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时,潞安府有家姓曹的大户,曹家是仕宦之家,祖上多人为官,但到了曹秋这一代时,断了仕途,转头做起生意。
曹秋经过多年打拼,虽积下一些财富,但人丁却不旺,一妻两妾曾生下五个子女,可惜只有一女活到成年。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曹家香火总要延续,为此事曹秋忧心不已,生意也无心打理,几家铺子经营惨淡,跌入低谷。
曹家绸缎庄有个年轻伙计,名叫陆亭昱,祖上也曾是富家,后来家遭惨变,也落魄至此。陆亭昱样貌不凡,人又聪明,曹秋相中了这个小伙子。此时女儿曹秀仪已经十九岁,曹秋就招陆亭昱做了上门女婿。
陆亭昱做了曹家女婿后,更加专心打理生意,几年后就扭转了局面,曹家又恢复往日辉煌。不仅如此,曹秀仪还生下两子一女,按照规定,孩子们都姓曹。
生意兴旺,香火延续,六十多岁的曹秋老怀欣慰,不久后便过世了。父亲去世后,曹秀仪做了当家人,大事小情都由她做主。
虽说儿女不随自己姓,但毕竟是亲生的,再说入赘女婿就是这个样子,陆亭昱也欣然接受,一心一意打理起生意。
陆亭昱很懂生意之道,经过二十年打拼,曹家家财万贯,是府城数得着的大富之家。两子一女也早已成家,长子曹世元娶妻黄氏,已经生下两子一女,家中生意也慢慢由他接管操持。
次子曹文元娶妻杨氏,也有一子一女。曹文元自小喜欢读书,已考中秀才,常年在太原府求学,准备乡试应考。女儿嫁给一个富家少爷为妻,也有了子女,日子美满。
曹家现在家财丰盈、人丁兴旺,很令人羡慕,人们背后都议论:这一切全是陆亭昱的功劳,若无他的辛苦操持,曹家绝没有今日之势,只可惜他是个赘婿。
虽然外人对陆亭昱评价很高,也颇为尊重,但他在家中却毫无地位可言。妻子曹秀仪是个专横之人,一直将丈夫当作外人,不仅家财牢牢抓在自己手中,对丈夫更是严加监管,别说在外喝花酒,就算和家中丫环多说两句,她都横加指责。
曹秀仪专横跋扈,为人吝啬,对待下人还很苛刻,偌大一个曹家,无人敢违背她的意愿,联欢声笑语都不常见。
在儿子儿媳和女儿女婿心中,陆亭昱是个好父亲,她们也曾规劝过母亲,对待父亲好一点儿,但曹秀仪跋扈惯了,哪里肯改。母亲是一家之主,掌握着曹家的生杀大权,子女们也无可奈何。
在当时,像陆亭昱这样的富商,有几个妾室太过普遍,但他却一无所有,再者妻子对自己视作外人,这让陆亭昱心情郁闷。每当与朋友聚会谈及此事,陆亭昱心中更是烦闷,久而久之,便生了外心。
曹家除了绸缎等生意,还经营着一家酒楼,从几年前开始,长子曹世元接管了其他生意,酒楼还是有陆亭昱操持。
酒楼有个杂工名叫芸娘,是个年轻寡妇,独自带着五岁的女儿生活。芸娘颇有几分姿色,也善解人意,慢慢与陆亭昱生了情愫,酒楼伙计们虽然知道此事,但他们出于对陆亭昱的同情,无人泄露此事。
陆亭昱的几个孙子孙女,很喜欢自家酒楼的饭食,儿媳杨氏经常带着孩子们去酒楼。女人的第六感很强,不久后,杨氏便察觉出公公与芸娘的私情。
这日午后,杨氏与嫂子黄氏在房中刺绣,闲聊之时,杨氏小声说道:“嫂子,我发现公公与人有私情,那女子是个寡妇。”
黄氏听完微微一笑,说道:“公公还不到五十岁,年富力强,婆婆对他又不好,在外面有个寄托很正常,我父亲只是个小掌柜,都有一个妾室,公公不能纳妾,也是够可怜的了。”
杨氏说道:“话虽这样说,但偷偷摸摸总归不是回事儿,若让婆婆知晓,那就大事不妙了,我家毕竟是有头脸的人家。”
黄氏听完向前靠了靠,附在杨氏耳边道:“你以为婆婆就是善茬吗?弟妹我告你件事儿,可千万别外传,婆婆与明远寺的那个元辰和尚也不清不楚,我感觉她们之间也有私情。”
杨氏听完惊道:“嫂子,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啊!”黄氏道:“我可不是无中生有,婆婆身边的丫环翠兰,是我姑丈的远房侄女,是她有一次不小心告诉我的,后来我跟婆婆去过几次明远寺,以我观察,此事绝对是真的。”
杨氏叹了口气,说道:“哎呀!婆婆怎么这样,若事情败露,后果不堪设想,相公再过两年就乡试了,将来很可能为官,这对他有没有影响啊?”
黄氏一皱眉头,片刻后说道:“对啊!二弟才华横溢,定能考得举人,中进士应该也不在话下,若到时丑闻被他人知晓,对二弟的仕途怕有影响。”
曹世元与曹文元兄弟感情很好,杨氏与黄氏的妯娌关系也很亲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心忧,担心事情败露,搞得家宅不宁。
两人虽然忧心此事,但为了顾全脸面,也不敢宣扬此事,只希望公公婆婆早些醒悟,悬崖勒马,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转眼过去一年,这日下午,曹秀仪突然叫马夫备车,带着丫环翠兰和两个下人出了门。曹秀仪行事向来独断,所以杨氏与黄氏也不敢相问,不知婆婆去了哪里。
约摸一个时辰后,曹秀仪回了家,跟随其后的陆亭昱一脸惶恐,看样子是实情败露了。曹秀仪将丈夫带到堂屋,让他跪在父母祖先牌位前,并请出家法严惩。
陆亭昱被惩罚后,曹秀仪怒气未消,要将其赶出家门,长子曹世元和妻子黄氏,还有弟妹杨氏苦苦相劝,才让曹秀仪打消了这个念头,但她将酒楼交给儿子打理,让陆亭昱呆在家中养老。
陆亭昱心中气愤,想不到妻子不顾多年夫妻,竟如此绝情,他独自搬到花园小宅居住,整日打理花草,以解心中忧郁。曹世元理解父亲,每晚都过去陪她聊天儿,曹文元在太原府也收到消息,隔几日就给父亲写信宽慰,杨氏与黄氏也于心不忍,经常炖些补品端给公公。
转眼到了次年夏初,这一日,曹秀仪又带着翠兰去明远寺礼佛。午后不久,寺庙大殿后的净房突然失火,僧人赶紧救火,香客也纷纷帮忙。
人们发现其中一间净房中,慌慌张张跑出两个人,一个是元辰和尚,另一个则是曹秀仪,两人衣衫不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偷情之事向来传得很快,再说一个是富家主母,另一个是寺庙的僧人,这就更有噱头。一时之间,府城街知巷闻,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此事,有些说书人还添油加醋,胡乱编纂。
不久后,元辰和尚被明远寺惩戒后赶出了庙门,这更加坐实此事。传闻不仅损害了曹家形象,更影响了生意,曹文元也受此影响,当年秋闱名落孙山。
曹秀仪虽然跋扈专横,但极爱脸面,经此一劫积郁成疾,病倒在床,一年后便过世了。虽说妻子不把自己当家人,但陆亭昱念及多年夫妻之情,心中很是悲痛。
说来也怪,自从曹秀仪去世后,对于曹家的那些传闻也淡了下来,谈论的人越来越少,生意也慢慢恢复。曹文元在家人的鼓励下,继续攻读,准备三年后再次应试。
母亲不在了,曹世元兄弟将账簿交给父亲,让他掌管这个家。陆亭昱为人宽厚,一改往日风气,曹家大院好似松绑一样,家人们没了拘束,下人们也宽松了许多。
曹世元与弟弟曹文元性格随父亲,杨氏与黄氏也相处和睦,他们不分彼此,不仅在家财上没有过分计较,还相互谦让。
所谓家和万事兴,自从陆亭昱掌家后,曹家各方面蒸蒸日上,三年后,又恢复到往日兴盛,曹文元还中了举人,次年又中了进士。
曹世元和弟弟妹妹也曾商量过,想让父亲纳个妾室,黄氏与杨氏妯娌也不反对,但陆亭昱不为所动,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又过了多年,曹家已经成了潞安首富,曹文元也早已做了官,成了名副其实的富贵之家。
府城人们在羡慕之余,私下还会谈论当年之事。有人说当年火烧明远寺,就是陆亭昱所为,为的是报复妻子曹秀仪,有人则认为失火只是巧合,以陆亭昱的为人,不可能做这等阴险之事。
杨氏与嫂子黄氏也经常谈起,当年泄露公公私情之人是谁,才让婆婆带人前去捉奸,二人都说不是自己所为,黄氏还说,此事连丈夫都未提及。
妯娌二人谈论了多年,猜测当年泄密之事,要么是酒楼的伙计,要么是宅内的下人,或者是曹家的长孙曹继宏。因为当年妯娌二人私论公公丑事时,八岁的继宏就在房中玩耍,或许是他告诉了祖母,泄露了此事。
虽然许多人在谈论,但具体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无人知晓,或者是酒楼伙计、或者是下人、或者是曹继宏,亦或者是黄氏与杨氏。
明远寺的那次失火,听寺中僧人说,不排除有人故意为之,但具体是何情况,也没有定论。但有一件事比较蹊跷,就是失火当日,有个叫田庆的香客曾在净房周围出入过,而这个田庆,曾经受过陆亭昱的大恩。
写在最后:
陆亭昱虽是赘婿,但多年来对曹家付出甚多,他之所以与寡妇芸娘生了私情,背后与妻子曹秀仪的霸道多少有些关系。
曹秀仪算得上一个强势之人,她管家严苛,曹家在她掌舵之下,确实也有过兴旺,但她对丈夫太过苛刻,还将其视作外人,自己又不守妇道,最后落得名誉扫地,郁郁而终那个,也算是惩罚了。
当年泄露陆亭昱与芸娘私情、以及曹秀仪与元辰和尚私情之人,我们无从知晓。这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虽然差点毁了曹家,但也因此让隐情提前暴露,经历坎坷后重新走上繁荣,也算是错有错着了。
古人说:修身、齐家、治国,而后平天下!可见打理好一个家庭,对人生有多重要。曹家本是富贵之家,却因夫妻各自出轨,险些家道中落,所谓家和万事兴,这话绝对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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