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已由作者:李烐淼,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旗下关联账号“深夜奇谭”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
1
1401房内。
金际确认次卧里空无一人后,悄悄走进去,在正对床尾的那面墙边蹲下,用螺丝刀拆开墙壁上的插座,准备往里面安装微型摄像头时,身后忽然响起女人的声音。
“不好意思,请问你这是在做什么?”是严芷夏,次卧的租客。
1401房两室一厅,金际住在主卧,严芷夏和她男朋友住在主卧隔壁的次卧。
“你怎么在家?”对于严芷夏的突然出现,金际下意识说出了这句话,但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这话问的好像自己此时特别希望屋子里没人一样。
好在严芷夏并没有察觉不妥,回应道:“我一直在玄关那儿吹风,这几天天热。”
金际暗暗责备自己刚才检查房间时太过马虎,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期间稍稍抬手,然后摄像头顺着手臂滑进袖子里。
严芷夏看看他手里的工具和墙上被打开的插座,疑惑道:“好端端的,你为什么卸开它?”
“定期检修而已,没什么大问题,我现在把它装好。”金际撒谎时尽量保持微笑,避免被对方看穿。
将插座重新装好,金际转身想要离开次卧,但在左脚踏出门槛的瞬间,被身后的严芷夏喊住。
“等等!”严芷夏想起些事情来,“你当初带我们看房时,好像说次卧的钥匙只有一把,所以你……是怎么进屋来的?”
金际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僵硬:“我当初说'只有一把钥匙’是不包括我这把的,因为我要定期检修各个房间的电器,所以会留一把在自己身边。”
“那给我吧。”严芷夏伸手。
金际一时间没能理解对方的意思:“什么?”
严芷夏面色冰冷地做出回应:“还能是什么?钥匙啊,之后需要维修检查的话,提前联系我或者我男友。”
金际犹豫不决。
“怎么?不行吗?”严芷夏不快。
金际脸上挤出丝笑容来,立刻递过去钥匙:“误会了,这没什么问题,本来就是你们租的屋子嘛。”
接着,金际转身离开次卧,却走得太急,险些撞上迎面的曹关。
2
曹关,严芷夏的男友。
严芷夏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他。
“我就是电工,他来检修哪门子的电器?”
曹关不解,但也没多想,扫眼插座后,走到飘窗前坐上去,倚靠着护栏。
他点上一支烟,边抽边眺望远方。
这是他的放松方式。
曹关身为电工,不得不奔赴于城北与城南间,常常累得满身大汗。
“好臭!”严芷夏发呆时忽然间闻到股酸臭味,侧头向曹关抱怨道,“你能不能去洗个澡!”
“好。”曹关仰头向空中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懒散地做出回应。
严芷夏见男友无动于衷,登时生起气来:“能不能迅速点,快给我滚去浴室!”
曹关慢悠悠地抽完最后一口烟,随手扔掉烟蒂,跳下飘窗准备去浴室。
看着丢到地上的烟头,严芷夏气笑了,她都说过多少次“乱丢烟头太危险”,可男友总把这话当耳旁风。
“真是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习性,看看隔壁的魏律盛,人家……”她这抱怨还没结束,就见男友猛然冲出次卧,头也没回。
“什么态度?”严芷夏只能对着空气怒目圆睁。
曹关心烦意乱,想在客厅里躲个清闲,不巧的是碰见了刚下班回来的魏律盛,也就是严芷夏刚才口中的那个男人。
魏律盛和金际同住在次卧隔壁的主卧,两人很久前就搬来这里了,不像他们。
曹关和严芷夏原本是有房子住的,但在租房期限的最后半个月内,房东突然赶他们出去,理由是要把这房留给儿子做婚房。
没办法,只得再找房子租。
他们就是在那个时候遇上金际的。
金际在中介公司上班,当听过曹关的诉求后,建议两人过去和他合租他所住的那套房。
房子的格局装潢确实不错,曹关在看过房后挺满意,但想到四个人要在这里生活,未免太过拥挤。
但是,严芷夏不觉得这算什么问题,反而满心欢喜地签了合同,金际也就不再反驳。
在两人搬到这里后,女友日夜保持副愉悦的模样,曹关本以为她是真的满意这套房子,可后来才发现一切的源头在魏律盛身上。
魏律盛是和金际合租在主卧的室友,这人英俊帅气,身材挺拔,仅仅从外形上来说,怕是没有哪个异性不对他产生好感。
况且,魏律盛又有份比他体面的工作。
“听说你在一家厉害的理财公司上班?”曹关叫住想回主卧的魏律盛。
魏律盛转过身来,极为礼貌地回应道:“只是家普通的理财公司,并没有多厉害。”
“别谦虚嘛,明明很厉害,却硬说一般般,嗯……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懂你们这种高档工作,所以才不想多说。”曹关阴阳怪气道。
一瞬间,看着西装革履的魏律盛,曹关忽然想:
正是魏律盛的存在,才衬得曹关卑微不堪,要是他在世界上消失了该多好。
3
对于曹关这番夹枪带棒的言论,魏律盛自然听得出其中的意味,只是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他向来谦逊,未从得罪过人,不过不需要为这种事情烦恼,世界上总有很多人因为莫须有的理由厌恶你。
魏律盛不再理会,抬手推开主卧的门,同时,里面传出“嘭”的一阵关抽屉声。
金际猛然站起来,表情极其不自然:“下班了?”
“是,刚下班,”魏律盛装作没看见对方慌张的神情,脱下外套挂在墙上,随口问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没什么啊,我睡会儿觉,最近太累了,”金际说话时,眼睛瞟向别处。
见此情形,魏律盛也没追问下去:“你吃晚饭了吗?我刚买袋炸鸡放厨房了。”
“好兄弟,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金际连忙道谢,随即向厨房走去。
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魏律盛只觉得好笑。
金际和他是大学室友,这也是两人毕业后合租的原因之一。两人在一个宿舍里生活过四年,所以金际撒没撒谎,他魏律盛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在金际离开主卧后,魏律盛走到金际床头柜前,扭头确认周围没人时,从床下翻出钥匙,打开抽屉。
果不其然,里面放着个刚被拆开的手机。
近来网络购物查得越来越严,微型摄像头难以买到,有人便在二手手机上动了心思。
现如今的手机质量比过去高上不少,所以有人就买些二手手机,拆开做成微型摄像头。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魏律盛在推门的时候,金际正在做摄像头。
金际有偷窥癖,他常利用自己中介的身份,偷偷进到租房,安装微型摄像头,偷窥租客们的私生活。
这事魏律盛知道,但没说过,他怕拆穿会把两人的关系闹僵。
“兄弟不好意思,我太饿了,一不小心把炸鸡吃光了,没给你留。”
背后传来室友声音的刹那,魏律盛当即锁上抽屉,把钥匙放回床底——那是金际藏钥匙的地方,他以为魏律盛不知道。
“没事,那袋炸鸡就是给你买的,我在回来前吃过了。”魏律盛说着说着,歪倒侧躺在床上玩手机。
“兄弟,你对我太好了。”金际道谢。
魏律盛摆摆手表示无所谓,随即不再回应,然后打开微信准备给老板传资料时,听见背后有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此刻,金际正快速地打开抽屉,将刚拆了一半的手机装进兜里,再锁上抽屉,藏好钥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主卧。
一系列动作迅速又流畅,他自以为无人知晓,却不晓得所有行为都被室友看在眼里。
在金际离开后,魏律盛关掉了相机的自拍功能。
有时,他会感觉自己和室友没差别,但两人终究不同,金际喜欢偷窥别人生活,而魏律盛只想清楚了解金际的一言一行。
“哗啦!”
客厅内突来的动静扰乱了他的遐想。
严芷夏刚从次卧出来,拿着垃圾桶的手一软,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洒到地上。
魏律盛紧锁眉头,立即从床上起身,下地,“嘭”地关上卧室门。
对于所有不讲究卫生的人,他只觉得他们厌烦。
4
主卧凭空传出的关门声吓了严芷夏一跳,她抬头没有看见关门的人是谁,估计是金际。
肯定不可能是魏律盛,他温文尔雅,关门的动作绝不会这么粗鲁。
对了,曹关那混蛋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自己不过多抱怨几句,他就玩“离家出走”那套,属实幼稚。
严芷夏就这么想着,然后弯腰,继续处理起地上的垃圾来。
“芷夏,要出去扔垃圾吗?”书房的门被推开,孔一童身着港风牛仔出现在客厅。
1401房除主卧和次卧外,还有间由书房改成的卧室,孔一童就住在里面。
此外,她还是严芷夏同个公司部门的主管。
在主管从书房里走出来的同时,严芷夏当即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来回应道:“没错,主管,我是要去扔垃圾。”
孔一童笑了:“现在又不是在公司,不用这么严肃。对了,能帮我扔下垃圾吗?”
严芷夏点头表示同意,顺势接过对方手中的垃圾袋。
“谢谢你了,小严,我……”孔一童手机的提示音打断了她,她瞄了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差,“小严,我还有份报表要做,就不多聊了。”
在对方回书房后,严芷夏也迅速清理好客厅,带着垃圾袋往楼下走。
下楼到垃圾箱前,她正准备往箱里扔垃圾时,瞟到孔一童交给她的袋里面有支口红——那是某大牌近来刚上市的新品,她渴望许久,终究败给了价格。
思虑二三后,她将它从袋里拿出来,扭头看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儿后,随即装它进自己口袋。
“好香啊。”
严芷夏回次卧坐在床上后就开始发呆,忽然一阵香味从门外飘过来,侧头看见了手拿两袋米线的男友。
情侣间就是这样,再激烈的吵闹,转瞬便云淡风轻。
曹关递过去米线,算是赔罪:“对不起宝儿,刚才是我态度不好。”
“算你识相。”严芷夏嬉笑着接过饭盒。
知道女友的怒气消失后,曹关悬着的心能放下了,他往床上坐,屁股顿时感觉压住了什么东西,把它拿出来发现是支口红。
“是我们主管送我的,她不要了,”严芷夏说话时没什么表情,含糊不清地回应道,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米线。
曹关点头,随手将口红放在旁边:“是书房那个主管吧。”
“你能不能小声点,怕别人听不见吗?”严芷夏忽然发火,又意识到这么做不好,便低头不再言语。
曹关莫名其妙,疑惑女友生气的缘由:“你怎么又……”
“啪嗒!”
墙壁插座的面板适时掉落地上,估计是金际刚才没有拧紧螺丝。
曹关不想两人间再爆发冲突,随即岔开话题,蹲在地上检查插座,忽而奇怪道:“金际说他刚刚来检修电路,但检修电路不需要把暗盒拆开,他不仅拆开了,还把它挪了挪位置,这么大动干戈……像是在安装什么东西?”
“安装什么东西?”严芷夏一愣,望着插座若有所思。
5
“该还钱了。”
孔一童把垃圾袋交给严芷夏时,收到条短信——网贷公司发来的。
她不禁神色异常,快速回到书房,然后拨通电话号码:“我是孔一童。”
“知道。”对方用了变声器,没人清楚电话那边是男是女。
“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我们已经很仁慈地把还款日期往后推了半个月,你也不要太过分。”
“我已经把自己的东西卖出去大半,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话从喉咙里冲出来的瞬间,她下意识看了看周围,还好,门窗紧闭,声音不会泄露出去。
机器人沉默良久,随后开口道:“这不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你最好能按时还钱,不然的话,那些视频就网上见吧。”
“别……”
她还没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想起机器人提到的那些“视频”,她无助地瘫倒在地。
到底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起初,孔一童只是为了抢购新上市的名牌包,所以在网贷平台借了些钱,但也有按时还款。
可后来,不知道是这样的钱来得太过容易,还是虚荣心作祟,她没控制住自己的手,借的钱愈来愈多。
利滚利,利滚利,直至发展到难以挽回的局面。
她不得不开始变卖家里值钱的东西,同时着手搬离自己在豪华地段租的房子。
孔一童没把真实情况告诉公司里的同事,撒谎说自己想存钱买房,所以要租个便宜的房子。
严芷夏就是在这个时候问她要不要合租,不过主卧和次卧已经住了人,只剩下间由书房改造成卧室的屋子,空间可能有点狭小。
孔一童没有犹豫,或者说自己早就没有了犹豫的资本,没多久就搬到这里。
八十多平米,五个人居住,其实不算拥挤,只是和之前居住的环境相比,内心难免会有落差。
但她顾不上忧愁这些,眼下最要紧的是还贷款。
“您好,如果下个星期还不能还上欠款的话,您将会上征信黑名单。”
“根据合同,您因为没在规定时间还清债款,我们将提高一定的利息。”
“还款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们决定向法院起诉你。”
……
孔一童的确是难以忍受这些催款,电话甚至打到了公司,上司为这事很严肃地批评了她,并下令道“再不处理好私事,你这主管也别想做了。”
孔一童好不容易才混到现在这个位置,决不能掉下去。
至此,她日夜幻想,期望世界上能有些快速得到钱的方法。
“无抵押,低利息,秒到账……”
一张网贷广告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门缝里,她下班回1401房时看见的,又神使鬼差地将它带进书房。
“你好,我今天看到你们公司的广告,打电话想问问上面的宣传都是真的吗?”她终究是拨通了小广告上的电话。
机器人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当然了,美女您放心好了,我们公司绝对不会骗人,利息超级低,借款到账超级快。”
“那上面说的'无抵押’呢?”
“美女放心,我们不需要抵押,你只要拍个视频认证下就好了。”机器人说得轻快,令人无后顾之忧。
“好吧,那我认证看看。”
孔一童之后拍了视频,钱也很快到了银行卡上,但只有几百块:“不是,我想问问你们怎么只转了这么点钱?”
机器人连连道歉:“对不起美女,是我没说清楚,您的认证视频格式不太符合我们要求。”
孔一童不解。
机器人回道:“这样吧,我给你发个视频,你自己参考下。”
“好。”
没过多久,她就收到了视频——一些其他借款者拍摄的认证视频。
孔一童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她该怎么形容视频里的女孩们呢?
大胆,又露骨。
她突然不想再和这家公司产生任何瓜葛,可就在自己产生放弃的念头时,法院的传单邮寄过来。
这下,别无选择,她不想上黑名单,不想丢工作,不想坐牢。
于是,她拨通了贷款公司的电话。
“美女,我就知道你会打电话过来的。另外再多提示下,视频拍摄得越性感,您的借款额度越高哟。”
“知道了。”
孔一童挂上电话,开始向深渊走去。
“咚咚!”
敲门声响起,孔一童回神过后,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外的金际。
6
当孔一童满脸憔悴地出现在书房门口时,金际吓了跳,问对方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孔一童摇头:“就是这段时间总失眠,没什么大事。”
“睡不着的话,要不要吃个安眠药?”
孔一童再次摇头:“我对安眠药过敏,上学时就吃了半片,结果休克到去医院抢救,医生检查完后说幸亏我只吃了半片,要再多吃半片,我人就没了。”
“那你太惨了。”金际感慨万分,“对了,我过来是想说快到交房租的时间了,你别忘记交。”
孔一童说声“好”,接着关上门。
这间房子共五个人居住,平日交房费都是由金际同房东联系,他毕竟是房屋中介,懂不少行业里的门道,大家把这事交给他也放心。
金际催过孔一童后,转身去到次卧,敲门,结果没人回应。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屋里两人在“杀”个不听。
曹关和严芷夏都有点游戏瘾,一旦玩起来,天塌下来也全然不知。
他想想,还是在微信上通知算了,这又不是必须当面说的事。
“我看到你发给我的微信,是要交房租了吧?”
金际没料到会在公司碰见严芷夏,准确的说,是严芷夏来找他。
他回想起昨天安装微型摄像头,被撞见时的情形,脉搏陡然快速跳动:“没错,是该交了,那个,你来我们房屋中介是……”
严芷夏:“我和曹关商量了下,不想再租现在这个房子了,毕竟五个人一起生活,不是很方便。”
金际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表示理解,又从手机里找出些租房的信息,一一介绍给她。
“抱歉,就这样一张张看的话,是不是有点麻烦?没有那种文件合集之类的东西吗?”严芷夏打断金际热心的介绍。
金际经她提示,当即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点开屏幕上的某个软件:“有有有,你点这个,然后就能看到最近所有的新房出租信息。”
“好的,我看看,”严芷夏顺势坐在椅子上,拿起鼠标在屏幕上点起来,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事情来,抬头对站在旁边的金际说,“我看的速度有些慢,你要不要先去工作?”
老实说,虽然昨天的事情没被识破,但在和严芷夏说话的时候,金际还是有些心虚。
好在对方此时也没缠着他问东问西,他随即点头离开房屋中介,领着租客去看房,等再回公司时,严芷夏已经不在他的工位上。
想着对方是不是选好房了,他就在微信上问了问,可直到下班都没得到回复。
回1401看见曹关后,他询问对方看房的结果。
“我们在这儿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房?”曹关感到莫名其妙。
一时间,金际原本跌回肚子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意识到严芷夏欺骗了他,但又不清楚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7
“就只是偶尔的想法,并不是真要换房子。”
曹关等女友下班回家后,问起金际刚刚对他说的事,女友回答的表情明显不耐烦,所以他又多嘴问了句“心情怎么样?”
“你要不问这个的话,我心情会很好,”严芷夏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急躁得很,“我说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啊?”
“我没……算了。”
解释也没用,曹关半倚在飘窗的护栏上,从怀里掏出打火机来,点燃烟,一根又一根地抽着。
不用多时,整个次卧烟雾缭绕。
严芷夏难以忍受,随手抄起床头柜上的一本书,摔地上以示抗议:“别抽烟了!你能不能学学人家魏律盛,有个健康的……”
“魏律盛,魏律盛,魏律盛,你干脆做他女朋友算了!”曹关跳下飘窗,骂骂咧咧道。
严芷夏也发火了:“你是什么意……”
“啪!”
不待严芷夏说完,曹关就把她和她的话一同关在了门里。
好巧不巧,他刚来客厅就看见了从主卧里出来的魏律盛,对方拿着浴巾、洗漱用品、手机和充电器,看样子是准备去洗澡。
“我身上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对于斜着眼看自己的曹关,魏律盛内心有些许不舒服。
曹关歪了歪脑袋,不正经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优秀啦。”
魏律盛不清楚对方身上是哪根筋不对,不过也懒得弄清楚,可刚转向浴室就又被他喊住了。
“等等,问你个事,”曹关似乎想到了什么,变了个脸,摆正态度询问道,“你这外套挺好看,什么牌子的?还有,你手机壳上画的什么?我感觉也挺有意境。”
8
“我把衣服和手机壳的购买链接发给你,商品页上的介绍肯定比我说的清楚。”
曹关是不是真心问自己,魏律盛不在乎,他现在有件紧急的事情要办,耽误不得,只想快点摆脱面前这个人。
所幸,对方也没继续纠缠。
“谢了。”曹关道谢后离开出租屋。
魏律盛也不再在原地停留,带着东西走进浴室。
关门,上好门内锁,打开暖风机和淋浴。
确定吹暖风和放水的声音会盖过自己的说话声后,他开始下一步的动作。
“美女,再不还钱的话,你拍的那些视频说不定会出现在你爸爸妈妈的朋友圈里哦。”
“你别哭啊,哭有什么用?我也是给人打工的,你求我也没办法。”
“挣钱的方法有很多种,你动动脑筋。”
……
多半个小时结束,他终于处理完老板下发的任务,然后开始洗澡。
从他偷摸在贷款公司兼职起,已经过去近一年的时间。
兼职——他是这么称呼自己做的这件事情,毕竟自己有固定工作,只是远远没有干这个赚得多。
毫无疑问,这份“兼职”见不得光。
他和另外四个人合租,所以只能利用洗澡时间来工作,暖风声和放水声能很好地掩盖自己打电话的声音。
“有人!”不知道是谁推门想要进来,他朝外面喊了声。
“兄弟你快点,我坚持不住了!”是金际的声音。
“马上就好!”
魏律盛匆匆冲洗掉沐浴露,擦干净身体,穿上浴衣,准备出去前忽然想起忘带手机了,随即转身拔下插座上正在充电的手机。
为了不让接电话的人识别出自己声音,他打电话时用了一款变声器app,效果好是好,就是耗电量不低,几分钟就需要冲次电。
“兄弟,你应该改改自己爱洗澡的毛病,淋浴时间也太长了。”金际擦着他肩膀闯进卫生间,关门前又想起些事情来,问道,“对了,你刚才点的冒菜什么时候送……”
“嘭嘭!”
“外卖,开门!”金际的话还没有说完,外卖员的声音就在出租房门外响起。
金际用眼神示意他去拿饭,随即关上卫生间的门,开始新陈代谢。
魏律胜将饭从门口带到主卧,接着从柜中某件衣服的内兜里取出个小袋子,撕开包装,将里面的黑色粉末洒在其中一份冒菜里。
“那是什么?”
严芷夏的声音在主卧门口响起时,魏律胜哆嗦了下,小袋子掉在另份冒菜上,现在两份外卖里都有了黑色粉末。
“抱歉,吓到你了。”
“没事,”魏律胜摇头,又拿起小袋子展示给对方看,“就是包调料。”
“哦。”
“你有什么事情吗?”魏律胜边问边将袋子装进浴衣口袋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两份冒菜搅拌了搅拌,为了不让旁人看不出上面洒过黑色粉末。
“没事,我原本想去卫生间,但是里面有人。”
严芷夏正说着,卫生间里响起抽水马桶的声音,在金际出来后,她和对方打个招呼就进去了。
“外卖可算是来了,我都快饿死了,”金际摸着肚子回到主卧,拿起桌面上的一份冒菜,狼吞虎咽地把饭往嘴里塞,好半天过去,他的饭盒都见底了,可室友还没动筷,于是疑惑道,“你怎么不吃?”
“我这几天有点中暑,没什么胃口,要不你把我这份也吃了吧。”
见室友推了推面前的冒菜,金际也没打算跟他客气,笑笑:“那敢情好啊,谢了兄弟。”
“客气。”魏律胜也跟着笑笑,眼里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9
严芷夏又到房屋中介找金际,打了个招呼后叫他出来,说是有事要聊。
金际放下手中的工作, 走出公司,疑惑道:“有什么事情吗?怎么不在手机上说?”
严芷夏回道:“事情比较大,一时间在手机上说不完。”
“那可以等我回1401了再说……”
“回去就不太方便聊了,毕竟这种事你不会想让其他人知道的。”
对方这话刚说完,金际脸色立马变了,机械式的笑容僵在脸上。
严芷夏对金际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没做什么评价,自顾自地掏出手机来,点开微信:“有几张照片你可能想看看,我发过去了。”
似乎猜到些事情,金际打开微信的手有些颤抖,然后在点开放大那些照片时,呼吸猛然一滞。
他再熟悉不过这些照片,上面是自己在其他租客家中安装的微型摄像头。
刹那,严芷夏前些日来公司的场景涌入脑海。
原来她过来根本不是想要租房,就是想看他的办公电脑,后来找个理由支开他,也是为了在他电脑上找出租客们的信息。
终于,金际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动到对方身上,迟疑片刻道:“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严芷夏单挑左眉毛:“你忘记了,我男朋友可是个电工。”
金际面色阴沉:“你现在想怎么办?”
严芷夏稍作思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如你先给我报销下车费吧,毕竟我为了拍这些照片,来回跑了好几趟。”
金际小半天没回话,眼中有团火在燃烧,终了,咬牙切齿道:“行,我给你报销。”
“对了,我在和其他租客交流时很小心,所以他们都不知道这事,你不用担忧。”严芷夏欢快地抛下这么句,随即离开房屋中介。
其实,她有想过报警,但孔一童的那支口红让她转变了想法。
她嫉妒孔一童,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两人同期进公司,但孔一童现在已经成了销售部的总管,拥有超高的工资,各种名牌傍身。
而她严芷夏依旧是风里来雨里去的普通销售员,工作劳累,工资又低到令人发指,而自己所奢求的一支口红也不过是别人袋子里的垃圾。
她渴望机会,却找不到机会,而就在这个时候,金际出现了。
其实,严芷夏刚才欺骗了金际,她刚才说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偷窥者,但实则不然,她内心清楚得很,早就谋划好蓝图。
她这样身份普通的人,要想登上高位就必须有大量的人脉,而不管是做推销员的自己,还是做电工的男友,都没有结识上等人的可能。
但金际不一样,他身为房屋中介的员工,能有很多渠道得到有名有钱的人的信息。
同时,严芷夏掌握了金际的把柄,也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那些人的个人信息。
当然,至于接下来怎么做就是后话了。
“想什么事情想得这么痴迷?”
严芷夏思考得太过投入,回租房半天了,都没意识到男友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摇摇头,眼睛盯着男友却不开口,脑海里想着该怎么告诉他关于金际的一切,毕竟威胁人这种事情着实上不了台面,可是还没想到怎么说,眼前却亮起来。
不知道缘由,她忽然感觉男友今天的衣服品味有了很高的提升,随即夸了两三句。
曹关当即兴奋得在原地转圈,可这圈还没转个够,女友突然泼过来一盆冷水。
“我就说怎么看你这么眼熟,之前你问魏律盛衣服牌子的时候我还奇怪,结果今天你就买了和人家同个牌子的外套,”严芷夏笑得花枝乱颤,眼睛瞄向男友手机壳的时候,笑得更大声了,“老天!你还和人家买了同款的手机壳?你以为把自己外在拾掇得和帅哥一样,你就成帅哥了?”
曹关神采奕奕的神情全然不见,转身,摔门离开1401。
“切!小孩脾气。”严芷夏嘟囔了声。
此时,孔一童打开书房的门,径直向严芷夏走去:“小严,你之前给我交的那个表还有原件吗?”
“应该有吧,我去找找看。”
严芷夏从沙发上起身,随后在次卧里翻箱倒柜了好一阵,找到报告后回客厅,刚准备把它交给孔一童时,发现对方面色变得很差。
“小严,这个手机是谁的?”孔一童拿起茶几上的手机,问道。
严芷夏瞄了眼手机壳,回道:“我男朋友的,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件事情要办,出去下。”孔一童连报告都没有接,匆忙离开1401。
严芷夏满头雾水,还没搞明白状况时,魏律盛从主卧里出来,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机就往回走。
“你拿曹关手机做什……这是你手机?”
对她的疑问,魏律盛解锁手机给她看:“是,我刚刚在客厅看电视时不小心忘在了茶几上。”
严芷夏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话了,男友是拿着手机出去的,所以茶几上这个手机确实是魏律盛的。
都怪曹关非要换个和别人相同款式的手机壳,害她认错手机。
不过,孔一童刚刚突然变脸到底是因为什么?
应该和她认错手机没关系吧。
10
“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些什么!”
孔一童让严芷夏去次卧找报告,她坐在沙发上等着的时候,父母突然发来一个链接和一段莫名的指责。
孔一童点开链接,看到网页上的内容后,瞳孔陡然放大,她忍不住颤抖,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链接是贴吧的帖子,里面有人发了一个女人在镜头前跳舞的视频,女人穿着露骨,说的直白点就是和没穿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孔一童当初借贷时拍的所谓的“性感认证视频”,视频女主的脸部有被马赛克遮挡,但这又有什么用,对亲人来说,他们一眼就能认出女主是谁。
为什么会这样?
她已经向借贷公司的负责人请过求,拜托他们宽限几天,可为什么他们还要这么做!
“我说过不还钱吗?你们是不是想把我逼死!”孔一童抄起手机,给那个常和自己联系的负责人发了条短信。
“叮咚!”
茶几上有个手机闪了下,她瞬间汗毛乍起,自己刚刚发的短信竟然出现在这部手机上。
两秒钟过去,屏幕变黑。
孔一童难以置信地再给那个手机号发了条信息。
“叮咚!”
手机又亮起来,屏幕上随即显示了自己刚刚发的内容。
“小严,这个手机是谁的?”在严芷夏拿着报告从次卧里出来时,孔一童问道。
严芷夏瞄了眼手机壳,回道:“我男朋友的,怎么了?”
在确定曹关就是那个借贷公司的负责人,她忽然慌乱起来,那些细枝末节的,自己从未在意过的东西出现在脑海中。
她之前刚搬进这个房子没多久,就在下班回来时发现了门缝里的小广告,想来曹关在自己租房时就盯上自己了。
那严芷夏会不会是他的帮手?
不会,她如果是自己男友的帮手,那刚才就不会这么轻快地告诉她这个手机的主人是谁。
毕竟这部手机里藏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她如果和男友是一伙的,绝对会格外小心。
“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件事情要办,出去下。”
孔一童没有接过严芷夏手中的报告,她的脑袋有点乱,现在只想离开1401。
“你这几天是怎么回事?一直不在状态可不行。”
孔一童接连几天严重失眠,又因为自己对安眠药过敏,就只能强撑着,精神状态愈发得差。
她今天上班前原本想化个妆遮盖下苍白无色的面容,却发现自己之前买的口红不见了,回想后猜测是自己不小心扔进了垃圾袋里。
原本精神就很差,现在又丢了东西,孔一童在公司都工作半天了还是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上司看不下去了,把她喊进办公室,批评了小一阵。
“算了,我也能理解,你工作强度确实挺大。这样吧,最近有个客户在A市,你去给我签下这笔订单,完事后我给你放两个月的假。”
“哦。”孔一童摇摇晃晃地做出回应。
上司怒了:“你能不能给我振作起来!实话给你说了吧,这笔订单董事会很看好,你只要做成,职位就能升几级,工资至少翻两番。”
“哦。”孔一童无精打采道。
看下属这木讷的样子,上司也无可奈何,摆摆手让她离开:“你去准备吧。”
孔一童应了声,歪歪扭扭地走出办公室,没想到在门口撞见了严芷夏。
严芷夏有些慌张:“我不是在偷听你们对话,我是来送文件的。”
“嗯,没事,我们说的又不是什么机密。”
孔一童不怎么在意,寒暄两句准备离开,却不自觉地扭头瞥了眼严芷夏。
这几天,她总时不时地关注严芷夏和她男友的动态,毕竟曹关和她不是同个公司的,她就只能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严芷夏身上。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不这么做也没什么其它办法。
“给你们说,找男友一定要仔细找,这种事不能马虎。”
午休时间,严芷夏在和刚进公司的实习生聊天,孔一童就站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我男朋友就真的……不行!”
“笑什么笑,你们误会了,我不是在说那个,我说的是性格。”
“他啊,总喜欢坐在飘窗上,靠着护栏抽烟,没多会儿,整个屋子都是他的烟味儿,能把人呛死,我劝他好多回了,他死活不改,这性格真不行……”
都是些废话,孔一童也不想再听,回工位准备签合同的材料去了。
11
金际刚和租客签完合同,就看见来公司找他的严芷夏。
“我们出去谈,还是在这儿谈?”严芷夏问道。
“都可以。”金际毫不在意。
严芷夏全然没想到金际的样子会这么轻松:“还是出去吧,有些事情让你同事知道了不太好。”
金际笑笑,跟着严芷夏走出中介公司,他当然知道对方要说的事是什么。
前几天,严芷夏用“他在其他租客那里安装微型摄像头”的事情威胁过他,并提出要给她转账所谓的“报销费”。
金际至今没转,他现在完全不再害怕对方的威胁了。
对他这么随便的表情,严芷夏搞不太明白,疑惑地问:“你不怕被人发现在别人家里安装了微型摄像头?”
“什么微型摄像头啊?不清楚。”金际阴笑着。
严芷夏忽然明了:“这么多天过去,你该不会一家家地把自己曾经安装过的摄像头给拆了吧?”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金际撒谎道。
严芷夏:“你是不是忘记我拍的那些照片了?”
金际:“什么照片?我只知道现在科技这么发达,P个照片可不是什么难事。”
严芷夏不说话了,拿出手机,不知道在上面查什么东西查了半天。
金际等得不耐烦了,问:“还有事没有了?没有的话……”
“果然,你真去拆摄像头了。不过,你说照片可以P,那视频呢?”严芷夏打断对方的话,将手机上的画面展示给他看。
金际原本嚣张的样子不见了,瞬间变得呆若木鸡,视频里是自己拆摄像头的画面。
但是,严芷夏怎么会有这些视频,难道她早料到自己会去拆摄像头,所以提前在那些屋子里安装了其他的摄像头?
他此时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与愤恨,原来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居然如此阴险!
严芷夏:“是不是不知道这些视频是怎么来的?”
金际不语。
严芷夏笑了:“之前我刚见你时,有说过自己公司是卖东西的,但似乎没提到卖什么,你也没问过。”
金际这刻的眼睛瞪得贼大,他忽然意识到些东西。
“是卖家用监控摄像头的,”严芷夏把手机装回口袋里,“没错,我当时去那些租客家里,用的借口就是推销产品。”
话到这儿也就不需要再说下去了。
在那些买了家用摄像头的租客里,有几个没有改监控密码,所以严芷夏才能获取租房内的视频画面。
此时,金际是满头大汗,忍不住自责起来。
他每次拿到房东钥匙后,都会去配一把,以便自己此后能悄悄潜入租客家里安装微型摄像头,所以再次偷偷进到租房里去并不是难事。
不过,他当时拆摄像头时总担心租客们会突然回来,所以根本没空观察房子里有什么变化,他们新安装的家用监控他是丁点没注意到。
金际后悔自己太过草率,才掉进严芷夏的陷阱里,同时也不敢预想那些租客如果知道自己长期偷窥他们,又会对他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芷夏,你别把这事告诉其他人好吗?”金际乞求道。
“放心,不会的,我又不是坏人。”严芷夏回应时面无表情,“对了,房租是不是该交了?”
12
“对了,房租是不是该交了?”
在曹关问女友的时候,金际正好从次卧经过,准备回主卧。
严芷夏看见他后,喊他进来:“金际,听说我们不用交房租了吗?”
金际看看满头问号的曹关,又看看似笑非笑的严芷夏,咬牙切齿道:“没错,房东跟我说住次卧的小情侣独自在异乡打工不容易,就免你们几个月房租吧。”
“真的吗?太感谢房东了,金际你把房东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和芷夏亲自道个谢。”曹关说完,却见对方没有要给自己房东联系方式的意思。
“不用,我会替你们感谢的,”金际转身走出次卧,临出门前抛下这么句话。
曹关还有点心存疑惑,猜测房东突然免房租的原因,毕竟几个月的费用可不是笔小数目,原本想和女友聊聊这事,还没开口,手机铃声响起。
严芷夏将曹关手机从旁边拿起来,准备递过去时瞄了眼手机壳:“哟,手机壳换回来了?对了,你最近也不怎么穿之前买的那件外套了吧?你终于知道'人靠衣装’的前提是人要帅,不是人人都和魏律盛一样的,你别自卑。”
曹关愣了下,没回话,接过手机后按下通话键,是组长打过来的:
“曹关吧,没什么大事,打电话就是发个通知。最近有住户在洗澡时触电身亡,领导就让我们各组组长嘱咐好自己组员,认真负责自己所在区域的检修工作,以免发生意外。你听清了吗?”
“听清了。”
曹关回道,然后挂断电话,就在同一时间,隔壁主卧传来刺耳的争吵声:
“金际!你能不能不乱扔东西!”
“魏律盛你突然这么吼我是发什么疯!我乱扔东西能让你死吗?”
关于两人争吵的内容也没什么可八卦的,不过金际提到的事情,曹关深有体会。
他有天在厨房做饭,没把西红柿去掉的皮丢进垃圾桶里,然后被魏律盛劈头盖脸地指责一通。
“人家爱卫生有什么错?”严芷夏听男友说完后,对这事做出评价,“反而你斤斤计较,显得过于小气。”
“我小气?”曹关急火攻心,想走出次卧,结果又被女友的话喊住了。
“该不会想玩'离家出走’那一套?”严芷夏讽刺道,“曹关,你真的不如魏律盛,人家遇到什么事情肯定不会像你这么幼稚。”
一瞬间,曹关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有声音反复出现在耳畔:
“你长得没魏律盛帅,工作没人家好。”
“你比魏律盛小气多了。”
“你不如魏律盛。”
魏律盛,魏律盛,魏律盛……
一些小玩意儿慢慢爬进曹关心脏,他的脑海中回响起组长刚刚打过的电话:
“最近有住户在洗澡时触电身亡……”
13
魏律盛再难以忍受室友乱扔东西的行为,同对方爆发了一场从未有过的争吵。
只是金际看上去情绪低迷得很,不太想跟他说太长时间的话,敷衍道:“这种小事也要和我吵?之前还在学校的时候你就这样,我只不过乱扔了点垃圾,你就骂我半天!”
“乱扔了'点’垃圾?那是一点吗?”魏律盛大惊。
看来,金际是永远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了。
魏律盛大学时遇到过一个女生,对方不似世间凡人,性格家世都令旁人难以望其项背。
他爱慕了女生三年多,也追寻了三年多,明明只差半步就能拥有对方,可就在这时发生了件事,再普通不过的事却让两人背道而驰。
女生在他们暧昧一段时间后,决定向前走一步,想要认识他周围的朋友们。
于是,魏律盛决定带她来宿舍见见舍友们。在约定日的前天,他几乎没怎么睡觉,又用了整个夜晚的时间收拾宿舍。
他期待自己能留给对方一个好的印象,可是在次日带领女生来宿舍,推开门的瞬间,原本整洁的宿舍变得脏乱差。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以前可能看错你了,你其实并没有那么优秀,就这样吧。”
女生连宿舍门都没有进,瞟了眼里面的情形,丢下这么句话后,独自离去。
事后,魏律盛想要解释,可发过去微信的瞬间,看到自己被删除了,他跑去女生宿舍楼找人却碰了一鼻子灰,之后没过多久,在街上碰见对方亲昵地挽着另一个男生的胳膊。
至此,卫生成了他心上的一个顽疾,对于所有不讲究卫生的人,他只觉得他们厌烦。
“确实,那不是一点,是满地的垃圾,但我那不是喝酒了吗?一时间就忘这茬了,”金际对自己曾经的行为做出辩解,“再说了,那个女生如果因为你宿舍脏就要和你断绝往来,那么说明她本身就对你没什么感觉,'宿舍脏’只是她想离开你的一个借口……”
“胡说八道! 是你,都是因为你我才没追到她!”
魏律盛嘶吼着打断金际的话,又心烦意乱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半晌过去忽然想起什么来,拿出手机来点了杯果汁。
等外卖小哥送过来后,他拿着果汁走进厨房,扭头看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从外套内侧掏出个小袋子,将里面的黑色粉末洒进果汁里,再用吸管搅拌均匀至粉末彻底消失不见。
随后,魏律盛带着它回到主卧,笑盈盈地递给金际:“对不起兄弟,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冷静下来想想,你说的没错,这杯果汁就当作我对你的赔礼道歉。”
金际接过杯子,教育他道:“算你有点脑子,我什么时候说错过话,再说了你也不想想,兄弟还会害你吗?”
“那是那是。”魏律盛接连应和道。
看着金际“咕咚咕咚”喝完全部果汁,魏律盛原本急躁的心开始变平静。
“说来也奇怪,”金际喝完后随手将空杯甩到地上,抬手揉揉额头,“不知道什么情况,我最近总头晕眼花,这疼那疼的。”
“是吗?那是怎么回事?”
魏律盛说这话的时候,虽然脸上全是困惑的神色,但对金际身体近来出现的异常,他再清楚不过。
魏律盛刚刚在果汁里加的黑色粉末,一种学名为D397的药物。
不是所有药物都对人有益,有些药品对病人来讲是救命良方,可对身体建康的人来说,却如同砒霜。
D397就是这样一种药品,它可以用来治疗某种绝症,但未患有该绝症的健康人如果长期服用,终会在某天暴毙而亡,再精密的仪器也没办法检测其死因。
他恨金际,都是因为金际,他才没有追求到心仪的对象,所以他要毁掉这个人。但是,他又不想毁掉自己,所以选取了这种“长期下药”的杀人方法。
只是,这种药是处方药,市面上没有购买渠道,他需要付大价钱托人在其他渠道购买。
托人的费用,再加上药物本身就昂贵的价格,所以他不得不在贷款公司“兼职”。
魏律盛厌恶金际,却因为需长期下药,必须和对方合租同一间屋子,保持一种在外人看来很亲密的关系。
给他买炸鸡,订外卖,送果汁……全是为了方便下药。
盘算日期,不出意外的话,金际即将离开人世间,而魏律盛也不用再去做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情。
想到此时,他的心情畅快了许多,起身离开了主卧,可在去客厅时看见孔一童在沙发上坐着,下意识回到主卧。
为了能快速赚钱,他之前发了大量的小广告,其中也向孔一童发过。
那时孔一童刚搬进这个房子,魏律盛看着她带着各种不符合身份的名牌进屋时,就知道对方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可能会为了买奢侈品不择手段,所以在某天对方下班回租房后,他盘算着时间,将小广告塞进了门缝。
事实也如同自己料想那样,孔一童没过多久就给他打了电话,但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朝着自己设定的方向发展,比如发在贴吧里的那段视频。
念着合租室友的情分,他有向老板求情,但没成功。
因为这个,他之后每每见孔一童,都会很心虚。
14
看见孔一童的瞬间,严芷夏不禁心虚起来,她不太敢走近对方。
自从上次偷听领导在办公室和孔一童的聊天,那句“你只要签成这个合同,职位就能升几级,工资至少翻两番”的话就萦绕在严芷夏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严芷夏想动个歪脑筋,如果这笔合同由她促成,那升职加薪酬不在话下。
“小严,这个基础的数据实习生都不会算错,你怎么算错了?”孔一童“啪”地将报告表扔在她办公桌上。
严芷夏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弯腰道歉,同时也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明明两人年龄相同,对方却一口一个“小严”“小严”的,她要升职,要把傲慢的孔一童踩在脚下。
“叮咚,叮咚!”
手机提示音响起,她看了眼屏幕,暂时离开工位到公司门口。
“你说最近睡不着,让我买的安眠药,给你。”金际将袋子交给她,“多说句,有人些可能对安眠药过……”
金际忽然止住话头,他想起孔一童对安眠药过敏的事情,原本要提醒对方一句,可转念想想,他巴不得严芷夏死掉,不需要多嘴这么一句。
“什么?”严芷夏没听清对方的话。
“没什么。”
“你刚才该不会是想让我给你安眠药的钱,所以犹豫不决吧?”严芷夏耻笑道。
金际心中的怒火又上来了:“你之前让我替你们交房租,现在让我替你免费跑腿买药……严芷夏,你是把我当作仆人了吗?”
“不行吗?”严芷夏将金际从上到下睥睨个遍。
“行,你恨。”金际脸红起来,丢下这句话后愤愤离去。
严芷夏也没在原地停留,她懒得在乎金际生气与否,带着药回公司。
现在最要紧的是实施下一步计划。
15
计划是在一瞬间想出来的。
视频前些日子被曝光在贴吧后,孔一童便时刻关注着上面的动态,今天又有人在上面发了帖子,内容依旧是她认证时拍的那个视频,只不过这次视频里自己脸部的马赛克被去掉了三分之一。
她已经偿还了部分欠款,可对方还是不打算放过自己。
三分之一的面部,足够让随便一个陌生人认出自己来。
孔一童都没向上司告假,离开公司后,径直去了五金店,买了计划中的工具。
“他啊,总喜欢坐在飘窗上,靠着护栏抽烟,没多会儿,整个屋子都是他的烟味儿……”
这是严芷夏之前在午休时和实习生闲聊的话,孔一童当时想着这都是废话,可此时却打算利用下这个废话。
她带着工具回到出租房,确认屋里没其他人后,拿出锯子开始锯飘窗的护栏,锯到护栏将断未断时,她又用胶水将断裂部分粘住。
然后,她拿出小锤在窗户玻璃的中心及四个角落的位置上小砸几下。
曹关有倚靠护栏的习惯,等他下班回来,会一如往常地坐上飘窗,倚靠在护栏上。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护栏和窗户玻璃都是破裂的,他只要往上面一靠,整个身体都会摔出楼外。
要知道,出租房所在的楼层是十四楼,他们的窗户外也没有安装防盗网。
“主管,你提前回来是要准备材料吗?”
“是……是的。”
孔一童将计划实施完毕,离开次卧的当下,1401房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严芷夏出现在玄关处。
对于她的出现,孔一童很疑惑,现在明明还不到下班时间。
“我身体不太舒服,所以请假回来了。”严芷夏做出解释。
“好,那你多注意休息,我先回书房了,”她将装有锯子小锤的袋子的手背在身后。
“那主管你忙吧。”
“好。”
孔一童回书房藏好工具袋,忽然听见有人在敲房门。
是严芷夏,她手中端着杯茶:“主管,我看你这几天精神状态不太好,这是我刚买的调和身体的茶,你尝尝看。”
孔一童只想着赶快支走严芷夏,随即顺从她的请求,拿过杯子将里面的茶一饮而尽。
“主管,我那儿还有很多,你之后想喝了跟我要。”
“好。”
孔一童关上门,坐回床上后,开始规划未来,猜测曹关死后自己能不能从网贷中解脱出来。
突然间,不知道是不是严芷夏的茶有了效果,她脑袋变得晕晕乎乎,随即身不由己地往枕头上一栽,合上了眼睛。
在合眼的前一秒钟,她想着自己最近是太累了,就这么睡上一觉也挺好,却不知道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十几分钟过去,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见无人应答,严芷夏推门走了进来。
和客户见面的日期是明天,她为了让孔一童睡二十四小时,在茶里加了三片安眠药,现在只要自己代替对方去A市和客户签合同,那升职加薪就是她严芷夏的未来了。
“叮咚,叮咚!”
床头柜上,孔一童的手机响起提示音,严芷夏瞄了眼后整个人愣住了。
信息是上司发来的:
“情况有变,客户要乘坐两个小时后的飞机离开,你现在立刻去A市,必须在一个小时内赶到。”
看过信息后,严芷夏在书房转了圈,找到孔一童之前准备签合同的资料就准备前往目的地。
时间紧迫,以至于严芷夏都没来得及回次卧换衣服,同样也没发现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早就没有了呼吸。
“一个小时?不可能不可能,至少要两个多小时。”
“A市?不去,太远了。”
“你着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能为了你违反交通规则吧。”
……
严芷夏在路边打车,接连被拒绝后,焦虑得快要哭出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旁边有个司机师傅见不得别人落泪,给她出主意:“姑娘如果你会开车的话,我建议你走条小路,走小路的话,半个多小时就能赶到A市。不过那条小路要经过山崖,路又不好走,我们做出租车的都不太愿意开。”
“师傅,我会开车,求求你告诉我路线。”严芷夏看到了希望。
司机点点头,掏出手机来,给她蓝牙传输了张图片,上面是小路的路线,随后开车离去。
严芷夏也不再打出租车,拿出手机来,拨通了金际的电话:“我要去A市,你现在马上去给我找辆车过来。”
金际在电话那头觉得这个命令挺好笑:“我自己都走路上下班,去哪儿给你找车?”
“我不管!你不在五分钟内给我找到车,就等着身败名裂吧!”严芷夏尖叫起来,随后挂断电话。
她忽而有些慌张,在原地来回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她等到不耐烦时,金际的微信发了过来。
是个位置,让她过去拿车。
“我和同事借的,你小心点开,别弄坏了。”金际对她嘱咐道。
严芷夏:“什么意思?你不打算给我开车?”
“别真把我当仆人了。”金际脸色阴沉。
严芷夏没多余的时间跟他扯皮,见对方坚决不做司机,便自己坐上驾驶座:“回来再跟你算账!”
“啪”地一声,她将车门关上。
在手机上翻出那位司机师傅刚发的地图,严芷夏将路线记在脑子里后,系好安全带,开车前往A市。
一路上如同司机师傅所说,路面崎岖不平,周围又没什么车,开得还算顺畅。
严芷夏行驶至半山腰时,拐角处突然驶来的货车吓她一跳,随即调转方向躲避,脚踩刹车减速。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刹车失灵了,越踩速度越快,不但如此,方向盘也难以控制,左打右打,车都是直线行驶。
“嘭!”
一阵巨大的响声划破天空。
车冲向路边的防撞梁,带着严芷夏,飞出半山腰。
16
替交房租,免费跑腿买东西,找车……
事情一件比一件过分,金际猜不出严芷夏之后还会让自己做什么事情。
他以前想,自己未来要是报复严芷夏的话肯定会紧张发抖,但事情真的发生后,他发现自己是出乎意料的冷静。
和同事借了车,他在车上给方向盘和刹车做了手脚后,把严芷夏喊了过来,交车给对方,看着她渐渐驶出自己视线后,转身向出租房走去。
十几分钟后,他回到了1401。
如果没有估计错的话,严芷夏在这个时间点已经发生了意外,她就算是不死,恐怕也是重伤了。
魏律盛在主卧喝啤酒,见他进来,递过来一杯。
“好兄弟啊好兄弟,你还专门给我把酒倒在杯里,对我真是太好了。”
金际边说着,边把啤酒倒进嘴里,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只这一瞬,他浑身疼得厉害,头也晕眼也花:“兄弟快打120,我身体不……”
话都还没说完,金际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不消多时便失去了心跳。
他到死都没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室友在看到自己不对劲儿时,怎么会那么镇定。
“毒药终于发作了。”魏律盛忍不住微笑起来,他的心头病在这刻被治愈。
为了眼前这个画面,他强忍着恶心和对方合租,现在总算是了结了此事,等处理完手头上贷款公司老板交给他的任务,领到最后一笔工资后,就能彻底与过去告别了。
魏律盛哼着小曲,拿着老几样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和暖风,再按照名单,用变声器给那些女生打威胁电话。
没过几分钟,手机电量很快耗尽,他需要给手机充电。
从防水袋里找出充电器,插上手机上的充电孔,再走到插座前准备充电,可就在他伸手将充电器插到插座里的这一秒,一股强大的电流进入他的身体。
“啊!”
惨叫在浴室内响起。
声音结束,发出声音的人也离开世间,而他的整个身体也被电烧焦了。
魏律盛死后,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天花板,眼眸里尽是不甘。
此时,浴室外的曹关心满意足地回到次卧。
经过之前的观察,他发现全租房内,只有魏律盛一个人会在洗澡时带着充电器,而且是每次洗澡时都会带着。
所以,他在改装插座的时候,也不需要担心会牵连到别人。
这世界上就是因为有魏律盛这样的人存在,“曹关们”才显得不值一提。
现在,魏律盛消失了,他曹关又变强大了,女友也不会再贬低自己。
曹关心满意足地走到飘窗前,坐上去,准备吸烟放松下,可还没从口袋里掏出烟来,只不过往护栏上倚靠了下,自己就失去了平衡,摔了出去。
几乎同时,他还没来及思考护栏是怎么断裂的,身体就撞上了玻璃。
“咔嚓!”
玻璃受到冲击后,当即碎得四分五裂。
他不能理解玻璃的质量为什么差成这样,但他也永远无法知道答案了。
曹关整个人摔到窗外后,径直从十四楼上掉了下去。
17.尾声
“本台消息:
“近日,本地发生五起离奇的死亡案件,五个死者生前是租在同一个房子里的室友,他们年龄不同,职业不同,死因不同,却死于同一天。这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
“除此之外,警方查出一起'黑色交易事件’,某网站高价贩卖非处方药物,还开设了一家非法贷款公司,受害者不计其数……”
五名合租的男女,在同一天离奇死亡,他们买过的药暗藏蹊跷
(全文完)(原标题:《请小心你的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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