
八几年,对表现尚好的地主、富农摘帽,张红武和他爹在第一批摘帽名单中,其时四老财已经过世,张红武也近花甲之年,儿子得知喜讯,专门回乡接老爸回家……
一家人团聚了,张红武已是花髪满头,几十年的农村生活,他已成了一个地道的农民,虞玉兰也已青春不再,看着眼前的儿子儿媳、孙女一家,俩位老人悲喜交加……
张红武庆幸自己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共和国公民了!……
(三)
四老财虽是远近闻名的地主,但他温文尔雅,体恤下人,没有民愤,得到了善终。而和他同年龄的赵津四,国民党来了,为国民党做事,日本人来了,为日本人做事,最后落了个汉奸的罪名,解放后,吃了枪子儿,早早见了阎王……。
想想父亲和赵津四的不同归属,再回顾自己的半生,张红武感慨良多,读书、教书、当农民;自由业者、地主分子、共和国公民,起起伏伏,好好坏坏……但张红武秉承一个信念——相信政府,相信共产党,终于走出了剥削阶级的阴影……。
张红武是知识分子,历史上的朝代更迭,成王败寇,他非常清楚。共产党领导的这场大革命,是前无古人的大革命,自己被卷入这场革命也很正常,革命的洪流,总会荡涤旧时代的污泥浊水,好在自己终于从污泥中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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